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頁
—— 一場春雨一場暖,西河已下了三場春雨,春雨潤物,卻潤不到黃土地面望不到頭的尸骨。 “這幫崽種!”斷了一臂的胡青山高舉手中方戟:“給我追!” 胡青山氣的臉都紫了,這西河安軍當真看不起人,誰給他們的勇氣,王上一走就舉兵突襲了?真當他們這些戍守的將領是死了嗎? 雨水淋漓而下,沖刷著天地間的血氣,擂鼓聲里,比擂鼓還要沉重的鐵騎踐踏著污泥,聲音由遠及近,震耳欲聾。 用雨水抹了把臉,胡青山回頭瞇起雙眼遠視,看到綿綿細雨中一點鮮紅的良駒,率著無盡烏黑重騎…… 胡青山哈哈大笑起來,方戟被他輪在頭頂轉動,他大聲咆哮:“將士們,常山營來啦,都給我殺,今日這些崽種,一個也別想回去!” 后方趕至的也確實是燕燎親率的重騎常山營,一路尸骸被雨水淋濺著,燕燎的臉都快比他身后的玄甲軍還要黑了。 既然安將敢走險路偷襲,燕燎還管什么休兵生息。胡青山倒也沒讓燕燎失望,一直堅守到了燕燎率常山營趕來。 快馬路過胡青山,望到胡青山血淋淋的斷臂缺口,燕燎揚聲命令:“眾將聽令,強攻西河!” “得令——!” 這是鐵騎都蓋不住的恢弘之聲。 鐵馬錚錚,常山營所到之處,即是燕旗所在之處。 待春雨停歇,云銷雨霽,燕燎站在西河軍營最后一座烽火臺上遙望遠處河山。 胡青山跪在燕燎腳邊,暢快道:“王上是天生帝君,有蒼天庇佑,痛擊西河時正逢雨下,烽火燃不起來,等并州郡守知道西河兵敗被占,最少也得三天后!” 燕燎發上、長睫上都是濕漉漉的雨水,鋒利的眉目被水汽氤氳,像是潑開的濃墨,望著血里的山河,燕燎冷道:“這么快拿下西河有利有弊,拿下一個地方不算本事,能守住,才是本事?!?/br> 胡青山肅然:“西河軍餉不足,我軍占下西河也得不到補給,從青州運來糧草還需要些日子,這段時間,又要防范大安率軍來襲?!?/br> 燕燎點頭:“正是如此,本王要留在西河坐鎮?!?/br> 胡青山問:“那汝南那邊…應該沒事吧?” 燕燎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但愿沒事吧?!?/br> 可西河捷戰的喜悅只讓燕燎放松了幾日時間。 幾日后,自豫州傳來戰報—— 百里云霆率兵強攻汝南郡東關,折兵三千把東關給破下了,卻遇上了突襲的吳軍。副將仇將軍后背受敵,中了敵軍圈套,戰死; 主將百里云霆,目前下落不明。 至于怎么個下落不明法,是戰死了,還是被虜了,戰報上沒細說,只說了林二正派豫州的坊眾在詢查此事。 這事蹊蹺,好好的主將,說不見就不見了,是中了吳軍什么計謀嗎? 領兵主將下落不明,副將又戰死,軍心會是何等惶恐? 燕燎當場就把戰報給撕了,他就知道吳軍差不多會行動了,故此還囑咐過百里云霆多加仔細,沒想到還是中了吳軍的偷襲。 而吳軍這次也不按常理出兵,竟然肯繞過汝南,專門吃燕軍的尾巴,難道就不怕燕軍從豫州支援嗎? 還是說,吳軍打完這個尾巴就跑? 這戰術奇怪,燕燎問從豫州來報軍情的兵卒:“吳軍在汝南的主將是誰?” 如果和上輩子一樣,那應該是姑蘇老將朱固力。 兵卒磕頭喏喏:“吳軍大帥是姑蘇一名老將,朱固力是也;副將叫陳磊,是朱固力的學生,還有新去到汝南吳軍營的參軍,據說是姑蘇王室的公子,名叫吳亥?!?/br> “誰??” 燕燎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兵卒給揪了起來。 這兵卒年紀不大,看上去才十幾歲,所以被充作傳官。小小年紀的人,哪有機會這么近接觸過君威啊,更別提一番話匯報完了,君威更重,壓得他都快哭了。 是真的快哭了:“朱…主帥朱固力,副將陳磊,參軍吳亥……” 胡青山見狀友善地對著兵卒一笑,想用和善的笑容安撫這個害怕君威的小伙子。 胡青山心是好的,就可惜沒照過銅鏡,不知道他這虎不拉差的模樣有多嚇人,齜牙一笑,猙獰地跟個惡鬼似的…直接把小兵卒看得翻了個白眼。 燕燎注意到自己情緒激動了,他放了手,改狠狠拍上桌子。 朱固力、陳磊,這確實是上輩子在汝南打頭陣的兩名吳軍將領,可這個參軍吳亥是怎么回事? 吳泓晟又是發的哪門子病,把吳亥給派去了前線? 胡青山見王上面色生變,問道:“王上,您要去豫州嗎?” 燕燎煩躁:“回不得,沒看到三舍外的大安扎軍嗎?” 胡青山:“那…?” 這些都是這輩子的變數,上輩子燕燎沒有用百里云霆,吳泓晟也沒有用吳亥,如今吳燕對陣,在汝南的首陣是百里云霆對上吳亥。 戰況一下子就變了,燕燎不得不去思索,這繞路吞吃尾巴的戰術,可能是吳亥的主意。 燕燎扯唇:“吳亥這小子,剛上戰場就想給本王一個下馬威是嗎?!?/br> 提到吳亥,燕燎覺得腦袋有點疼。 其實自打從瑯琊郡回去,燕燎每次想到吳亥,想著想著,想的好好地就會偏到奇怪的方向…以至于有段時間,燕燎明令禁止他的書房里再擺筐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