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顧懷陵離去后,葉宴之一臉生無可戀的坐在椅子上,小半生從來沒為錢發過愁的前瀾州首富葉家獨子葉大少現在滿腦子就一句話。 “原來我這么窮???” ☆、 31.第三十一章 顧軟軟跑回了后院,卻并沒有去找林婆婆,而是回了自己暫住的小屋子,這是林婆婆的孫女偶然來探親時的住所,屋子雖小但五臟俱全,窗外走廊下還掛了一個爬滿綠蘿的松木秋千,顧軟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風吹的微蕩的秋千。 顧軟軟很喜歡這個秋千,沒事總要坐一會。 可今天綠蘿依舊青翠,這般清新的翠綠,自己看在眼里卻想起了那片繁復的金芒薔薇,那個小太陽,錦衣加身的時候,更加吸引人注目了。 回想今日他的種種行為,臉頰爬上了緋紅,是自己,想多了嗎? 哥哥在這邊念書多年,他的同窗自己也見了許多,熟稔的也有幾個,就算是再貼心的好友,也沒有人做的像他今天這般。 不像是對朋友meimei的該有的舉動了。 過了,過了那個線了。 心里有些亂,有著忐忑,有著小小的竊喜和期待,那樣好的一個人,若他心儀自己,誰不歡喜呢?可是——— nongnong的自卑迅速淹沒了眉眼,臉頰嫣紅不再,唇色也跟著微微蒼白。 垂眸看著自己身上的棉裙,這是嬸嬸送給自己的生辰禮,第一次穿這么好的裙子,可這樣的裙子,一百件也抵不了他的一件,輕輕撫過衣擺的手有些糙,掌心隱有薄繭,這是一雙干農活的手。 指尖顫了顫,迅速藏進了衣袖。 自己還記得他的手,素白無痕修長漂亮,若是亭下撫琴,一定十分美好。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兩人都是不能挨在一處的,一個是天上的云,一個是地的泥,而且,而且自己還是個啞巴…… “想什么呢?都快哭出來了?!鳖檻蚜甑穆曇粼诙呿懫?。顧軟軟抬頭,這才發現顧懷陵站在窗前,單手撐在窗前靜靜的望著自己。 眨了眨眼睛,搖頭,又問:你怎么來了? 顧懷陵的視線落在顧軟軟的眼尾,那里有些輕微的紅,正訴說著主人并不平靜的心情。 顧軟軟不敢看顧懷陵的眼睛,大哥太聰明,什么事他一眼就看穿了,垂著眼問:大哥,我什么時候能回家?也離家幾日了,該回去了。 顧懷陵似笑非笑的聲音傳入耳畔:“為什么要回去,你跑了那個傻子哭了怎么辦?” 這話一出,顧軟軟驚愕的看著顧懷陵。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懷陵:“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br> 顧軟軟震驚的看著顧懷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懷陵一直牢牢注視著顧軟軟的眼睛,從剛才的垂頭喪氣到現在雖滿目驚愕但眸色深處卻帶了一點兒喜意,僅僅兩句話,就因為一個人,這情緒馬上就轉變了。 傻子還沒徹底開竅,meimei倒先動情了,所以剛才看到的同手同腳和拘謹并不是錯覺,meimei對葉宴之,并非無感。 無奈伸手揉了揉顧軟軟的發頂,見她回神,才笑了笑溫和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這事兒是他挑起來的,你只看他怎么做就行了,接不接受你順著自己的心意來便是,其他的不用想太多?!?/br> 顧懷陵并不打算和顧軟軟說太多,拍了拍她的小腦袋,轉身走了。 顧懷陵當然知道顧軟軟心里有著什么結,但并不打算寬慰她,這是她和葉宴之兩個人的事情,誰起的頭,誰負責解決。而且軟軟本就比一般人要想的多些,若連開頭葉宴之他都搞不定,那也沒有嫁娶的必要。 而且,好事本要多磨,因為太容易得到的,就注定不會珍惜。 剛踏進前院,就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林寒生,五月朗日下的他,臉色比紙還慘白,顧懷陵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林寒生一直神思恍惚的垂眸,并沒有馬上看到顧懷陵。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劉向南。 劉向南居然被人給打成了殘廢,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但那個痞子居然找自己要藥錢,自己哪來的錢?連束脩都還欠著! 他居然還讓自己去找張公子要,怎么可能的事! 林寒生和張大公子來往一年多了,除了退無可避的收了一些東西,但確實沒有拿過張大公子一文錢,也許是文人的清高作祟,林寒生總覺得自己若是拿了他的錢,就和那些小倌沒有什么區別了。 現在要為了劉向南去打碎自己唯一僅存的尊嚴? 不可能! 可是,可是那廝威脅自己,若不給錢,就把自己在別人身下承歡這件事鬧得滿城皆知。 自己要怎么辦? 惶恐不安的林寒生走了幾步才發現站在樹蔭下的顧懷陵,看到顧懷陵時明顯一楞,顧懷陵微笑如舊,問他,“你怎么了,臉色看起來很差?!?/br> 林寒生搖了搖頭說沒事,雖然林寒生以為顧懷陵不知道這件事,但看到顧懷陵時還是難免有些尷尬愧疚,正想找個由頭離開,話還沒出口想到了一件事,幾步走到顧懷陵面前,猶豫幾番,還是問出了口。 “懷陵,你能借我一些銀子嗎?” 顧懷陵:“是束脩還要拖上一段時日嗎?” “不是?!绷趾鷵u頭,從未撒過謊的人有些不自在,含糊說了實話,“是我一個朋友,他無故被人打傷了,沒錢醫治?!?/br> 聽到這話,顧懷陵眉梢微挑。 林寒生來私塾五年了,他性子算是內向,除了私塾學子,這縣城里他沒有別的好友,若是私塾其他學子受傷了,自己也該知曉,可自己到現在也沒有聽到半點動靜。 那么那個受傷的人,應該就是昨天挨了一頓打的劉向南了。 劉向南訛上林寒生了? 林寒生以為顧懷陵肯定會答應的,畢竟自己和他同窗數年,也借錢過幾次,都是有錢就馬上還了,從未拖欠過,心里正想著借多少是自己能還得起的數目,卻聽得顧懷陵低低問道:“寒生,你我認識數年,我是搬弄口舌的人么?” 林寒生雖不解顧懷陵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搖頭。 “你當然不是?!?/br> 懷陵素來穩重又有些冷清,只要事不關己,他是一句閑話都不會講的。 顧懷陵再問:“那在你眼里,我是因為一點小事就完全否決整個人的人么?” 林寒生依舊搖頭。 懷陵穩重,他看人看事從來不看單面,他相交的人很多,許多還是別人口里的“壞人”,但懷陵依舊和他們相交,他也曾說過,看誰都不能只看片面,讀書人未必沒有真小人,鄉村野漢也未必沒有真性情。 顧懷陵定定看著林寒生,眸中深藏著是自己才懂的失望。 “那你有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的?”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的太突兀,那雙了然的眸好像發現了自己恨不得藏一輩子的秘密,林寒生下意識的后退了幾步,干巴巴的問,“我能有什么事要對你說的,我沒有瞞你什么事啊?!?/br> 聞言,顧懷陵垂眸,心里的長嘆是重重的失望。認識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軟軟對自己非常重要,甚至重過自己的性命,而軟軟在別人口中遭遇了那樣大的侮辱,他竟然還是選擇不說。 真的,看錯人了。 顧懷陵沉默了許久,再抬眼時,薄唇緊抿,眸色添了微涼,相識多年的暖意徹底消弭,最后留下了一段告誡。 “林寒生,個人有個人的過法,有些事情,旁人或許不理解,自己高興就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選擇怎么活,任何人都無權干涉?!?/br> “而有些泥潭,剛踩下去的時候還能出來,一旦陷進去,就真的拔不出來了?!?/br> “你好自為之吧?!?/br> 說完,再也不看林寒生震驚的雙眼,抬腳大步離去。 ……………… 回到前院屋舍時,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nongnong的酒味,走進一瞧就看到葉宴之不知從哪里抱了兩壇酒,此時正端著碗豪飲,臉色早已潮紅,看到門口的顧懷陵,傻乎乎的笑,“顧大哥來一起喝?!?/br> 顧懷陵的心情也十分不好,隱隱有些頹喪,這么多年,自己極為相信的一個人,原來自己根本就沒有看透過他。 也不問葉宴之為什么喝酒,接過他遞過來的碗,也喝了起來。 兩人不說話,就這么連著喝了好幾碗,空腹喝烈酒,還喝的又急又猛,葉宴之已經有些上頭了,顧懷陵也沒好到哪去,頭鈍鈍的痛又有些輕飄飄的感覺。 “顧大哥!” 葉宴之忽然一臉悲壯的看著顧懷陵,目光灼灼,“你可以讓顧meimei等我兩年嗎?” 顧懷陵:“等你干什么?” “我要回去爭家產,若是我活著回來了,我一定風風光光的把顧meimei娶進門!” 葉宴之想了又想,阿爹給阿娘買的首飾都是頂好的那一波,就算自己現在勉強有點本錢可以做生意,且不說虧本失敗了,就算生意做成了,想買跟阿娘一樣好一樣多的首飾,少說都要幾十年。 這么一想,還是回去爭家產來的快些! 顧懷陵眼皮猛跳,咬牙,“我什么時候說要把軟軟許配給你了?” “你雖然沒明說,但你就是這個意思?!?/br> 喝了酒的葉宴之反而聰明起來了。 顧懷陵單手揉著有些疼的腦門,心中郁悶又喝了酒,顧懷陵也不想委婉了,笑了笑,“我答應了又如何?嫁給你的是軟軟又不是我,長兄雖如父,我也不會強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br> 呲道:“你跟我說這么多沒用,你有本事你自己跟她說去?!?/br> 葉宴之癟嘴,快哭出來了。 “可是顧meimei不理我,她今天都沒有和我道別,她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瞧我一眼!”想到這件事葉宴之就傷心,顧meimei為什么要躲自己? 眼眶發紅的去央顧懷陵。 “顧大哥你幫我問問她,問她為什么不理我,也幫我勸勸她好不好?” 聽到這話,顧懷陵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不可思議的看著葉宴之。 “你要拱我家的白菜,還要讓我打開門親自迎你進來再教你怎么拱嗎???” “自己想!” 葉宴之默了默,直愣愣的控訴。 “你在罵我,你為什么要罵我是豬?” 顧懷陵磨牙:這、是、重、點、嗎? 腦門更疼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不想再看這個醉鬼一眼,沉默喝酒,喝了一碗后,葉宴之的聲音又再度傳來嗎,這次聽著好像清醒了些。 “所以只要顧meimei同意了,顧大哥你就讓她嫁給我了,是這個意思嗎?” 顧懷陵抬眼,冷著臉道:“我再強調一次,我沒有承諾你什么,我只是答應你和軟軟接觸一番,若她愿意,你再來找我,我們再說其他?!庇植[著眼補充,“你要是敢做出孟浪的行為,你不會想知道后果的?!?/br> “再說其他?光有顧meimei的同意還不夠嗎?”葉宴之瞪大眼,這次居然抓住重點了。 顧懷陵抬眼,“當然不夠了?!?/br> 酒意上頭,顧懷陵也不想當有禮君子了,上下打量葉宴之一番,毫不留情道:“你看看你,無事生產,無心建業,在你身上我完全看不到頂梁柱這三個字怎么寫,一團孩子氣,誰家會把姑娘放心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