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23章
黎雪英依舊擔心他的傷勢,如臨大敵。 辛默只覺得他是關心則亂。 他躺在床上無聊,已打發劉方方為他去買最近的雜志報刊,自己躺在床上拋一只橘子。 全神貫注。 橘子再次拋起,一只白凈的手橫空出世,劈手奪走那只在下落弧線中的橘子。 抬眼,便是黎雪英賞心悅目的臉。此時好看的眉微蹙:“你安分片刻,等下沒接住砸到胸口,又破裂流血我可不顧你?!?/br> 辛默嘿嘿兩聲,翻身往里騰出位置,還拍拍床面,示意黎雪英躺上。 黎雪英一臉嫌棄,最終還是坐在床邊,靜靜看他受傷胸口,眼中萬千情緒呼之欲出。 辛默只好引開他注意力,免他痛心:“今天沒去實習?還是在家,忽然跑出來見我,家里人不擔心?” “我已經成年啊,默哥,不要同劉培明一樣當我乖仔。我翹過班來陪你,你不要再讓我心驚rou跳?!崩柩┯o奈搖頭,任由辛默掰扯的手,一個手指一個手指把玩,“粥溫過,起來吃些,晚上需要什么我再買來?!?/br> “你要走?”辛默抬起眼皮,垂眼拗出一道褶子,莫名性感。 光看那雙有神的漆黑的眼,黎雪英就覺自己仿佛要被吸進去:“晚上有個重要的飯局,我阿爸那邊。答應你進去打聽消息,你忘記?” “今天不要走也可以?!毙聊植淞瞬渖碜?,讓自己腦袋放在黎雪英腿上,“你強過最烈的嗎啡,離開麻醉便失效,不片刻疼得休克,你還得馬不停蹄趕回來?!?/br> 剛相識時兇神惡煞,旁人勿近。眼下說起情話好似不要錢,幾籮筐免費贈送,出版到書店能捕獲不少中學生芳心。 黎雪英失笑,沖腿上的辛默眨了眨眼,緩緩搖頭。 辛默立馬捂住心臟,表情要多生動多生動,仿佛心臟病突發,下一刻就要死去。卓略的表演,堪比演藝圈金榜,用來逗愛人歡心,實在大材小用。 “用過晚飯我立馬回來。你想要吃什么?我帶回給你?!?/br> “鮑魚,鵝肝,猴腦,豬腳……”辛默立馬一本正經掰著指頭數起來,絲毫不客氣,“阿英?!?/br> 黎雪英收斂笑容,低下頭與腿上的辛默對視。二人同時收聲,望著對方,眼中同有光。 辛默反手勾住黎雪英的脖頸,要將他的頭按低,以供自己親吻。 就在兩人氣氛旖旎,將將闔眼時,門忽然被踹開。 “默哥!你要的《龍虎豹》* 買回,我一次買了三刊,保你不無聊!”劉方方興致勃勃,繼而忽地定住。 辛默兩眼放光,就算胸口破個洞,下一秒仿佛也要沖上來殺人。 劉方方迅速轉身,“抱歉默哥!我買給自己看,這就重新買!” 留下屋里兩人保持著將親不親的姿勢,好生尷尬。 最終是黎雪英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直起身,還將辛默的腦袋從自己腿上推下去:“《龍虎豹》,嗯?” 辛默不忍直視,轉過頭道:“我胸口好痛?!?/br> 晚七點鐘,黎雪英準時出現在梅苑飯店,這是今晚黎鵲與其他人聚餐的地方。 為了有體面的出場,黎雪英甚至還換過衫。他皮膚太瑩白,穿白襯衫過于稚嫩,于是選出一件純黑襯衫,和一條卡其褲。強雷的黑白對比讓他單走在路上就不停有人回頭望他,存在感實在強大。 他阿爸因為從警署直接來聚餐,所以兩人并非一路。而黎雪英在剛打算步入正門時,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廉政公署紀耀,之前他們還在廣興樓下回過面。黎雪英三步并兩步,飛快走上前問好。 紀耀滿臉稀奇:“你爹舍得把你這寶貝疙瘩放出來了?怎么樣,有興趣將來繼承他的職業?” “叔叔說的什么話?!崩柩┯⑻嫠麚蹰_電梯門,低頭微笑,“阿爸知我無法進警務司,才放心要我結交叔伯們。他自己是高危行業,卻不允許我和家姐做?!?/br> “進不了警務司,為何?”紀耀蹙眉。他打心底里還是很喜歡黎鵲為人,他帶出的兒子自然是虎父無犬子。雖然這黎雪英看上去實在太白嫩瘦弱些,但沒有差,進隊伍磨煉幾年出來也沒問題。 “叔叔不知道?”黎雪英也驚訝地看一眼他,隨即抬起頭讓紀耀看自己透粉的瞳仁,“白化病患者的視力都極差,平日靠隱形鏡片矯正,實際通不過體檢標準,尤其對視力有特殊要求的職位?!?/br> “看來和白廳無緣?!奔o耀搖頭,“可惜?!?/br> “當官家人也未必是好事?!崩柩┯⒄{轉目光,目視前方,松垮的肩勾出一道優美弧線,“一輩子自由,不必違心,不必與鄙夷的人斡旋,也同樣難得有價值,不是嗎?” 紀耀由下而上打量黎雪英片刻,面色清淡:“也對?!?/br> 電梯門兩爿在面前開啟,聲色歡笑,俱隨之而來。 黎雪英臉上笑容淺談,挑著眼看紀耀,眉眼中頗有深意。而紀耀,剛一副面無表情的臉上,已準備好禮貌客套的微笑。 被黎雪英睇過這一眼,他忽然領會到那種深意。再次搖頭低笑,嘆這后生洞察過人。 兩人同時走進早已預備好的餐場。 不少人同紀耀打招呼,而更多目光則打量著黎雪英。 好奇的,疑問的,驚艷的,贊嘆的,不屑一顧的。他們識得相互的每一張面孔,唯獨對此獨一張冰雕玉砌的面孔從未眼熟。況且它如此惹眼,在香江這樣魚龍混雜的大地方,少年仿佛天生并市井所摒棄,過重的煙火氣還不曾沾染他潔白的皮膚。 眾人的目光跟隨他,直到黎鵲身前。他們聽他輕聲喚黎鵲:“阿爸?!?/br> 黎鵲身旁的人立馬都炸開鍋。 哎呀呀,這是你仔仔,長得可真俊。皮膚好白。不曾見你帶出來行一轉。仔仔當真細,瞧眉眼多靚。上大學沒有,將來警務司里轉一行? 這些話語大多是沖黎鵲去,男人舒展眉目,這一刻是唯獨為黎雪英高興,自豪。眉宇間的相似是他難以掩蓋,為父者的愉快。 黎雪英趁機打量四周,看過一圈。他記得辛默說過,這些年來他在找的是他的生父,三歲半沒再見過,唯獨知曉他年近五十,身上有一顆痣。 本該是血緣至親,卻比形同陌路人了解更少,是造物弄人的結果。 失望的是,任他打量一圈,并未見年近五十的警員和官員,到場的大多年輕。而與他父親同輩的坐在一桌,多數是黎雪英熟知的叔伯,絕不可能是辛默的生父。 既然來也來過,為向阿爸討乖,他也樂得暫作一個好求上進的“乖仔”,聽叔伯和年輕警員的故事,經歷,虛心向他們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