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21章
當然,除非你手中有足夠引起旁人注意的東西。 契爺臨死前的百萬家產留給九龍城,那是他一輩子黑暗的榮光,唯獨留張“免死金牌”給辛默,那是他給他的補償。 辛柏宏留給辛默的“免死金牌”,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記錄辛柏宏在十期間所有合作過的白粉商,軍火商,甚至收賄賂的官僚,與黑勢力勾結的商業大亨。包括這些當年黑社會集團的阿公叔父的犯罪記錄,交易名單,一應俱全,詳細無比,價值高過社團內部賬本。名單上傳在隱秘的暗網中,獨辛默一人擁有訪問權限。 這份名單的意義多重大,辛默心知肚明,遠高過契爺留下的百萬家產。利用得當,名單上的人便是一份資源,一份人脈;作為盾牌,這份名單是當之無愧的免死金牌。 現在辛默要用這份名單,去換一個未來的可能性。 “我要馮慶入冊(獄)?!笨上_口就是天方夜譚,“你們中意給誰當話事人我不關心。只要他入冊,我就徹底消除這份名單,讓各位永無后顧之憂?!?/br> 在場無一不嘩然,緊接的是鴉雀無聲。無數探究的目光在他臉上尋過,找的確是背后辛柏宏的影子。 有人暗道辛柏宏太不厚道,這么多年共事,死了也不給人安寧,入土五年十年依舊能翻出驚濤駭浪,果然是顆毒瘤;有人心中卻暗嘆辛柏宏雷霆手段,帶出的養子辛默卻沒大志向,可是他為何煞費苦心要馮慶入獄?他們二人一個是辛柏宏的接班,一個是辛柏宏的養子,就算有沖突也不至于如此。 無數雙試圖從他身上窺見辛柏宏的初衷,以得知一二,卻是一無所獲。 那雙少時所有覺得討巧的下垂眼,如今其中迸射出豺狼之輩的本色。慵懶下垂的眼角令他只露出半個眼瞳,黑漆漆不透一絲光,眉峰卻凌厲上挑,與垂眼形成一個銳利的夾角。他的面容無疑是英俊,夾雜一股后生傲氣,能引來無數女人偏愛。 終于有人發聲,是人群中資歷最老那位叔公。他頭發已半白,拐杖踢打地面,遍布滿臉的皺紋因忽而生動的表情而抖動:“細辛,你契爺在世時都尚未讓我們知道有這么一份名單,你知不知為什么?馮慶與你有什么舊仇我們不管,但他如今是九龍的話事人,而你早已離開。想用名單設套所有人推倒馮慶,細辛好大手筆?!?/br> 他一發話,旁人紛紛應和,也想明其中關節:“況且你想要備份太過輕易。你當我們癡傻,受你要挾,親手替你做嫁衣?” 瞧瞧,關乎己利,即使馮慶坐穩洪門一把椅,事到關頭也無人在乎他死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九龍城向來普世真理。 “何必那么麻煩,眼下就有讓名單永遠消失的方法?!北娙思娂娖鹕?,月牙樣地半攏上來,將他圍在中心,“細辛吶,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老墨還是老狼狗,和中意人黏黏糊糊,愿為對方一個笑沖鋒陷陣 第十四章 中彈 辛默被在身后的手緊了緊,面帶微笑道:“這份名單,我馬仔有一份。你們不必這樣瞪我,他不識字也絕對忠誠,比有些人不知可靠多少倍。他雖不識字,卻唯獨識得我筆記,我臨行前告訴他,從今天起我每個月會給他寄一封信,如若沒收到,則將那份名單復制十分,分別寄給O記與廉政公署,各位以為如何?” 半月牙攏上來的人群停住腳步,你我他互相吹眼,誰也拿不出注意。 原來辛默也不是愚鈍后生,癡心妄想。他早想過退路。 寂靜中,最終還是剛開口的伯公開口:“那也簡單,留你一條手寫字。阿聽阿興,動手!” 姜還是老得辣,半分不收脅迫、又或許已活過人世近半,半身已入土,心中反而沒有懼怕。 辛默還年輕,他雖拼一身蠻野,可人世還長,他還留戀得很—— 一把西瓜刀率先劈來,還有后招,有人在身后悄悄摸出一把槍,周圍的人見機都拾起家伙,瘋一樣往辛默的身上招呼。 他孤身一人深入險地,除了拼命只能拼命,側身躲過一刀,雷霆之勢轉身,飛起一腳踏在身后人的胸口。對方瞬間連人帶家伙飛跌出去,辛默一晃身,下一圈已招上左側人面門,他用盡全力,愣是砸掉對方一顆牙。 手持西瓜刀的阿聽還在拼命,他身后的阿興已槍口對準辛默,黑洞洞的槍口,宛如死神的凝視。 他渾身筋骨忽然爆發,調動每一塊肌rou,在西瓜刀落下的同時擰住阿聽握刀的手,抽勁旋轉,狠戾勁猛。這一切發生太快,霎時間刀脫手,被辛默腳背一挑,迅速捉在手中。 沒人看得清他是如何將與阿聽形式反轉,只知上一秒他還露出空門破綻,以后背對向槍口,下一秒他用勁勒緊阿聽的頸,霎時旋轉。槍聲乍響,阿聽的胸口頓時血汩汩往外流淌,染紅半個身子。 只聽伯公們紛紛大喊一聲“阿聽”,聲淚俱下。這二人,恐怕是叔伯公堂前還不錯的苗子,年紀輕輕先走一步。持槍的阿光恐怕更是阿聽的兄弟,紅著眼哀吼一聲,狂怒下砰砰砰幾槍沖辛默狂開。而辛默在抱著阿聽尸體的同時竟還有余力與身后人周旋,那幾槍也盡數打在已死去的阿聽身上。 阿興赤紅眼,不敢再開槍,不愿打在斷氣的兄弟身上。然而對方畢竟人多勢眾,不多時辛默已落下下風。 阿興再次拾槍,扣動扳機。 那一瞬辛默眼前血紅,閃過契爺的臉,還有黎雪英的臉。 他渾身是血,像羅剎降世,即使狼狽,眼中那一抹跳動的,宛如刀鋒的冷光,令任何人都不敢直視他的眼。 胸口的疼痛感越來越清晰。 我快要死了。他想。 可我不甘心。 那個人還未找到,也舍不得阿英。 我還不能死。 一瞬間刀光雪亮,平整的刀面上映照出眾人或驚恐或憤怒的臉。 辛默忽然甩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長刀迅猛向持槍的阿興劈去。 兵荒馬亂之時,外屋的門忽然被人踹開。辛默的魂魄仿佛離體,旋游在方寸天地間,俯瞰下方的修羅人間。他看到踹開門的那個人,兩手各抓一把槍,那張臉辛默再熟悉不過,只是臉上的神色是辛默從未見過的。他身后還跟住三人,各個都并非善人。 場景有一瞬間的靜止,隨后被劃過空氣的槍聲打破。 劉方方兩臂平舉,一槍一人,正中胸膛,目光在眾人間穿梭,面無表情,一雙濃黑的眉毛蹙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他站在門口,而身后的三兩人已掠過他沖入門內,舉起長刀。 喧囂聲都遠離,模糊,宛如海水灌入耳朵,畫面被人按下慢播。 “默哥!”劉方方邊開槍邊走近他。 等兩只手槍中子彈用盡,他騰出一只手來抱起辛默,另一只手則抽出那把辛默常用的拆骨刀,橫在面前,步步后退。 劉方方眼神宛如護食餓狼。 后生已折了不少,叔伯公們面前依舊諸人圍擋。 只是這些辛默都沒有力氣去關心,他墜落黑暗前的最后一眼,是潑上劉方方臉頰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