日啖一rou_分節閱讀_130
那人道:“憑甚么說不?” 戴昶道:“我繼先考遺志,自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br> 這話一出,不止那人,其他人也稀稀落落的笑了起來:“木桶里的毒是哪兒來的戴公子都還說不清楚呢,現在又加上這樣一條,動機也足了,還狡辯甚么,當眾人都是傻子么?” 戴昶并沒有惱怒,他面色平靜如水,將在場的人又緩慢的掃了一遍,說:“不?!?/br> 可惜這聲如同石沉大海,極快就淹沒在眾人或譏或笑或憤然拍桌聲里。 最后還是宋懿出來主持公道。 不是他想或不想的問題,是非他不可。 宋懿先是抬頭望了一眼屋外的茫茫雪天,沒甚么新鮮玩意兒,到處都是死物:干枯的樹,貧瘠的土地,凍結的湖面,正月十五已過,照理來說應該有一絲春意了,可是甚么都沒有,花呀草呀鮮綠的嫩芽呀,沒有,兔呀狍呀展翅的飛鳥呀,也沒有。 春天甚么時候才能來呢,他有些恍惚的想著,這個地方實在太冷了,冷得好像春天根本就不會到來。 他這么恍恍惚惚想著的時候,范玖老先生突然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大意就是讓他看著安排,這才將他神游在外的思緒扯回來。 宋懿輕咳了一聲,把眼底不自然的神情給斂了下去,簡單安排了一下:把戴昶軟禁在房內,由專人看管;莊內一應事宜都轉交到自己手上;還重新編派了一支隊伍下山去,之前戴昶雖派過人,但現在事已敗露,他的人跑去哪兒了還是兩說。 安排完后他就匆匆離開,范玖見他微微佝僂的背影,便攔住了那些想上前去刨根問底的人。 至此,這樁慘案算是水落石出了,接下來只要等來官府,將戴昶收押即可。 一干人都心滿意足的回了房,不但能保住自己小命一條,還知曉了一個驚天秘聞,出去之后杜國的庖廚界怕是得來次大換血,他們這些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人,該早早為自己打算起來。 鄒儀他們這樣的過客,自然不必思索這些彎彎繞繞,鄒儀和青毓還是一起,整日除了吃便是睡,窩在房內沒羞沒臊;吳巍則還是整日纏著東山,簡直纏得東山要發瘋,不但東山要發瘋,東山瞧著吳巍那小子神神叨叨,有出家前兆,放著好好的少爺不當要去做苦行僧,怕是也要瘋。 卻說過了兩日,那天事畢,鄒儀正趴在床上,閉著眼喘氣,他喘得極為克制,聲響并不大,可從青毓的角度看來他的雪白胸膛劇烈起伏,很有那么點兒勾引人的意思。 不過青毓自詡是個德高志遠的出家人,不能隨欲而走,因而只是過去把被子往上掖了掖,連鄒儀脖頸都蓋住了,就給露出個汗濕的腦袋,自己下床去抬桶熱水。 鄒儀嫌熱,只得忍著,見青毓出了門立馬將被子掀開,只堪堪蓋住肚臍上的一小塊地,自己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忽冷忽熱的會受寒發熱,可管他呢,他實在是熱得受不了了,鄒儀本來是偏涼的體質,夏天的時候抱著好,冬天就冷得要命,可青毓偏偏和他反過來,不但如此,還不依不饒抱著他,愣是抱得兩人體溫一樣高,可把鄒儀燙得夠嗆。 鄒儀磨牙霍霍的罵了青毓幾句,然而精神不濟,罵著罵著眼皮便垂下來,幾乎要睡著了。 在半睡半醒之間他聽見了敲門聲,那敲門聲又短又急,跟催命似的,鄒儀當即怒道:“敲甚么敲,進來!” 甫一說完他就清醒了,這門又沒鎖,若是青毓何須敲門?在開門的剎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自己給用被子包住了,和之前一樣,包得只剩個腦袋,來人是個伶俐的,只瞥了鄒儀一眼就垂下眼去,老老實實瞧著地磚。 那人道:“鄒公子恕小的冒昧,程老剛醒,但瞧著不大好,想請您趕緊過去瞧瞧?!?/br> 鄒儀一本正經道:“知道了,我馬上來?!?/br> 他得了鄒儀的回話便立即出去,走前還輕手輕腳給帶上了門。 鄒儀看著那人背影,直至他出去了鄒儀才低低“哎喲”了一聲,把頭埋到錦被里,在床上滾了兩滾,摸著自己的臉心道:“我可真是沒臉見人了?!?/br> 結果就是青毓見神醫面有不虞,卻完全摸不著頭腦。 鄒儀草草擦了身子,換上干凈衣裳就沖出了門。他早上還給那兩人把過脈來著,脈象都穩得很,因而他并沒有太大擔心,但盡管這么想著,腳程還是不自覺的加快了。 一加快腚就痛,鄒儀惡狠狠瞪了一眼跟在自己半步后,小媳婦似的青毓。 到了程老房內,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滿滿當當,范玖老先生將閑雜人排在屋外,自己守在門口,見鄒儀來了親自迎他進去。 鄒儀草草行了一禮,就轉向程嚴。程嚴看著除了略微消瘦,氣色并不壞,之前下人慌張來報是因他喝了碗粥便吐了個干凈,鄒儀把了脈,吩咐道:“先喝點熱水再用白粥,臟器空得很,上來就喝魚蓉粥哪兒受得了?!?/br> 程嚴嘴唇干裂,一口氣喝了大半壺茶水,待緩過勁來掙扎著要下地去行跪禮,鄒儀哪能讓他行這么大的仗勢,忙不迭攔住他,又是苦口婆心一陣勸,他這才爬回了床,緊緊攥著鄒儀的手道:“多虧了鄒公子吶!鄒公子的大恩,程某沒齒難忘,出去以后,鄒公子想要甚么,但凡我能做的,一定盡力而為!” 鄒儀忙道不必,一邊說一邊想把手抽回來,不曾想這病中的老頭力氣卻不小,抽了第一下沒抽出來,程嚴發覺鄒儀有抽回的動作,攥得更緊了些:“鄒神醫,我這病嚴不嚴重?聽聞我是中了毒,這毒如何?除干凈了沒有?會不會危害身體?說來慚愧,老朽還想多做幾樁善事,也是算為之前的事贖罪了?!?/br> 鄒儀心中止不住的冷笑,面上還得裝得情真意切,把嘴巴都說干了才安了那老家伙的心,把手給抽回來。 他還沒喘足氣,又聽隔壁廂房的林熹也醒了,林熹是帶他來的,可謂有恩,他便馬不停蹄又趕去隔間,在走之前他掃了人群一眼,隨口一問:“怎么不見宋公子?” 范玖老先生道:“他去看戴公子了,已經命人去請,想必馬上就到了?!?/br> 鄒儀應了一聲,腳步不停,匆匆走向林熹房內。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與此同時,主宅。 戴昶被軟禁在屋內,吃好喝好,但到底心存郁結,當天晚上就病倒了,鄒儀替他看過一次,只是普通的風寒,并不嚴重,只需要好好靜養。 他現在自然是無人敢打擾,絕對算得上是靜養,然而拖拖拉拉的,病得不好也不壞,只沒有康復跡象。 宋懿自那日將他軟禁后就不曾見過,算來已有兩日,于情于理都該去看他一回,于是宋懿提著食盒走進去,又命人半個時辰后送碗熱藥,他打算親自監督戴昶喝了。 他進了院子,院子里極荒涼,戴昶本就不是個有閑情雅致的人,那些不多的花花草草被他之前泄憤摔了個干凈,此時院子里只有一棵光禿禿的柳樹。 早先說過,這宅子的主人原姓宋,在還沒有那么不成器之前宋懿曾伴著父親來過幾回,依稀記得柳樹粗壯,這么多年過去,那柳樹長得越發大了,瞧著簡直要成了精。 他的手撫上樹干,甫一低頭就見同他腰齊高的地方有一個樹洞,從那處開始,一直長到腳底下,且洞也越來越大,成個簸箕形,幾乎將樹的一半都給掏空了。 宋懿摸了摸樹干,嘆了口氣,心道怕是活不到這個春天,可惜了。 他收回了手,邁進了廂房。 在門口就聽見一陣清脆的乒呤乓啷聲,緊接著是戴昶的罵聲:“滾出去!” 有下人伏低做小的聲音,然而耐不住這病人蠻狠,在砸東西的清脆聲里,屁滾尿流的逃了。 下人委屈的扁了扁嘴,正準備再去廚房拿份飯菜,就見宋懿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后,當即如臨大赦,急急忙忙對宋懿道:“宋公子,您去勸勸我家老爺吧,人又不是鐵打的,不吃飯怎么熬得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