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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東籬待在家里的廚房,除了做飯就是弄一大堆酒曲在壇子里搗鼓,夜無拘一進廚房就能嗅到一大股刺鼻的酸味,捏著鼻子抱怨。 “你搞什么,是不是什么東西酸了?” 夜東籬從水缸里抬起腰來,仔細聞了聞。 “沒酸味啊?!?/br> 夜無拘懶得跟他廢話,抱起他剛打開的壇子,起身就院子里潑去,瞬間地面冒出一股白氣在空中蕩開了,在一旁玩耍的孩子們紛紛捏著鼻子喊好酸。 對上夜無拘揶揄的目光,夜東籬訕笑兩聲,“可能是聞久了感覺不出來了。明天我把壇子搬到外面去,到時候風一吹肯定就聞不到了。今天大家就先忍一忍,等會我拉拉風箱味道就沒那么大了?!?/br> 他轉身去水池邊洗了把手,甩了甩手上的水,又掉頭去缸里取腌好的咸rou準備做飯。 夜無拘在一旁看著他熟練的洗菜燒水,在灶臺邊來回打轉。眼中帶著點點的奚落。曾經的夜東籬是多么耀眼啊,鮮衣怒馬,放蕩不羈,從不被任何事物所拘束。是他年少時無限憧憬的存在。 可是如今被推舉成了半澤荒的荒主,得到了萬民的擁護,卻淪落成這副凄慘的模樣。 做著飯,洗著衣服,修補房屋,喂牲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做著如此無聊的事情,碌碌無為,庸常而平淡。 多可憐。 夜無拘奚落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緩緩浮現出一層陰郁的濃霧。 可現在還不夠啊,他還要這個人再可憐些。至少再也帶不住那副虛偽的面具,跪在自己面前歇斯底里的痛哭。 讓他明白,他那拙劣的演技到底有多么可笑。 夜東籬把切好的rou放進蒸鍋后感覺自己腰酸背痛的不行,在桌邊坐下的瞬間,疼得他倒了口涼氣。 戰戰兢兢的摸著直不起的腰,看著地上擺的十幾個大壇子,捂著頭有些欲哭無淚。 這半年來一共試了九十多種方子,沒有一個味道是對的。跟傳聞中能醉倒大羅金仙的神仙醉實在相差甚遠。 明明用的材料都對,時間跟火候也都把握的剛剛好,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怎么把那些失敗品都處理掉,不然家里都快變成個大醋缸了。 夜東籬疲憊的抬起頭,就見一只銀翅蝴蝶正盤旋在頭頂上,靈巧扇動的翅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柳絮一樣輕盈的白光一閃即逝。 夜東籬僵住了脖頸,視線緊緊纏繞在那蝴蝶上,直到滿屋子的醋味里飄進一股清冽的幽香。他才緩緩看向門外。 一時間兩處視線交在一處,平靜的表象下是心潮迭起的層層巨浪。 沒想到時隔半年,他竟回來了。 夜東籬一下站了起來,連酸疼的腰也顧不得,朝還矜持在門檻外的清作跑了幾步。 “在這站多久了,怎么不叫我一聲,它見到我都比你激動?!?/br> 夜東籬伸手逮住流光蝶的翅膀,輕輕放在了清作的發絲上,美人配蝴蝶,還真說不出的和諧。 清作看著他只道:“我說過會回來?!?/br> 夜東籬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笑了,伸手摸了摸腰間,有些可惜:“你這趕得不巧,我沒帶糖?!?/br> 兩人站在門口聊了一會,不過多數都是夜東籬在喋喋不休的說,而清作只是一旁靜靜的聽著。不一會,就聞到一股燒糊的味道從灶臺上飄散出來,夜東籬這才想起來,自己鍋里還蒸著rou呢。 趕忙開鍋蓋,又放里面添了兩瓢水,嘶一聲,一股白煙迎面撲來,夜東籬被嗆得咳嗽不止,又把鍋蓋蓋了上去。 “看來是老天都不想讓我在家吃飯啊?!彼攘丝谒?,拉著清作的胳膊,趕快逃離這煙霧繚繞的灶房,“走,帶你去外面吃吧?!?/br> “不必了?!?/br> 夜東籬回頭看著他,恍惚了好久才哦一聲低下頭,“我都忘了,你已經辟谷無需進補了?!?/br> 待灶房的白煙散去,兩人分坐在桌子兩邊,清作瞥了眼腳下的十幾個深灰色的黏土壇子,以及里面酸氣撲鼻的液體,眼睫眨了眨。 “你喜歡吃醋?” “你才喜歡吃醋!” 夜東籬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些失敗品唉了聲,“上次不是說要釀出能放倒你們仙族的神仙醉嘛,沒想到那方子看似簡單,實則這么難以把控,這酸不拉幾的東西,我都倒掉幾百壇不止了。弄得我現在聞到再酸的東西也沒有反應?!?/br> 夜東籬伸腿踢了踢腳下的壇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順著帶揉了揉自己積勞成疾的老腰,跟清作抱怨他付出了多大的辛苦,就換來了這么幾壇子破醋。 聽了一會,清作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只碗,夜東籬以為他是渴了,要喝水,剛去爐子前提起茶壺,轉身就看他俯身在壇子里舀了一碗酒正朝嘴邊送去。 夜東籬大喝一聲,“你干什么!放下放下,酸酸!” 清作不顧阻攔喝了一口,雖然只是一口,他頓時就皺起了眉頭,一向波瀾不驚的臉龐,仿佛被驚擾的漣漪迭起,再也沒了往日的平靜。 夜東籬見他這副模樣,真是又詫異又好笑。趕緊又拿了一只空碗給他倒了一杯白水,遞到他手邊。 “都叫你別喝了。你看你,這么不聽話。怎么樣,我這神仙醉的味道可還好?” 雖然這語氣中帶了些幸災樂禍,但他還是挺心疼清作的。這位帝君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有點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