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書迷正在閱讀:找錯惡毒女配走劇本、暴瘦后,我成了帶貨萬人迷、她與她的高跟鞋、[咒回同人] 社畜戀愛法則、嫁入豪門后我又離婚了、和頂流營業后我爆紅了、聆仙臺、紙上婚約:古少寵妻套路深、[全職]我在微草打工生涯、盛寵之錦繡商途
竺蘭亦有所感,立刻別過了臉,“公子,想讓奴婢怎么做?!?/br> 其實魏赦突然有些后悔。 今日把她弄過來說這么一番話,完全是因為昨日剛回時,他出于緊急,令她熬制了一碗藥粥,此事令這個聰慧的廚娘已有幾分警覺,魏赦自己并不愿麻煩多處置一個人,所以對她提出了這樣的條件。但眼下他后悔是因為,他明曉得,這婦人對他的容色有所覬覦。 有野心的,不得不防備。魏赦一貫奉行此理。人的失格,或于周全的密劃之中露出什么破綻,往往是因為人的野心不知滿足。孟氏如此,魏赦見過太多人皆如此。 而令他最為頭疼的是,以他的容色,其實很難找到一個能夠貼身在側,卻又完全不會動心的女人。 因此魏赦只是后悔了一陣,并沒想放棄這個打算。 大敞的北窗忽然鼓入一股攜帶了濛濛水霧的春風,吹打于身,竺蘭手腳冰涼,心跳依舊如鼓,炙熱的鮮血放入沿著食管翻涌了上來,全部堵在了咽喉處,欲出不得。而她只能強迫自己收回心意,不再亂想。而她卻太想知道,魏大公子與夫君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聯系! 當初夫君落魄無依,流浪到漠河村,是因為什么?他和魏家有關系嗎? 夫妻同床半年,而她竟很少聽夫君主動提起過他從前的事,竺蘭就算是想,也不能想到幾件與夫君有關的往事,更無法拿來印證與魏大公子之間的關系。 魏赦道:“昨日那樣的粥,每隔一日,你把它摻雜在早膳之中盛來,此后不必讓眉雙取,廚房的另一位女廚蘇氏,與你輪班,我的膳食皆由你們親自送來?!?/br> 竺蘭記在心里,只要不妨礙阿宣,些許要求她都能達到。竺蘭一面聽著一面點頭。 但,“公子連眉雙姑娘也信不過嗎?” 聞言,魏赦方低下去的眉眼復又抬起,略顯得幾分矜貴冷淡的桃花眸子,瞬也不瞬地盯著竺蘭,語氣又沉了一些:“我的事,你不許告知任何人,記得,是任何人。我可以替你的兒子安排全江寧最好的書塾,解決他的束脩難題,但你要明白,萬事從何而得,亦可從何而失,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后悔?!?/br> 竺蘭嚇了一跳,立馬回話:“不,奴婢絕不敢?!?/br> 她低眉順耳的樣子,不知為何瞧得魏赦心煩意亂。 他伸足下榻,赤足點地,將銀箸子一并推給竺蘭,“自己用吧?!?/br> 竺蘭應話莫敢不從,小心謹慎地拿箸子將魏赦為她夾的白菜撥到瓷碗一角,再拈起一枚青油油的綠豆放在唇中,慢慢滑了進去。其實自己做的菜什么滋味,竺蘭當然知曉,因此特地挑了蘇繡衣的青豆,滋味脆而帶甜。但在竺蘭嘴里,猶如嚼蠟。 她依舊謹慎地留意著魏赦的動向,只見他走到了書臺之后,換上了一雙輕盈的杏色木屐,寬袍大袖飄飄而動,便朝屋外邁了出去,竺蘭依舊不敢松懈,凝神聽著動靜。 不出片刻,忽聽到一片宛如春風般溫柔明媚的笑聲,從半開的一扇門斜斜逸入,竺蘭吃了大驚,這正是孟氏。 孟氏一身翠玉琳瑯,羅綺環繞,身旁倚著于她而言身材玲瓏嬌小,卻打扮得如菡萏亭亭的宜然,母女二人領著四五個女婢,各手持裳服、墨硯、暖爐等物件,孟氏說是為他歸置接風來的。除了這些,若還有需要,只管提出,作為母親她自然不會虧待了魏赦。 孟春錦說起來只長了魏赦十歲,魏赦心中對她連繼母都不愿意承認,無人時一直是喚的姨母。 孟氏她自己心里清楚,這聲姨母對她而言有多么膈應。 但孟氏已非當年吳下之阿蒙,讓他三言兩語便能激得原形畢露,也學會了惺惺作態,魏赦便在一旁微笑觀望。 倒是宜然,原本像只可人的小鳥兒傍著母親,聽母親說話,對哥哥態度極好,她先前還一直擔憂母親又對如從前那般句句夾槍帶棒含針攜刺,弄得與哥哥很不愉快。宜然簡直快活得像只黃鸝鳥兒,一下就飛到了魏赦的身邊去,“哥哥,你讓我瞧瞧你還有那些需要添置的!你交給我!我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 宜然抱了一把魏赦的胳膊,說罷,就立即繞過魏赦,往他的身后寢屋直奔而去。 魏赦轉回身,疾步跟了上去,宜然卻快得如一陣風,一把推開了本就不過虛掩的屋門,一道凌厲的疾風擦過竺蘭的左右耳頰,甚至有一絲冰冷。 而宜然適才邁過門檻的那一只腳,卻倏地停了下來,猶如木頭樁子一般愣了半晌。 哥哥的屋內竟有一個女人,她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身形纖細單薄,烏發如墨,垂著的面頰只泄露出一側連著頸部皮膚的右面,依稀可辨膚色潔膩如玉。宜然的血液仿佛都僵住了,她冷眼凝著面前的女子,咬唇,厲聲道:“抬起頭來!” 她要看看這是哪家的大白日藏在男子寢屋里不知羞恥的女人。 竺蘭緊張不已,要說孟氏,這是如今魏府后院當家做主的,連老太太一時都撼動不得的,宜然是她最受寵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女兒,更是嬌蠻任性慣了的,絕不可得罪。竺蘭于是依言,小心地抬起了頭。 這一看之下,宜然更大是懊火! 她平日里與瀟然、颯然她們幾個爭春罷了,不過是拼著鈿子、篦子、鐲子、云錦蜀錦那些,似乎誰戴得多,穿得名貴,誰便是占盡風流的那個。但竺蘭這張臉甫一入眼,宜然便突然醒悟往日自己的那些行為看起來是多么可笑! 這張天然純凈的臉,不過稍加粉面裝點,描兩彎眉,便如梨花出胎,皓質潔白,比她涂了十層胭脂還好看。 宜然突然咬住了嘴唇,側目瞥向門框外讓她堵著進不去屋內的魏赦,含著恨,“哥哥,你一回來,又開始了!” 魏赦微微蹙眉,“你胡說什么?!?/br> “我胡說,你還說我胡說!”宜然又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竺蘭,看向她盤得水滑的婦人發髻,大聲道,“你看清了么,她可是有夫之婦!她是有男人的,哥哥你不要犯糊涂了!” 從前哥哥愛狎妓子也好,弄娼女也罷,宜然都不在乎,可是,可是他好不容易回來了,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長久留在家里的理由,他怎么能還和以前一樣,甚至比以前更過分呢? 他難道不知道,只要爹爹還在,他就必須要收斂,不能再放肆了么! “宜然,回來!”身后孟氏臉色陰沉,厲口叱道。孟氏如今一心只想與魏赦修好,至少表面上修得和氣,也免得魏赦記恨從前的事,其他的,再讓老爺出手便夠了。宜然攪和什么!自打魏赦回來,她便發覺自己的女兒似乎不對勁。 宜然沒有聽話,反而又沖竺蘭嚷嚷道:“定是你這賤婢,勾引我哥哥!” 她拔腿沖了進去,幾步便奔到了竺蘭的面前,揚起了手掌。 竺蘭感到身前猶若一朵陰翳濃云罩了下來,三小姐那掌風就要拂到面頰上來。 不能躲。竺蘭袖中的拳攥了起來,如是于心中說道,于是強忍不動,等那耳光落在臉上,甚至已預感到了那股火辣辣的腫痛。 但宜然的玉手沒能拂到她的臉上,而是停在了半空之中。 宜然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被魏赦鉗制得再也動不得,立刻就紅了眼睛,“哥哥,難怪我今日來,竟不見你屋里的眉雙伺候著,原來你不過是……你不要執迷不悟了!” 魏赦的眉宇繃得更緊,嘴唇也略微扭曲,“再胡說,我把你抓到祖母面前去?!?/br> 他甩開手,把宜然幾乎如風箏般擲了出去。 孟氏后腳趕到,邁入屋內,女兒已鬧得難看至極,一身狼狽,見魏赦亦是怒火未消,滿面戒備,心想今日的一番籌備又成了泡影,不禁暗恨女兒的多事,他魏赦愛玩幾個婢女玩幾個,有夫之婦也可,弄得太難看老爺再把他逐一次,宜然跟著攪和什么!孟氏心中惱恨至極,卻和顏悅色說道:“赦兒不要生氣,宜然她一向是這個沖動性子,你們只有一塊兒長大的,應是知道她的?!?/br> 說罷,又看向竺蘭,孟氏的目光停了一停,只覺得分外眼熟。 魏家的廚娘是她一手選拔而出的,她記得,這個竺氏最是特別。 孟氏又微笑朝竺蘭走了過去,伸出手去,欲扯她起身。 她衣袖之間似藏著濃郁的檀香,人未至,臭先至。 竺蘭不敢勞夫人動手,立即拜了謝,自己起了身,弓腰退到一旁的羅漢床,低低說道:“奴婢才來不知規矩,適才只是服侍大公子用膳,別無其他。奴婢自有夫,除夫君以外,別的什么人縱然再好,奴婢也是不想的,因此絕無三小姐領會的那般心思,夫人明鑒?!?/br> 這話說得昭然氣足,可見絕不是作假。孟氏瞧見幾上所置的碗碟,似用了一半,又看了一眼身旁緊咬著嘴唇敗事有余、這會兒才知后悔的女兒,實是惱火,怎么便拉了她過來。于是忙又對魏赦與竺蘭賠了諸多不是,令諸女婢將送給魏赦的物件搬入,拉著宜然告辭而去。 才出主院,過圓拱門進入更為深幽之處,于一道橫鎖若耶之溪的七孔石橋前,孟氏停了下來。 宜然還不知母親停下來的目的,心懷忐忑,正要說話,孟氏劈手就給了她一記響亮耳光。 作者有話要說: 魏狗:還好我手快,老婆不疼,給你呼呼~ 第11章 回了自家內院,孟春錦已是完全無懼。這十多年來,宜然教她寵壞了,到而今她不知是蠢是壞,竟和自己不是一條心,無論如何也該打。 孟氏冷口冷面地叱道:“以后我與你長兄說話,你休得插嘴!要是再敢多事,我即刻把你鎖到柴房里去!” 宜然捂住被母親掌摑得高腫而起的面頰,淚水放肆地溢了出來,被孟氏一瞪之下,又不敢失聲痛哭,只小聲抽噎著:“娘,你不要……哥哥好不容易回……回來,我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哥哥?他算你哪門子哥哥!你莫以為我不知你腹內揣著什么心思,修吾颯然他們幾個,可沒你這般喚得親親熱熱的!” 孟氏一瞅,四下無人,但也自覺多話了些,把柳眼微褶,拽住宜然的一截臂膀子,將她拖回琳瑯閣。 入屋,孟氏把外罩的桃色攢珠石青葡萄紋鑲邊的錦裘脫下,方覺燥熱退散,看向身后怯怯懦懦不敢過來、支支吾吾言猶未盡的沒出息的女兒,恨意大生,“你就是沒魏赦那混賬有出息,別說魏赦了,你連二房的颯然都比不過,至少人家還值得讓姚氏夸上幾句,你確是蠢笨不堪的草包!” 宜然不服,小臉漲紅地反駁:“颯然那小妮子平日里就知道吃,除了吃她什么也不會罷了!哥哥,哥哥他是男子,我自然比不了?!?/br> “還哥哥?”孟氏一聽氣得不輕,抄起一旁的雞毛撣子便要追過來。 宜然教孟春錦追攆得像只走投無路的鴨子,尖叫著到處躲閃,嘴里依舊沒有服氣:“颯然她和哥哥的關系,本就比不了我和哥哥!” 孟氏氣得,把雞毛撣倒拿,大步跨上前,一把就抽在宜然天生細嫩的胳膊上,啪地一聲,似二踢腳噼啪爆了,痛得宜然張口就喊,淚眼汪汪地鉆到了衣櫥角落里,扯著一片淡海棠色的幔帳角,哭著不敢拭淚:“娘,我不敢了不敢了嗚嗚……” 孟春錦啐她一口,恨鐵不成鋼地舉著雞毛撣虎視眈眈,“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下流賤種!你死了心,魏赦就算被逐出府,被劃去族譜上的名姓,他也依舊是你兄長!這一點你給我時刻揣心里放著!你這不知羞恥的,若再敢露出這些端倪來,哪怕只教慈安堂眼睛最毒的老太太知曉了,我也仍舊打死了你,省得你敗壞門風,活著累我挺不直背來!” 孟氏說罷,又朝宜然怒喝:“聽懂了沒有!” 宜然只抽抽搭搭,見母親又在氣頭上,哪里敢反駁半個字,噎著滿嘴的氣,瑟瑟如鵪鶉地點頭。 孟氏將她打了一頓,稍消了口氣,面色微霽。 這逆女今日太過分了些,縱然魏赦真有心與那廚娘做些什么,她推門入里,兩人衣衫齊整,毫無證據,她身為meimei也不能上前便質問,魏赦從小就聰明,他若是看穿了宜然那點兒心思,那便拿住了把柄,拿住了她的蛇頭七寸,以后隨便拿到老太太那處去,宜然恐怕要脫層皮來,更別說以后風光嫁人的事了! 孟氏一想到這層,方緩和下的臉色,立時又變得微微泛青。她睜眼盯著宜然不住地瞧,自己生的女兒,模樣也周正,雖說比不得自己,甚至還比不得今日魏赦房中那廚娘,但也是魏家的嫡女了。她如今滿了十五,是該找個人家嫁了。 二房的瀟然十四歲便許了人家,雖是遠嫁,但也是玄陵數一數二的鼎食大戶。孟氏必須為宜然籌謀一個好的婚事,把宜然塞上了花轎,她對魏赦的不恥、不軌之心才算完,這顆埋伏已久的地雷才不會被引爆。 孟氏最懊悔的,就是不該教宜然知道魏赦的身世!若是不知道,料想她也不會管不住自個兒起了邪心。 而魏赦……孟氏突然一激靈,立時猶如福至心靈,魏赦難道正是知道了蛛絲馬跡才回來的? 孟氏跟著臉孔發白哆嗦了起來,這事她必須先與老爺通個氣。 …… 直至孟氏與她的女兒離去多時,再無任何動靜傳來,竺蘭的心才得以平復,終于安穩地揣回了腹中。正待告退,魏赦卻喚住了她:“用完早膳再走?!?/br> 竺蘭詫異地回眸,只見魏赦重新脫鞋上床,于羅漢床一側,姿態悠閑地捧起了那本被扔到角落的《三字經》。竺蘭沒法抗命,只好又回來。 她一如既往地小心爬上另側,處處留心,步步謹慎,魏赦卻眼也不抬地道:“吃太少了。我胃口沒那么小?!?/br> 竺蘭不明白魏赦的意思,低低地道:“可是……我胃口就這么小的?!?/br> 書冊之后,依稀可見魏赦微微蹙了漆眉。 竺蘭不敢多話,于是捧起了小碗,小聲細口地用起了米粥。 她的胃口是真的很小,一碗粥下去,便感到很撐了。從前也不至于如此,最艱難的時候,要照顧生病的母親和嗷嗷待哺的阿宣,她幾乎幾日不曾用米飯,熱米湯泡著饅頭屑便足夠了,也許是餓出毛病,至此以后愈發吃不得太多,稍微吃多了便胃脹。 胭脂釉色的小碗見了底,魏赦也翻過了一頁紙,書頁摩挲起來,瑟瑟地動。 一室光影如織,北風吹得寢屋內幽幽涼涼的,若赤足踏地,恐怕寒涼入骨。這羅漢床背后,則是折式的花梨胎骨雕填戧金屏風,屏如開扇,比羅漢床更為寬軒。 漆屏兩側另設赤金吊鉤,綴有孔雀翎毛,隨風而搖,那淺綠深藍的暗光猶如淡墨潤在魏赦俊美無儔的面容之上。 魏赦忽道:“我在魏家的處境,想必你今日也看明白了。不必我多說?!?/br> 他眼也不抬,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讓方放下箸子的竺蘭頓時無所適從,但只好應他的話答道:“我明白。今日,還要多謝公子,免了奴婢的一場責難?!?/br> 魏赦又道:“那于你是無妄之災,如果不是我,她們不會尋你麻煩,不過舉手之勞算不得什么,你的兒子上書塾的事情我記下了,江寧白鷺書院,三日之內辦妥?!?/br> 竺蘭大吃一驚,白鷺書院確是江寧風評極好、口碑極佳且出過無數殿試三甲的名院,竺蘭雖然想讓兒子上極好的書塾,對白鷺書院卻連奢望都不敢有。何況如今春學的時期已過,再想入學,唯有走門路,這在竺蘭這兒無異于登天之事,而于魏公子,竟是如此輕而易舉,三日,三日便能解決了? 若不是還記著這魏公子的可恨之處,她簡直就要感激涕零。 魏赦的視線從書冊之上移開,淡淡地看向竺蘭:“事情辦妥了再謝?!?/br> 竺蘭臉頰微紅,慢慢垂首,伸足點地走下羅漢床去,對魏赦福了福身子,彎腰收拾碗筷。 他不肯用早膳,所有動過的吃食,都是竺蘭一人的功勞,但看著,確實還有點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