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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領兩份——”江原隨口就道,然后忽然住了嘴。 弟子奇怪地看著他。 但江原沒理。 他突然想了起來。 為什么領兩份工錢。 因為除了整理小寶貝,還托運了個大祖宗啊。 祖宗呢! 江原幾乎是狂奔回晗寶閣。 出門急著要錢,壓根沒仔細看周圍有沒有人。但愿白晚樓還在,可千萬別飛走了。白晚樓飛起來那么快——江原是見過的,如同離弦的箭,嗖地一聲就沒了。這才頭一天,萬一把人給搞丟了,連照情能殺了他! 晚間都是要往歇息處去的,江原在弟子們詫異的眼神中一路趕回晗寶閣。青衣的弟子飛起來像一只翠鳥。連奔帶跑氣喘吁吁站定在晗寶閣門口。 黃昏之下,這里根本不會有別人來。 夕陽落在寶閣頂上,又照影挪到后面的翠竹林。前有金銀堆,后有玉石色,這里珠光華彩寶氣沖天,是個聚寶盆。聚寶盆中有一道光影,如同破開天地的一抹銳鋒。 白晚樓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雕像。 江原叫他坐著別動,他就除了眼睛眨啊眨,真的沒動。 一坐就從日頭東坐到了日頭西。 作者有話要說: 江小原,扣工資! 第24章 會心一擊 江原站定了定,讓自己喘勻了一口氣,這才準備上前去喊白晚樓。他腳一動,耳朵同時也一動。一些閑言碎語忽然就飄進了江原耳中。 晗寶閣形似寶塔,被一片綠林像扇子一樣包了一半。聲音就是從林中傳來,十分小,但逃不過江原的耳目。 白晚樓在無情宗,地位卓然。他年少成名,十年未出劍,卻還占據了天下第一的榜首。又孤絕英姿,卻終年掩在云霧之內,藏身云頂臺中,尋常人想見無門。這樣一個人,如果正大光明走在無情宗,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局面? 不可能無人問津。 先前江原在,這里沒人來。江原一走,早有弟子摒不住好奇心,硬是悄摸摸湊上來看。弟子們的視線落在白晚樓身上,白晚樓無動于衷。 他坐的是一個樹墩子?;也渖纤蓛舻囊聰[,發黃的樹葉落在滾邊銀紗上,遮住了上面精致華美的刺繡,但白晚樓還是能挺直背。就像他坐的不是一個樹墩,而是黃金寶座。 像白晚樓這樣的人,哪怕身上沾滿了泥濘的污水,你也不會覺得他像個乞丐。你就算拿棍棒敲碎他的脊背,也敲不零落他一身傲骨。他生來就在高處,渺視蒼生。 “那就是白長老。我都沒見過?!?/br> “輕聲點,你不要命啦?!?/br> “他們說宗主他對長老其實心里藏私,百般逼迫,才將人弄瘋的。如今大約面子上過不去,才把要人放出來,以證自己清白——” “哎,好好的人,卻是個瘋子?!?/br> “哎,好好的瘋子,竟然便宜了小江?!?/br> 那堆青衣弟子瞬間回過頭。 江原不知幾時就站在他們身后,此刻負著手,同他們笑瞇瞇地打著招呼:“師兄們好,蹲著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圍觀弟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道江原打的什么主意。 他們和江原不熟,倘若熟,就會正大光明來,而不是偷偷摸摸,像見不得人。無情宗那么大,有些弟子光風霽月,有些弟子喜歡偷偷摸摸,都是很正常的。 弟子之所以評估江原,不知道江原打的什么主意,是因為江原就算是笑瞇瞇,也叫人難以瞧出來。一個人笑不笑,都在眼里。有的人皮笑rou不笑,有的人rou笑皮不笑,只有眼神是無法假裝的??上Ы莻€瞎子,他這扇心靈的窗戶被糊上了窗紗,還戳不破。 但還真有人上前一步,說道:“小江,我聽說你摘了眼紗后博得了宗主青睞。這眼紗下面是張怎樣的臉,想必比白長老驚絕,怎么不叫我們瞧一瞧。師兄們好歹也你同處了三個月,到如今還與我們瞞著,可是真不厚道?!?/br> 江原看過去:“你是誰?!?/br> 哈哈大笑的弟子忽然住了口。 冷風卷過。 場面一時十分尷尬。 來看熱鬧的當然不全是看江原不順眼的人,顧明夕向來仗著自己元老級別的身份,拉幫結派,擠兌旁人。有人看江原不順眼,但看顧明夕更不順眼。便上前與江原小聲說:“小江,你說話要注意一些,這位師兄叫顧明夕,是昔日顧長老的大徒弟,如今掌管執法堂?!?/br> 江原問:“無情宗有姓顧的長老么?” 顧青衡很早就不在無情宗,江原不知道也不稀奇。這倒沒人怪他??礋狒[不嫌事大的人積極主動地和江原普及本宗愛恨情仇。 “當然有,在白長老之前,就有一位顧長老,為創建無情宗立下過汗血功勞?!钡茏优d致勃勃道,“如今已是禪陵宗宗主,三花大會時,他要同慧根大師他們一道來觀禮?!?/br> 江原恍然大悟:“你說這個顧長老?!?/br> 顧明夕哼了一聲,略有得色。 下一刻就見江原略為羞澀地撓了下臉。 “我還以為顧長老膝下沒有弟子,只養了條狗?!?/br> “怎么可能養——”顧明夕反應過來,氣地拳頭都捏緊了?!澳懔R我是狗?” “我沒有?!苯坪跏潜粐樀搅?,腳下后退了兩步?;剡^神時,也很氣憤,“狗通情達理知曉人意,還能忠心護主。師兄怎么能說我罵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