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姜予漾后知后覺,應聲答說:“煮餃子?!?/br> 她買了一袋子速凍餃子,想到喬頌加班回來,還能給她煮上一鍋餃子當宵夜。 這位姑奶奶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她只要跟喬頌合住一天,就不能由著她那么隨意下去。 沈弋掀眸淡淡凝視著身前的電梯鏡子,小姑娘的發絲帶著內扣的卷,稍微一撥弄,露出來的耳根通紅。 他開口,將事實擺在她面前:“你跟喬頌住的這地方不太方便,離你上班的地方遠?!?/br> “嗯,之后再找房子?!?/br> 很簡短的對話,但沈弋能感知到姜予漾處處的防備,就如同她在自己身邊畫地為牢,看得到一層阻隔的屏障。 “?!钡匾宦?,電梯到了相應樓層。 沈弋先出去,在公寓門口等她拿鑰匙開門。 “放地上就行?!彼眍^一哽,忽地不知道說什么,“今晚謝謝了?!?/br> 跟一年前相比,她現在對他永遠都是客客氣氣,都棱角都收斂了,看起來認定他的存在可有可無一樣。 沈弋手頭東西沒松,低笑兩聲,撞上她視線:“姜予漾,謝我得有點表示?!?/br> 她薄唇黏合在一起,聽他說完,連張嘴的動作都沒有,似是在等他能說出什么下文,準確說,是提出什么不要臉的請求。 “電話黑名單,挑個心情好的日子......”他說得相當委婉,請求挺誠懇:“能不能給我放出來?” 這句話低三下氣的用詞已經是她聽到的最大讓步。 可是姜予漾懶得搭理,思忖后給了約等于無的回話:“再說吧?!?/br> 沈弋倒是不溫不火,他沒強求,沉默一下:“進去吧,晚安?!?/br> 她肌膚白的幾近透明,眼皮也薄,青紫的毛細血管都微乎可見。 呼吸清淺間,姜予漾很小聲地嗯了下。 關上門。 她將兩大包東西擱在玄關的柜子上,又從鞋柜里找了雙拖鞋先換上。 行李箱的物件很快被分門別類地放好,嫌長發總礙事,姜予漾又用了個橡皮筋,隨手扎了個低馬尾。 等喬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鍋里熱騰騰的餃子正好出鍋。 “嗚嗚嗚嗚嗚......”喬頌從后抱著她,臉頰蹭著她背脊的蝴蝶骨,嘟囔說:“我們家漾漾怎么那么好啊?!?/br> “還相什么親,有你在,別的男人都入不了我的眼?!?/br> 眼看著這話要將她越捧越高,姜予漾及時止損,關了火,“行啦,小喬,快洗個手吃餃子了?!?/br> 喬頌扭了下酸疼的脖頸,將高跟鞋踢到一邊,越往越里走才愈發困惑。 她迷迷瞪瞪的,又折返回廚房:“漾漾,這是我家嗎?我是不是太累了,走錯了?” 畢竟她就一個晚上回來,這家里就像經過了什么改造,變得整齊干凈、煥然一新。 姜予漾將兩碗餃子盛好端了出來,又往小碟子里倒了點辣椒油和香醋。 她被喬頌的反應逗樂,接過話茬:“不用懷疑,這就是你的公寓?!?/br> “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嗚嗚嗚......” 喬頌確實餓極了,蘸著小碟子里的醬大快朵頤起來。 吃飽喝足,剩下的碗筷直接送進洗碗機。 知道喬頌還得給稿子收個尾,姜予漾就收拾好睡衣先去洗澡。 鏡面朦朧,她打了捧沐浴露,沒用多長時間就從洗浴間出來了。 長發往下簌簌滴水,姜予漾用干毛巾裹著頭發,看見喬頌還窩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敲鍵盤。 她睡衣是真絲吊帶款,睡裙下骨rou勻稱,鎖骨溝壑分明。 喬頌發現了姜予漾在冰箱的存貨,給兩人分別倒了一杯快樂肥宅水。 “我不喝?!苯柩潦弥^發,叮囑說,“你也少喝?!?/br> 喬頌咕咚咕咚將兩杯下肚,覺得收獲了一天下班中最快樂的時光。 喬頌為人講義氣是大家公認的,比如知道她從巴黎回來,一時半會還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沒猶豫地就邀人住進來了,并表示絕對不收房租,要是姜予漾非要給,她就翻臉。 所以姜予漾只能在別的方面對這位姑奶奶多照顧一些。 電腦合上,兩人開始了夜聊模式。 “漾漾,我們高中下周有個七十周年校慶,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唄?!?/br> 喬頌又道:“其實校慶這東西目的也都不純粹,這么久不見,交情未必那么深,不過說不定能結交到有用的人脈,你剛回京城創新刊,正是需要用到這些的時候?!?/br> 喬頌說的并不是不無道理,姜予漾點頭同意了。 其實,姜予漾跟高中同學間的交情都挺淡,尤其是一回想到當初嘲諷她家庭的幾個同學,心頭就像堵了團棉花,過不去那個坎兒。 她性子好,不怎么記仇,但沒人能大度到完全忘記羞辱之詞,甚至那個女生的眼神,她至今都難以忘懷。 喬頌翻箱倒柜,從抽屜里拿出來還保存完好的他們那一屆的畢業照,相冊里還夾雜了很多別的照片。 畢業照上,由于去找喬頌在哪兒,姜予漾無意中也看見了人群里最顯眼的沈弋。 少年校服敞著,眉眼清朗溫潤,眼神澄澈,但含著莫名的篤定和自信。 跟印象中的少年一模一樣。 還有一張照片,運動場的看臺上,沈弋旁邊站了個女孩子。 那是她從沒見過的一張臉,女孩子扎著高高的馬尾辮,眼睛圓圓的,人群中雀躍著,笑容很有感染力。 就是明明白凈的一張臉,右邊的臉頰有一道很駭人的疤痕。 幾乎能想象到受傷時會有多疼。 不過女孩子穿的衣服姜予漾很眼熟,她曾經來沈家后穿過同款,就是顏色不一樣。 姜予漾已經有了猜測,但心跳如雷奔,重重地敲擊在心頭,提醒著她有可能存在著的過往。 半晌,她擠出話音:“這個女孩子,好眼熟?!?/br> “是吧......”喬頌沒察覺到不妥:“因為她是沈弋的meimei沈蕁,長的很像,所以看起來眼熟吧?!?/br> “我也見過這個女孩子的,很開朗很愛笑,就是臉上有道疤可惜了,后來,沈弋高二那個暑假,他meimei為了給他送生日禮物,路上出車禍了?!?/br> 喬頌喃喃道:“不過漾漾你之前在沈家,不知道沈蕁的存在嗎?” 姜予漾不知道怎么接話,只是覺得很多問題的答案冥冥之中慢慢圓場了。 往事如同萬千盞的燈火,在時間的長河里越飄越遠了。 “你應該知道,然后不知道長什么樣子吧?!眴添灤蛄藗€哈欠,翻了個身,把被子蓋上了。 姜予漾捏著那張照片,將房間的燈關了。 因為沈蕁,所以沈弋當初不讓她喊哥哥,甚至不歡迎她的到來。 而沈家之所以保守了這個秘密,應該是不想讓她提及,以免觸及某個禁區。 又或者說,是沈老爺子不讓講,怕沈蕁剛去世,沈家就將她接回來,會讓正處于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多想。 挺可笑的。 她整整被蒙著鼓里七八年。 可這個禁區應該也是沈弋的心結,所以他從不在她面前透露半個字。 姜予漾躺在床邊一側,聽著喬頌綿長的呼吸,毫無困意了。 她卷了卷被子,打開手機的微信界面。 就前幾分鐘前,沈弋還特意發了個好友請求過來。 姜予漾抿抿唇,臉龐在手機亮光的映照下白的反光,指節一點,同意的按鈕就下去了。 沈弋剛洗完澡出來,隨手拿了條浴巾裹著,抬手察看了下手機提示的消息。 他唇邊勾著幾分笑意,居然給他通過了么? 一根鑲著金邊的煙被他兩指夾著,沈弋悠悠然,攏著火給點上了。 奶白的煙霧呼出來,他很快打字過去。 姜予漾這邊已經提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擇日不如撞日?今兒的心情好?] 這條消息足足掛了五分鐘,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煙灰積蓄的越來越多,沈弋的眼底的光逐漸暗淡。 正想關上手機,處理點別的工作,那頭就回了話。 [沈弋,你好可憐啊。] 短短七個字,足足狠抓了下他的心臟。 直覺告訴他,消息那頭的姜予漾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會說出這種話。 可憐。 他拿著煙的手一抖,幾乎能想象到小姑娘眼神干凈的如同一只鹿,悲憫地看著他。 外表堆砌的銅墻鐵壁瞬時坍塌,沈弋的眼前又浮現出無盡的血泊與無力感。 從前,沈弋對姜予漾的感情很復雜,但現在,他確定這份心意已經很純粹了。 他想伸手,擁抱光亮了。 [那我們能重新開始么?] 消息發出去,但后面多了個紅色的感嘆號,已經被對方拒收。 他又一次被拉黑了。 姜予漾一氣呵成做成所有過程,將被子蒙在頭頂,心跳仍跳的很快。 像在黑夜里的困獸,沈弋在跟曾經的少年搏斗,明白這份執念深刻到刻骨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