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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衛侯愣了愣,倒似同嬴嗣音的口氣里聽出了幾分惋惜的意思,這事兒就像是你交了一個好朋友,你以為那個朋友是你畢生的知己,你以為不需要任何解釋他也什么都懂你,可是兩人交好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你卻突然發現,那個人,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樣。 他不懂你。 他雖是一心為了你好,可他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以往的信任像是突然破裂,司馬衛侯竟是有了一瞬間的心慌。 嬴嗣音還是沒變。 他什么都不想要,除了那個自己看進眼里,放進心里的人能撩動幾分心弦之外,旁的再好的,他也跟個死人似得再翻不起半分波瀾來。 這人就是這個毛病啊,從小到大,未曾變過。 司馬衛侯抓著紫鳶的手指頭幾乎是無意識的收緊,雪茶見人家真起了殺心,這才害怕起來,她一邊扒著司馬衛侯的手指頭,一邊哭道,“別殺我jiejie,我說,我什么都說?!?/br> 嬴嗣音挑眉,總算是露了一份笑意出來,他道,“你看,做好人有什么好的?做好人,人人都想欺負你,騙你,做壞人多好啊,人人都怕你,不敢冒犯你,那沈清寒恨本侯恨到骨子里又如何?瞧著本侯的時候,不還是得乖乖跟著?” 司馬衛侯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雪茶道,“說吧,人在什么地方?” “他在谷中,我只知道是個漂亮的小哥哥,叫不叫沈清寒便是不清楚了,他是十天前落下的瀑布,我撿著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傷,指甲沒了,眼睛瞎了,手筋斷了,嗓子啞了,這幾天好不容易有些恢復的跡象,只要各位不殺我jiejie,那我便帶你們進去?!?/br> “漂亮就對了?!辟靡羝鹕?,甩手率先朝那林子里走去,“走吧?!?/br> 擦身自司馬衛侯身邊而過時,那家伙仍舊是不死心的多問了一句道,“侯爺當真放棄這天下了?” 嬴嗣音側目,他道,“從來也沒想要過,談何放棄?” 司馬衛侯倒是不太信這句話。 嬴嗣音曾經也是個滿腔熱血,試圖想要闖出自己一片天下來的少年,那時候他背著一把劍什么地方都想去,想站到最高處,想走到最遠方,會抱著酒壇子嘻嘻哈哈的同大家開玩笑,路見不平會拔刀相助,雖然不喜歡女人,但是看見姑娘們還是會客氣講理。 喜歡別人的時候只是逗逗鬧鬧,心里放了一個嬴景文,看見其他漂亮男孩子也問不懷好意的用肩膀去撞他司馬衛侯的胳膊。 那時候的兩個人啊,就這么叼著草趴在某個煙花柳巷的二樓,一個一個評價那些路過的姑娘少年們。 第68章 以前的嬴嗣音多好啊, 會哭會笑,能跳能鬧的。 別人抽他一個巴掌, 他也不過是會笑吟吟的再甩回去一個罷了, 絕不會多動半分的手, 當年那個愛憎分明,張口閉口都是俠禮仁義的人, 如何陪嬴景文走了一段陰沉沉的路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呢? “你說的不想要, 是真的嗎?”司馬衛侯的聲音很輕,但是足以讓嬴嗣音聽見。 那男人從他身旁走過,聽完話后腳下一頓, 竟是硬生生的又站在了原處。 韓離示意顧則笑帶著隊伍先往前走, 單獨給嬴嗣音和司馬衛侯兩人留下一個安靜的說話空間。 司馬衛侯道,“自從你和嬴景文在一起后, 就一直是單方面的在為他付出,我們這些旁人,作為朋友只要稍稍提醒你一句,你便是說不在乎,無所謂, 自在隨心,高興就好, 可是嬴嗣音,你真的開心嗎?幫著嬴景文做了那么多事情你真的開心嗎?從皇都城被人排擠到冀北你真的開心嗎?放了一個嬴景文就拽著一個沈清寒你真的開心嗎?” 嬴嗣音嗓子有些干啞,張了嘴,發音發了兩回才吐出來兩個字, 他說,“開心?!?/br> “你開心你為什么不笑?” “……” “你開心為什么會變的這么敏感?若是你能感受的到枕邊人是真心待你,你會對什么都感到害怕嗎?為什么要做天下第一?因為沒有足夠的能力你根本就沒辦法保護自己,因為你站不到那個巔峰位置你就根本控制不住嬴景文,是,他是救過你,然后呢?然后你就得受他折磨一輩子?” “本侯同景文已經斷了?!?/br> “斷了?好,那我認你們斷了這份情,再作為朋友的身份多問你一句,若是那家伙還想將我們冀北侯府連根拔起,你又要怎么做?” “有本侯在,他怎么可能懂得了冀北?!?/br> “你在的時候他是動不了,那你死了呢?” 死了? 嬴嗣音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司馬衛侯繼續道,“你能保護冀北多久?若是你一死,那冀北剩下的人又要怎么辦?則笑怎么辦?沈清寒怎么辦?嬴嗣音,這么多年朋友,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你,我以為你只是從來沒被愛過所以就會格外的珍惜愛情,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你說你愛嬴景文,所以你什么都愿意給他,你又說你喜歡沈清寒,可是這一回卻又小氣的什么都舍不得給,甚至只是自私的想要把人家捆在身邊,這算什么?以前為嬴景文考慮的太多,所以現在只考慮自己了嗎?” 嬴嗣音道,“景文是我欠他的?!?/br> “那沈清寒欠你什么了?你喜歡他,要把他留在身邊我都能理解,可至少,得盤算盤算自己以后不在了,他要怎么辦才好吧,是要壯大冀北,是要掃平皇都,是清除一切以后可能對他不利的因素,還是如何?人家活著受你折磨,死了,你便不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