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連環_分節閱讀_127
閔安再辯,御使就冷笑:“臬司大人還真當,當時驗尸的溫小侯爺、非衣公子、大理寺卿都是瞎子,瞧不出一個人到底是死是活?” 言至于此,閔安無法再爭論。她一頭煩悶走回花廳歇息,天天吵著要吃糖果的溫什又摸進門纏住她:“娘,娘,我餓?!?/br> 閔安沒好氣地說:“餓了去廚房找飯團子吃?!蓖饷嬉蝗f人馬雖是圍住了司衙,倒是沒斷他們的水糧。 溫什吮著手指:“娘,娘,我餓?!?/br> 閔安抬頭看他,半晌無語。他扯著她的衣袖搖晃:“娘……米果……” 閔安真是服了溫什,也不知那米果有什么法力,一直引得他吃個不停。廂房里小朱留下的桂花蜂蜜是按日計算分量了的,已經見底。溫什沒了輔佐甜味,不依不饒的,整天吵死人。 才一會兒工夫,閔安沒照看到溫什,溫什饞癮發作,沖撞守門的士兵,就要硬闖出去。御使帶著死令來的,怎能走失一人,下令毒打溫什一頓。溫什如今失了心智,傍身的功夫使得七零八落,不出片刻,就被抓住一陣飽揍,他撕心裂肺地喊叫,聲音傳到閔安耳里,讓她心尖一跳。 閔安趕去時,溫什正趴在地上,眼淚沙土糊了滿臉,哭得打顫:“娘——娘——救我——” 見到溫什的慘狀,有那么一瞬間,閔安已經忘記了先前與他的種種不快,他的無助與凄慘落在她眼里,極大激發了她的護犢心。她抄走一旁衙役的水火棍,舉起棍子就朝門口堵著的人馬打去,身后的官吏見她先動手,立刻反應,紛紛抄起家伙就跟了上去。 司衙大門前,場面一度混亂,間雜著被踩趴的溫什的嚎叫。閔安連忙扶起溫什,將他帶到一旁躲避。一場混戰不出一刻就被控制,御使發話,讓閔安帶著溫什外出一趟,買回溫什所需的蜂蜜就速速回轉,不得與外人接洽。 閔安想著司衙里不能少了長官鎮場,喚書吏陪同溫什前去,可是溫什不依。 御使也說:“眨眼的工夫就回了,臬司大人有空在這延遲,不如早去?!?/br> 司衙前的街道里就有一家賣蜂蜜干果的鋪子,一炷香時間就能回轉,閔安由此也放了心,在御使特派的兵士監督下,與溫什一起去買桂花蜂蜜。 店鋪老板抬頭看見一行四人進門,臉上笑得發光。他推說柜子上的蜂蜜陳了,將四人帶進庫房。溫什用指蘸了蜂蜜水,放在嘴里吮,表情很是受用。閔安看得心一動,要老板舀了點蜂蜜給她試試。 味道確是與小朱釀造的差不多。 老板捧來一碗茶殷勤勸著閔安喝下:“秋果茶與甜蜜犯沖,特地給大人洗洗嘴的?!遍h安覺得嘴甜,又盛情難卻,接過茶水飲完。她問老板:“為什么傻哥只挑這種蜂蜜饞嘴?”說完還擺了擺頭,眼前迷糊了不少。 老板看著閔安稍稍渙散的眸子,笑了笑:“很簡單,因為蜂蜜里兌了罌粟水?!?/br> 閔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回頭喝道:“溫什過來扶我!”她努力抬著越來越沉重的眼皮,恍惚看到,同行來的兩名兵士仍袖手一旁,絲毫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 她才知道,溫什吵鬧要吃蜂蜜米果,御使放她出門,茶水里的勾當,都是有人先就算計好了的。 老板嘆:“大人勿要掙扎,這碗茶是朱公子特別配制的,下了迷藥,那迷藥味道輕,后勁大,睡一覺就好了?!?/br> 閔安順手抓起燭臺做武器,可是滿屋人只遠遠站著,看她陷入昏迷,并未對她動手,溫什只管站在罐子前蘸蜂蜜吃,回頭看見門外走進一道青衣身影,還嘟噥了一句:“爹,我餓?!?/br> 小朱對溫什微微一笑:“都給你備好了,隨我走吧?!?/br> 兩名兵士及店鋪老板向出手闊綽的小朱拱手行禮,表示依照他的吩咐,已經將事情辦好。小朱還禮:“替在下回稟御使大人,在下已完成太后、小侯爺所托,帶她先走一步?!?/br> 兵士打開后門,小朱將昏迷的閔安抱進備好的馬車里,帶著溫什輾轉趕往最西邊的渡口,打算走水路回到閔州朱家寨。按照計劃,他的父親朱佑成會在渡口接應他們。 司衙里的眾官吏左等右等不見閔安回來,知道不對勁,又在門口掀起一場沖突。只可惜司衙人馬少,又缺乏有效指揮,最終在朝廷軍隊前敗下陣來。 消息傳到白木崖下的軍營里時,溫知返緊皺的眉頭稍稍松緩了下。雖說他不念舊情,不認閔安作meimei,但聽到司衙叛亂已平,meimei又被安全帶走,他的心里還是歡喜的。 他抬眼去看,火勢已經燒出一條路來,吩咐刀斧手準備攻頂。 親兵送上晚膳,熱氣騰騰的香菇湯食配上返沙芋頭,旁邊還擱著半只脆皮鹽焗雞,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膳食色香味俱全,又帶有閔州特色風味,很對溫知返的胃口。他拋去攻戰的煩憂,踏踏實實吃完了晚膳。 如果說近兩天能讓溫知返舒緩心情的事情,恐怕就是這頓頓美味了。軍隊趕到左州本是匆忙,吃的也簡陋,卻不知底下人從哪里找來這么個好廚子,次次對著他的口味整治膳食,讓他吃得欲罷不能。 親兵收拾完餐具,溫知返覺察到咽喉涌起一股酥熱,忙倒了涼茶壓制熱氣。厚厚的氈毛帳篷外傳來守兵聲音:“廚娘備了去火湯進獻給小侯爺,小侯爺要用么?” 溫知返暗想,來得正好,何許人物能有這么玲瓏的心肝。擺手道:“放她進來?!?/br> 一道纖秀人影提著食盒走進帳篷,面容俏麗,衣裝精巧,通身不見灰敗,倒飄散著淡淡胭脂香氣,看似是有備而來。溫知返看著她的臉,凝神想了一下,隱約記起她的來歷。 女子抿嘴一笑:“不用想了,我叫花翠,一直留在安子身邊照顧她,還知道小侯爺前前后后的家事?!?/br> 溫知返走到桌案后坐下:“有何來意,直說?!?/br> 花翠瞟了瞟帳外駐守的人影,笑道:“閔家公臨死之前,將安子托付給了吳老爹,還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小侯爺是要我直接撂出來嗎?” 溫知返審時度勢,更覺得一介女流不會生出多大的事,有意與她見招拆招,將守兵喚退。 花翠打開食盒,呈上湯水,絮絮說道:“閔家公知先皇心意,被斬前托信給吳老爹,叫他好生帶著你們,不要給他報仇。閔家公說,朝堂上的事講究權衡,當勢力失衡時,難免就有卒子遭殃,不湊巧,他就是遭殃的那個……”她說了一刻,言談之中以閔家公往事拉近與溫知返的距離,降低溫知返的防心。 溫知返不好對女人發難,尤其是養足他胃口的。他耐心聽她絮叨完,才開口:“你的意思是,我現今做的,違背了閔家公的遺愿?” 花翠嗤道:“小侯爺真是不孝,只管叫自己的親爹‘閔家公’,像不是閔家人似的?!?/br> 溫知返一整肅容:“今晚之所以叫你進來,是想看看閔安身邊的人還有什么把戲,你已叨擾許久,句句沒有正題,先且退下?!?/br> 花翠看看沙壺,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不慌不忙扒開自己的胸衣,露出一大片酥軟的胸膛來。溫知返惱怒,喝道:“成何體統!”卻不知不覺咽下一口吐沫。 花翠軟著腰身款款走近,笑得十分得意:“來之前,我就打聽好了你的口味,專門做了你喜歡的飯菜給你吃。你戒心重,我就不敢下藥,所以多想了個法子,在兩頓湯食里分別添點‘作料’,不合在一起,是驗不出迷香效果的?!?/br> 溫知返抬抬手,察覺到已經散了一半力。他摸出貼身的匕首,冷不防朝花翠刺去?;ù涠嗄甑墓Ψ虼藭r有了用武之地,幾下將他制服住,嬌笑著依在他身上,用匕首比劃著他的臉?!鞍涯愫脡泥?,怎能發力打女人呢?我忘了告訴你,那迷香里有催情功用,一動手,熱氣在身子里躥得更快,這會兒,你怕是yuhuo焚身吧?” 她將酥胸擠在他懷里,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極溫柔,極多情。他運力壓制yuhuo,抿起的嘴牢不可破。她反復去撩撥他,見不應,用指甲刮了下他的臉龐,嬌滴滴說道:“瞧你這模樣,憋得多辛苦,我給你擦擦汗?!?/br> 說是擦汗,花翠卻除去了溫知返的衣甲,將他的衣袍解開,還褪下了裘褲。她一邊忙一邊說:“你不認安子,木頭腦袋一個,敲也敲不醒,我就不指望了??晌业煤眯奶嵝涯?,你站在太后那邊害安子,害世子,總得有個限度吧。這天下以后終究都是他李家的,你一個外人,摻和個什么呢?就算你這幾年風光了,以你的兵力和腦子,后面能斗得過李家么?不如趁這次罷兵算了,給自己積點回頭陰德,以后世子娶了安子,看她面子,世子說不定還能放你一馬?!?/br> 溫知返戰功赫赫,未曾料到今晚竟要栽在一個女人手里。他憑毅力壓下yuhuo,發力掙脫花翠的糾纏,將她踢到一邊?;ù渖鷼?,跳過來騎在他身上,壓得散功的他難以動彈。 她劃傷他的臉冷笑:“溫小侯爺,你知道么,每天我都對著與你差不多的臉叫罵,早就練得一身功夫了。你以為就靠你擺起的臉色,我能怕了你?”她撕碎衣袖和裙子,將口脂、胭脂涂了他嘴邊,大聲叫喚非禮,并做出痛不欲生的樣子。 那凄慘的叫聲傳向夜空,一身紫袍的鎮南王李景卓趕著時辰到了。 滿營人馬初見氣勢威嚴的李景卓,只得行禮。李景卓離開昌平府快一年,許久未傳回音訊,就是朝廷里的人,都不知他去了哪里。但他的爵位仍在,宮里也未放詔削除他監國輔政的權力,因此他一出面,就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除此外,他還帶著一支剽悍的騎兵隊伍來的,人數有五千之多,均是穿著皮甲騎著高馬,夜里行軍,仿若出入無人之境。 西疆本地軍人認得馬隊的厲害,驚叫道:“烏爾特族!” 那個長久居住在北方冰原中,擅長攻城作戰的烏爾特族。傳聞從太上皇時期起,他們就是華朝沖鋒陷陣的前頭軍。 李景卓苦找蕭冰未果,一路走向了她的來處烏爾特族中。部族首領感念他的癡心,只得如實相告,蕭冰未曾回到冰原。他執意留在烏族等她回,甚至還替她去冰谷底鎮守歷代族長殮身的冰棺,大半年之后,使得烏族人完全接納了他。 李景卓遠在華朝疆域外,并非不關心國事。當他打聽到朝廷趁幼帝一年祭禮,在京城聚兵時,就察覺到了異情。他動用父皇施與烏族的恩情,要求烏族人回報。烏族首領實則是佩服蕭冰本領的,且對她有愧疚之情,經族里一眾商議后,他最終決定派出五千精兵輔助李景卓,同時幫李景卓找回蕭冰。 李景卓帶著騎兵直奔西疆而來,在路上,又遇見苗蠟族殘余的婦孺。她們對他說,是聽從了師婆的指令,前來投奔冰原上的烏族。他細細問了師婆的情況,看到師婆留下的信物,更加堅信蕭冰就留在了苗蠟族大寨中。 李景卓的隊伍先去了大寨,不見任何人影。他派人去問白木州總兵府,得到李培南被困白木崖的消息。他來不及責怪哲總兵使不去援助反而去左州總兵府打劫之事,急匆匆趕往白木崖。 白木崖前數里長的山道上,馬蹄揚起煙塵滾滾。 花翠支開了跟隨的兵卒,在山上采摘麻藥,美其名曰置辦食材。她瞇眼看了一下山底的動靜,吃不準是哪派人,不過打頭馬隊上的錦青龍旗極醒目,讓她摸到了出處——昌平鎮南王府。 花翠大喜過望,滑下山來,堵在李景卓的馬前,了現今各處的情況,包括李培南的危難,與閔安的交情,甚至還有蕭冰夜訪司衙的往事等。 李景卓大膽聽信她一次,讓她先回軍營迷倒溫知返,隨后趕到見機行事。 到晚上,眼見火勢一減,溫知返即將攻頂時,李景卓果然聽到了花翠的信號。 他帶烏族兵進入軍營。 滿軍營的人自然知道他來的目的,可他偏偏不提白木崖一個字,只說府里走失了一名貴客,是幼帝御封的廚子——這會兒兵荒馬亂,幼帝又賓天,誰能判斷御廚之說是真是假。眾人看著他大步走向主帥帳篷,也不便阻攔。 隨后的場面確實出乎眾人意料,包括李景卓。 溫知返衣衫不整地壓在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神情委屈,裸露出手腕及腰肢,忍泣不住,一行行淚水無聲流下。 李景卓喝令所有人等退出帳外,臉色鐵青。他當著朝廷隨行官吏之面,數落溫知返行為不檢,竟敢玷污貴客貞潔,不是被官吏所勸,他幾乎要提劍殺了溫知返?;ù湓趲瓤拊V請求李景卓替她主持公道,藥效未過的溫知返突下令道:“先綁了王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