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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心上人作賭。 宮里其他人的安危他可以不在乎,衛斂萬不能有事。 他叮囑道:“這幾日宮里不太平,你就好好待在鐘靈宮里沒事別出去。尤其是夜里?!?/br> “知道了,我今晚一直屋里待著呢?!毙l斂聲音越說越低。 “那就好,還有……”姬越剛想說解藥的事,就聽青年呼吸均勻了起來。 睡著了? 姬越失笑,輕嘆一聲:“你呀……解藥孤放桌上了,明早起來記得吃?!?/br> 他起身走向桌邊,窗外月光灑落,照出地上的塵屑。 姬越視線一凝,瞬間冰冷下來。 那是……屋頂瓦片上的碎屑。 從窗子一路蔓延到床榻。 那刺客此刻就藏在屋里? 不,姬越很確定屋內除了他和衛斂,沒有第三個人的呼吸聲。 那是刺客曾來過這里? 就在剛才? 姬越停在桌邊,倏然想起他劍指向刺客之時,刺客匆忙間的一抬眼,令人心悸的熟悉,令人竟不忍再下手。 這世上唯有一人會讓他舍不得…… 還有那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即便他穿人皮rou,斷人腕骨,也未有聽到一絲呼痛聲。 這個猜想可怕得令人頭皮發麻。 不會的,他不應該懷疑衛小斂。 姬越,你對他的信任不能只有這么一點。 可另一方面,強大的理智與判斷力告訴他,他的感覺沒有錯。 衛斂對他有所保留。 姬越回頭注視榻上沉睡的衛斂,終究是不敢驗證心中的猜測。 還是不打擾人安睡了。 他幾乎是逃避地離開這個地方。 衛斂不知道姬越復雜的心路歷程,只看見姬越在桌邊站了會兒,留下一個藥瓶就走了。 他又等待了好一會兒,見姬越并沒有折返回來,才點燈檢查自己的傷勢。 右肩還好,只是輕微劃傷,稍微上點藥便好。 難的是左臂,幾乎被穿透,還斷了一次腕骨。 但對衛斂來說并不是事。習武之人怎能怕苦,他素來耐力極好,受過大傷小傷不計其數,這點又算什么。 堅強慣了的人,無論什么病痛,忍忍也就過去了。 沒什么忍不了,也沒什么過不去。 衛斂面色微微蒼白,翻出藥箱,忍著疼給自己上藥,包扎,處理傷口。 血跡染紅了一層又一層的繃帶。 他低頭給自己一圈圈纏著,咬著唇瓣,眉目平靜。 漂亮的長睫被汗水打濕,令視線都有些朦朧。衛斂抬眼,看到姬越留在桌上的那瓶小小的白玉瓷瓶。 桌上正對的墻面上,掛著那盞上元夜里的兔子燈。 他垂眸看蔓延到腕上的血跡,突然感到這點痛楚如此難以忍受。 第58章 解藥 姬越雙手枕在腦后,腦海中一遍遍回想屋頂上與那名黑衣人交手的場面。 對方的一招一式,一舉一動。 他已經命人嚴查,可那人能從他手里逃脫,王宮里的侍衛恐怕也查不出什么結果。 讓他最在意的,還是衛斂房中發現的那點碎屑。 衛斂不會輕功,曾經抱他上摘星樓,衛斂都嚇得不敢睜眼。 怎么會是在屋頂上與他斗上無數回合的黑衣人…… 姬越不敢信,又不得不信。 他對衛斂太熟悉了。 他抱過他,吻過他,相濡以沫,同榻而眠,做盡親密之事。 他該是知道的。 他其實……是知道的。 只是一時不愿信而已。 最傷之事,莫過于最愛之人的欺騙。姬越平生第一次試著交出一顆真心,如今卻不能確定其中滋味多少真情假意,不能知曉昔日甜蜜多少是為演戲,難免大受打擊。 心頭五味雜陳,千回百轉,姬越煩躁地翻了個身。 若衛斂果真是那黑衣人…… 姬越細細想了番,發現占據他心頭最多的卻不是憤怒與失望,而是擔憂與自責。 若衛斂是黑衣人,他受了傷,現在該有多疼。 這傷來得蹊蹺,甚至不能傳太醫,只能生生熬過去。 那怎么能行! 姬越登時坐起身,沒了睡意。 只要一想到衛斂現在正一個人背負疼痛,忍受煎熬,姬越就覺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他怎么能……傷了衛斂。 姬越掀開被褥,披上外袍就想奪門而出,去一看究竟。 走到門前時又猛地冷靜下來,停住腳步,扶住門框。 不行,不能去。 衛斂不想讓他知道。 衛斂一直瞞著他,一定是不想讓他知道的。他現在去了,衛斂也只會忍著疼,裝作沒事人的模樣,問他怎么又回來了。 就像剛才一樣。 他若是不管不顧直接挑明,衛斂會不會…… 就不要他了。 姬越放下手,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回到屋內。 裹在被子里,垂目靜靜思考。 他是聰明人物,知曉衛斂的做法后,設身處地換位思考一下,就不難猜到衛斂的想法。 經過漫長的沉默,姬越得出以下幾點—— 一,衛斂武功很強,不輸于他。 二,衛斂一直都給自己留了后手,預備隨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