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滄海橫流_分節閱讀_55
“時間過了這么久,如果他真的將東西藏在府里,他府中的仆人估計早就看出不對來了,一個老爺經常鬼鬼祟祟地出入一個本來很少會去的地方,難道不會引人注目嗎?若是世家和勛貴的人趁機收買了他府中的奴仆,豈不是一下子就露餡了?所以宋臣絕不敢將這些東西藏在宋府之中?!?/br> “說的很對?!苯春苜澩?,“宋臣絕對不敢將這些東西藏在宋府之中,同樣也不會藏在大明寺里?!?/br> “這又是為什么?”司徒燁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實在不能理解這么復雜的推理問題。 江源笑了笑,“你認真想啊,宋臣總不可能每日都去大明寺進香拜佛吧,他雖然每一旬都會去大明寺上一次香,可是其余的幾天就沒辦法一直在那里盯著了。這么重要的東西,甚至能夠關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和江南一地的安危,他又怎么會容忍過了這么久就去查看一次呢?這么長時間不看著,萬一被人順了去,他怕是還不知道呢?!?/br> “而且出于相同的道理,宋府中常有陳三、劉管事和其余仆人在,他經常出入的地方都會被人注意,可這大明寺中不是也有跟蹤他的人嗎?那么多探子在跟蹤他,他經常出入的地方絕對會被世家勛貴的勢力一遍遍搜查的。除非他真的將東西深深埋在幾丈深的土里,否則早晚會被掘地三尺的世家和勛貴找到的。依照宋臣的性子,他絕對不敢冒這個險?!?/br> “可是揚州府的官衙進出的人也有很多啊,放在那里就不擔心被人看到嗎?”司徒燁還是有些不解。 “確實,官衙那里也是經常有人進出的,可是宋臣正是利用了這一盲點,讓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將東西藏在了哪里?!苯葱α诵?,說道:“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宋臣雖然貪婪了一些,還是有一點兒腦子的,也難怪世家和勛貴找了這么久,都沒找到這些東西藏在哪里?!?/br> 林鈞接著江源的話語說道:“殿下,您要知道,官衙之*分三堂,有大堂,二堂和三堂三處地方。大堂又被稱之為公堂和正堂,是平時知府衙門訴訟審訊的場所,出入這里的人最多?!?/br> “而二堂又被稱為印堂,雖然也經常有人出入,不過作為知府平日辦公和會客的地方,出入之人到底是少了一些,就算進來也不敢多作停留?!?/br> “這三堂則是俗稱的官宅了,是供知府老爺和家眷們住宿的地方,這宋臣又不住在官衙,三衙名存實亡,可供差役們隨意出入,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br> 江源點了點頭,說道:“三個廳堂之中,二堂雖然也常有人出入,可是作為知府日常辦公之地,里面多有機密的文件信札在,因此宋臣每天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坐在里面的,非經通傳,任何人不許直接進入二堂之中。如果東西被他藏在二堂里面,他隨時都可以避開人們的視線轉移和查看,想取就取,想藏就藏,總是能夠避開人群的視線的?!?/br> “而且你注意到了嗎?他將這些東西藏在了房梁上的匾額后面,官衙的房梁不同普通人家,因為要顯示官府的氣勢和威嚴,要比別處的高出許多來,匾額的位置那么高,白天一般人就算進入了二堂也根本不會特意去看那里的?!?/br> “就算有人想看,站在桌案對面去看,也會被梁上的匾額擋住,除非坐在宋臣平日辦公的太師椅上,否則根本沒辦法看不到匾額后面的位置??墒撬纬家恢痹诜块g中辦公,會讓人坐到他的位置上四處亂看嗎?” “白天是不可能了,而夜晚之中匾額后面變得黑漆漆的,就更不容易被人發現了。官衙之中向來守衛森嚴,就算有竊賊想要翻找東西,也不敢在夜晚公然點燃燈燭,就怕引來巡邏的差役。如果不點燈燭,除非偷東西的是能夠夜間視物的花貓,否則根本看不到匾額后面的情況?!?/br> “把這些東西藏在那里還有一個好處,宋臣每天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東西藏在那里,每日里檢查只要向上一瞄就行,也很方便,而且毫不引人注意?!?/br> “可是老師,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會將東西藏在了匾額的后面呢?”司徒燁皺了皺眉,他們確實派人跟蹤了宋臣,混入了府衙,可是早在他們出發前,老師就已經斷定那東西定然藏在房梁的匾額后面了,這簡直就是未卜先知了。老師怎么會這么厲害呢?難道真的像傳說中說的那樣是神仙轉世? “呵呵,燁兒,你還是不明白一些為官之人的小心思啊?!苯葱α诵?,“知道什么叫做‘官不修衙,客不修店’嗎?” 司徒燁聽了這話完全不能理解,林鈞只好在一旁解釋道:“殿下,一個旅客若是投店,最多不過在那里住上幾日而已,就算那客棧破舊了一些,也沒有道理由只住幾天的客人來修葺啊,這就是客不修店的道理?!?/br> “而做官也是一樣,我朝官員是有流官的制度的,三年一任,這一任完了會這官員會去哪里就不一定了,官衙對于官員來說就像客棧對于旅客一樣,那么官員又怎么會那么麻煩,修葺府衙呢?” “再一個,朝廷對于官衙是有嚴苛的要求的,不但不能違制,而且除非焚毀或者倒塌,又很少批錢修繕。官員要修繕官衙又不能私自扣留稅金,弄不好還需要自掏腰包?!?/br> “若是掏的多了,錢是怎么來的就說不清了,難免又要給人留下貪腐的印象,不但留不下善名,恐怕還要被上官叫去斥責一頓。所以官員們一向是能湊合就湊合,除非實在是不行了,否則堅決不會修葺所在的衙門的?!?/br> “大靖之中有不少衙門還是楚朝時候修建的呢,足有數百年歷史了,早就不成樣子了,也沒見那些地方上的官員出錢修葺。這官不修衙已經成了一種不能言說的規矩了,雖說沒有落在紙面上,可是少有人會不照做的?!?/br> 林鈞這么一說,司徒燁就明白了,“哦,為官不修衙是規矩,這揚州府的府衙看樣子是近幾十年修建的,又沒有到年久失修的地步,為什么會找人修衙門呢?宋臣一反常態地招來瓦匠修葺衙門,就說明這里面有鬼!” 江源笑道:“你想想,宋臣是什么時候找的瓦匠呢?是他聽聞劉管事殺死陳三之后才匆忙命人去找的,這難道還不反常么?” “他一聽聞陳三被劉管事殺了,就開始擔心起了自己的小命,也就更擔心那些東西的安全。若是東西真的被世家或者勛貴得了去,那么為了滅口,他的小命可就要真的要沒了。這時候只是從座位上仰頭查看匾額后面的包袱已經不能安慰他日益恐懼的內心了,不親自觸碰到他千藏萬藏藏起來的東西,他是說什么也不會安心的!” ☆、第七十章 暗計劃知曉藏書地開寶囊探清其中秘 江源勾起了唇角,笑著說道:“一個非常正常的知府大人能夠飛檐走壁,翻墻躍脊,爬柱上梁,如履平地嗎?” ……想也知道,肯定是不會了,宋臣又不是傳奇故事里的劍仙…… 宋臣只是個很普通的文臣,又不是精通武藝的武將,就算是武將,也不是每一個武將都能夠飛檐走壁,如履平地啊。那到底是朝廷的官員還是梁上君子啊,官員們又不用闖蕩江湖,躲避敵人,除非特殊需要,否則誰會刻意去練這個……練會了有什么用??? 就算是江源這個攀爬高手,上房什么的還得需要用繩子和抓鉤才能上梁呢,更何況一個十年苦讀,手無縛雞之力的科舉文臣呢?他是絕不能自己輕輕一跳就上房梁的…… “我雖然不知道這位宋臣宋大人當初是怎么想的,要將這些東西藏在匾額后面,也不知道他當初是怎么找機會找工具把包袱放上去的??墒乾F在,他若是想經常檢查匾額后面包袱之中的東西還在不在,就需要一個能夠得到梯子的機會?!?/br> “一個府衙閑著沒事能放幾架梯子呢?而且梯子這種東西,多數情況下都應該放在后院,堆放雜物的地方才對。后院那邊人來人往,衙役、伙夫和馬夫等人進進出出,川流不息,宋臣想要拿到梯子還不被衙門里的人發現,實在是不怎么可能。所以他就想出了這么一個不靠譜的法子,叫了瓦匠來修葺知府衙門?!?/br> 瓦匠修葺房子不但包括休整下面已經開裂發霉的墻壁,還包括整理棚頂的瓦片,防止房子繼續漏雨。既然需要上房,瓦匠們總不能空手而來,學著評書里的大俠自己往房頂蹦吧,自然是要帶上足夠的梯子的。 所要修葺的房屋一多,整個維修所需要的時間也就會延長,而需要的人手自然而然也就多了起來。人既然多了,那么供工匠們使用的梯子也就多了。 因為正堂那里也需要修葺,所以擺放在那里的梯子非常之多,而正堂與二堂之間相隔不過幾丈遠而已,相互通著,正方便去取。衙門到處都在修葺,所有地方都塵土飛揚,骯臟無比,衙役們沒事的時候根本就不往正在修葺的大堂那邊去,宋臣很容易就能找到一個沒人的機會,順一架梯子回來爬房梁,這就是宋臣要打的主意。 只要那些瓦匠還在一天,宋臣就可以偷拿梯子檢查包袱,所以他才會對那個根本用不著大修的官衙大肆休整,目的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拿梯子…… 不得不說這主意也確實挺能蒙人的,至少世家和勛貴的勢力就被宋臣這一手給蒙過去了,根本沒往那要命的東西去想??墒蔷瓦@么點小計策,又怎么能瞞得過洞察力驚人的江源和林鈞? 江源命令手下的探子裝扮成高門大戶的仆人,去向府衙里修葺的瓦匠們套話,果然還沒套兩句,就把老底給問出來了。 “我家老爺手中也有一處老宅子很久沒有修葺了,原本打算再拖一拖,可是這一陣雷雨太多,怕拖不過去,墻面再倒了,所以正想找泥瓦匠呢。這不,一看你們這伙匠人連官衙的活計都能接得下來,必然手上的本事很是不錯,所以就想來問問你們,這官衙的活兒年前能不能干完,若是能干完,年后正好給我家老爺的老宅修葺一下?!蹦翘阶永嗤呓澈染?,講話可謂滴水不漏,處處在向對方套話,偏偏很少有人聽得出來。 那瓦匠也沒覺得修葺官衙算什么不能說的秘密,一看舊活兒沒干完就有新的買賣找上來了,早就心癢癢的了。要知道當工匠的不比種田的農戶,農戶總有田里的活兒去做,工匠就怕沒活干,這有活兒做當然是好的。 他連忙說道:“這知府官衙其實還比較新,發霉的地方,稍加修葺就可以了,這墻面也好辦,只要補補就行。關鍵是棚頂要換新瓦,這估計得耗費一段時日。不過好在知府老爺吩咐了,也不是整個衙門的房子都修,只讓修修大堂、三堂和旁邊差役們住的房屋,這點活計全加起來再用一個月肯定能弄完,絕對能趕得上年后給老爺修老宅,耽誤不了老爺的事兒?!?/br> 大堂、三堂和差役們住的房子都要修葺,那么那里必然更加人來人往,耳目雜亂,必然不是宋臣會藏東西的地方。排除了這些地方,剩下的就只剩下二堂、牢房和后面的伙房、馬棚之類的地方了。 藏東西無論怎么藏,也不至于藏到州府大牢里吧。宋臣經常要檢查東西在不在,難道一個知府老爺每天逛牢房嗎?那算怎么回事??? 伙房就更不用說了,所謂君子遠庖廚,雖說這只是儒家的論調,可是正經的讀書人大多都嫌棄伙房油煙大,難以忍受。這位知府大老爺是絕不會經常進伙房的,就算他真的拉的下來臉面忍耐油煙,被其他人看到了也會惹來懷疑的。 馬廄不比茅房好多少,是衙門中比較骯臟的地方,宋臣這種身家的人等閑都不會去那么臟亂的地方的。馬廄原本是在府衙的另一側的,聽說幾個月前府衙另一側發生了地陷,到現在還沒填上呢,沒辦法,這才臨時將馬棚挪到了伙房這邊安置。宋臣這個文臣怎么可能去那里遛馬玩呢?所以馬廄也不可能。 這么一點一點的排除下來,剩下的可不只有一個二堂了嗎? 雖說如此,到底沒有經過切實的確認,江源也不是很確定東西就放在那里。而且知府府衙官差眾多,要想無聲無息地混進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出來就更難了??偟谜覀€合適的辦法來才行,所以他和林鈞一商量,就弄出一場引蛇出洞,調虎離山的戲碼出來。 江源讓麾下的探子扮成了菜販子的模樣,挑著挑子從后門往府衙的伙房送菜。趁著沒人就在伙房里面撒上了藏在菜簍子里的兩壇子燈油,又毫不客氣的放了把火。 火遇到燈油哪有不著的,立刻就劇烈地燃燒了起來,很輕易就把伙房連著周圍好幾處房子都點著了。這燈油不比其他的引火之物,現代之人都知道,油類著火的時候,救起火點的火絕對不能用水,否則油要比水輕,就會帶著火焰順水漂流到附近的房屋那里引燃更多房屋。 可是差役又不知到這些常識,這一救火,不但沒撲滅火焰,反而卻越救火越大,最終只得把宋府中的宋臣給找回來了。 江源一見引出了宋臣,立刻放出陳三來,將疑神疑鬼,心驚rou跳的劉管事給擋了下來。擔心這些東西出事的宋臣著急萬分難免就會漏出馬腳來,果然,宋臣忍不住甩下了匯報的差役,偷偷搬了梯子去檢查牌匾之后的東西,卻不知他搬動梯子進入二堂的場景正被趁火躲入官衙的探子看了個一清二楚。 既然一切事情都已被宋臣的舉動證實了,那么在宋臣離開之后想要來個偷梁換柱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宋臣藏下的寶貝可不是都落入了江源他們的手中。 林鈞已經等不及了,見前面的事情已經解釋清楚,忙將面前的包袱小心地打開。三個人的視線瞬間都集中在了包袱里的東西上面——一張羊皮制成的地圖,幾本橫開的冊子,還有一沓厚厚的信札。 江源隨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地圖,展開之后平鋪在了桌案上。 那張羊皮地圖非常之大,仔細一看,上面竟然繪著一幅詳盡的江南地形圖,在這張地圖之上,每一縣甚至每一村落都標注著相應的地名,而有的地名旁邊還特意標注著一兩個人的姓名。有的姓名是用紅色的朱砂寫的,有的姓名是則是用的普通的墨色,涇渭分明的顏色之中,這些人名足足占據了半個江南。 林鈞一驚,這些姓名沒有帶著官職,名字后面還跟著田莊的名字,該不會是那些代替世家、勛貴掌控田莊的下人的名字吧。這么多的田莊竟然都是這些地頭蛇的,那么這些人在江南掌控著多么大旳勢力?!難怪竟然連知府甚至府尹都不被放在眼里,如同自家仆人一樣隨意呼喝…… 江源不用聲色,這還只是第一樣呢,若是現在就忍不了,下面的東西還怎么看?他堅信能夠決定世家勛貴勢力生死存亡的東西不可能只有這些田莊,這里面絕對還有別的東西。 沉住了氣,江源又拿起了旁邊的那些橫開的冊子,翻開最上面的一本一看,里面記錄的內容果然是賬冊。 第一本冊子之中記錄著每一地的哪個田莊的管事是誰,屬于哪一家中的哪一房,又是勛貴世家哪一邊的勢力。這些田莊之中又有土地多少,耕牛多少,上田、中田、下田各多少,有佃戶多少戶,丁壯的大致人數,每年又能上交多少錢糧和租子。 一筆一筆記得可謂異常的詳盡,真不知到當初的甄家是如何能夠收集到這樣詳盡的信息的。 這等事情一些家族之中的嫡長子都未必能夠知曉,可甄家卻全數記載下來。這甄家當年的勢力實在是太駭人了……幸虧他們一族被大皇子攪進了謀逆之事,也被老皇帝無情地拋棄了,要不然就憑這一本賬冊,甄家就能在江南知己知彼,掌握最大的優勢,甚至將敵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什么是體仁院總裁?說的白了點,就是朝廷在江南的探子頭目,本來和林海這個巡鹽御史一樣,是老皇帝扎在江南的耳目。這個職位的目的就是為的統領各路探子,詳盡查訪江南之地的官員貪廉愚智和民聲民怨的??墒墙Y果呢?查倒是查出來的,可是甄家一點都沒往朝廷那里匯報,全都被他自己給吞進去了,等著交換更多的利益呢! 放下這第一本賬冊,江源又拿起了接下來的一本。 這一本,與其說是橫開的冊子,簡直就像是字典一般,甚至比字典還要厚重。如此厚的一大本,也不知為什么不分開裝訂,偏偏要這么吃力地裝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