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68章
——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 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黎雪英走回休息室,連灌三大杯冰水,胸腔里的火消不下去,索性再次去甲板,連外套都沒拎。 海風吹起他的額發,露出微紅眼眶,那寒意該是砭骨的,他卻只覺心寒。 其實論起他們的相識,在兩千多個日日夜夜里,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一段插曲。這段插曲或許在他耳邊縈繞不斷,卻不代表對邢默來說也是如此。 黎雪英抓緊欄桿,更加冰冷的觸感鉆入手心,帶給他手心刺激的疼痛感。 一道光影忽然切割開他面前漆黑的影,門被大力撞開,對方的腳步凌亂而倉促,以至于黎雪英剛來及回頭,已被人猛地扯入懷中。溫熱的胸膛只隔著薄薄衣衫,對方顯然同他一樣,只穿襯衫就急忙趕到甲板上。陌生的溫度迅速驅趕他的寒冷,幾乎洗滌每一寸神經,讓黎雪英幾乎要掉下淚來。 邢默呼吸微亂,身上帶獨有的冷香,而他懷中人那樣小,以至于盈盈一握就足以埋沒在他整個臂彎中。邢默將下巴抵在他的額上,目光直視前方,低頭用力吻過一下。 那塊懷表里的一切,已將所有向他傾訴。 誰還在乎故事究竟是如何,邢默只知道時至今日,他的心依舊似當初,從未變過。無論是乍見的溫和乖順,還是如今帶危險迷人的捉摸不透,黎雪英在獨他一件事上并未改變。黎雪英圖什么呢?他什么都不圖。 “對不起?!彼纳脖缓oL吹遠,唯獨胸膛中的震動仿如帶層模糊的鼓膜,低沉而喑啞傳入黎雪英的耳,“對不起,是我不好?!?/br> 黎雪英疑似自己的做夢,而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保護的那道情緒的閘門,在此刻如同泄洪般瞬間無法克制。 他大力推開他,卻又被邢默立刻按入懷抱。 黎雪英本能地開始掙扎,拳打腳踢,表情猙獰,他甚至沒發覺自己什么時已淚流滿面。 原來從冰封不動,到破冰開閘,不過一瞬間而已。 “你來找我干什么?”黎雪英掙扎過片刻后,終于放棄,渾身像被抽走戾氣,“你我早不是同路人,早沒有話多說。從見面起那日我就已明白,你想同我唯一的交集不過是那張字條。如果不是因為它,恐怕今天都不會勞你邢生大駕光臨吧?” 邢默蹙眉抿唇,他還沒想好如何開口向黎雪英訴說這五年間的所有事,也尚無心理準備接受他這五年間是如何度過。實際上,他又怎會不知? 邢默每年雷打不動回一次港,默默看過黎雪英,但這些,都不是此時開口對黎雪英說明的好時機。 “是我欠你?!毙夏脺睾投蝗葜靡傻亓Φ缹⒗柩┯⒃俅伟醋?,他緊閉雙眼,這次終于辛酸得徹底,“五年前,我應過你保你平安,保你阿爸平安,到頭來是我沒做到,也是我失約。這次回來,我很清楚我要什么,不要什么。你和劉方方,一個我未能兌現誓約,一個因為牽連所害。我不愿多來一次,我寧愿你活在庇護下,誰的都好。我不能見你再度涉身于危險中,而離我越近,你越危險?!?/br> 黎雪英抬起眼,他試圖轉過身,腳步卻跌跌撞撞,再次因掙扎太大力,被邢默撞到欄桿對面的鐵皮面上。月色如此好,云霧朦朦朧朧遮擋,被燒起一層皎潔的光暈,以至于讓深夜本身具備它的魅力,同天光般鋪蓋海邊,還人世間獨一份的溫柔浪漫。 “用不著?!崩柩┯⒌?,“我早就站在深淵中心,更不需你的獨斷和自以為好?!?/br> 邢默凝視黎雪英月光下仿佛發光的面龐,粗糙的拇指蹭過他淡色唇,抹掉他鬢角被風吹得冰涼的淚痕。 “五年時間太長,你我變化都好大?;蛟S,我們應當給彼此都多一些時間。但有一點,阿英,有些東西我從未變過?!?/br> 盯住男人迫切的臉,那張面孔上幾乎找不出往日痕跡。 黎雪英近乎自虐地想,不,邢默并不真的明白。不明白對他來說,等他如今這番話等得多辛苦。 他已脫胎換骨,而自己還深陷泥淖。 第四十五章 舊人 邢默半簇擁著黎雪英站在搖搖晃晃的甲板上,夜風悄悄安靜,他們腳下是烏黑深邃的海水,連倒影都沒有。舉目望去,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若不是遠方那零星丁點的光亮,幾乎難以辨別回港的方向。 黎雪英飛快整理情緒,再三想推開邢默,卻被他堅實的臂膀阻擋。內心矛盾,又執拗不肯承認,他的確貪圖片刻溫暖,以至于連推拒的手都變如此無力。 黎雪英緊緊貼住身后鐵壁,盡量沉著冷靜打量邢默:“其他我不必知道太多,五年前你消失,實際上同馮慶有關系,是不是?” “是,如果不是他,我和你或許都不是現在模樣。當初有那么一刻,我是當真以為自己回不來?!币娎柩┯⒉辉賿暝?,邢默紳士退開一步。 黎雪英點點頭,若邢默對他坦誠的一切是真,他就不必在這個問題上多做文章。邢默講有朝一日會話與他知,黎雪英便等。 “你的計劃是什么,我們的目標一致?” “一致。這點我能保證,全身心信任我,就像你信任邢紹風?!敝v這話時,邢默仔細探究黎雪英每一分寸神色,活想從中窺探到任何情意,或閃躲。 但黎雪英沒有。 略有刻意的提醒讓黎雪英輕輕挑眉,同樣目光審視地打量邢默。 “你對我同他的關系很關心?邢紹風的確是不可多得,優秀的警員。姿態樣貌修養都頂好,就算不進警務司,放在任何一行恐怕都出類拔萃。畢竟是你們邢家養出來的男仔,為人正直也聰慧,該不該信任他,這不是擺明簡單的事?” 黎雪英每說一個優點,就歪著頭彈出只手指。那種輕松的愜意再次回到他身上,令他有種自信優雅的迷人,那種從骨子里透出的韻味,或許是在風月中磨練,但必需要風姿才能做來。邢默心頭有些癢,又有些酸。他面無表情聽黎雪英悉數邢紹風的優點,手指有些煩躁地按在鐵皮上敲打。 黎雪英話到一半忽然停止,迎上邢默探究目光,帶一絲挑釁:“我說邢生,我差不多回去休息,等下還要輪班。暫且不想,也沒理由同你在這里吹冷風,討論另一個優質男?!?/br> 邢默也挑眉,迎接他不懷好意的挑釁:“我并非特別認真地同你在討論其他什么優質男。而是想請你認清現實我強過他,在一個男人面前不要總夸另一個的長處,這點總很好懂?” 黎雪英隨邢默目光側頭,果然見甲板不遠處兩個女仔,竊竊私語望向他們這邊。有好奇有興奮,臉頰微紅。 這并不能怪她們窺探墻角,實際上這二人親密地挨在同處,就仿佛迸裂出強大磁場,想要不引人矚目實屬難事。邢默矯健高大,肩背挺拔優美,著裝考究,粗中描細的粗獷美感,而黎雪英精致優雅,外貌所添的冷清貴氣中又在眉目流轉間可見一絲跳脫的風流狡黠。 明珠碰玉石,親密曖昧于一處,天生就是香艷場面。 更何況他們不曾有意隱藏。 黎雪英混跡于夜色,浸yin于風月已久,可一想到是同邢默以如此親密姿態暴露在旁人眼中,已久有些不自然。 很久很久以前,他有個意中人。 他以為自己弄丟了意中人。 許多鮮活的回憶,隨久違的怦然心動而涌入四肢,如同血液擠壓心臟,讓他感受每一分悸動。 “外面好凍,你慢慢吸收新鮮空氣,我回先?!崩柩┯⑥D身就要從邢默的臂彎下鉆出。 一只手忽然壓在他的耳旁,頃刻間邢默英俊凌厲的五官在黎雪英眼見放大。黎雪英略一驚,更加不自在地想要逃脫,屬于邢默洶涌的氣息幾乎要淹沒他,逼他渾身上下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