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節
沒一會兒,這兩個女人就被打得只有出來的氣,沒有進去的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昏死過去。 兩個動刑的嬤嬤收了手,紛紛上前對太子妃,“太子妃,她們不中用了?!?/br> 太子妃瞇著眼睛,瞪著那兩個女人,心中有不甘,她本能地察覺到,這兩個女人跟太子的死有莫大的關系,但就是沒有證據。 聽到嬤嬤說她們兩個不中用了,太子妃恨恨地說:“那就把她們拖去亂葬崗吧,別死在我這,晦氣!” 按規矩,太子的靈柩要在東宮停放七天,然后送入皇陵。 這七天之中,太子身邊所有的人都要身穿重孝,所有的官員也必須要穿孝,十三天之內不準飲宴作樂,百日之內不得婚嫁。 太子的靈柩剛剛才送進皇陵,邊關就傳來戰報,韃子八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大舉進犯夙夜王朝,邊關告急。 皇宮的議事大殿中,一片肅穆的氣氛,一干文武百官分列大殿兩側。 高高的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微微瞇著眼睛,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的唇角才勾出一抹嘲諷的淺笑,“怎么?如今韃子大舉犯境,眾位愛卿竟沒有主意嗎?” 大臣中站出一人,正是年紀已經老邁,卻仍然霸著相國的位子不肯告老還鄉的白老相國。 他顫巍巍地說:“韃子犯境,也不過就是想要搶些糧食罷了,我朝天恩浩蕩,不如就給他們些糧食,把他們打發了也就是了?!?/br> 慕容寧出列道:“白老相國此言差矣,那些韃子又不是我夙夜王朝的子民,我們因何要把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拱手相送?把糧食送給韃子,那我們自己的百姓吃什么?此舉萬萬不可!” “哼!”白老相國怒哼了一聲?!澳饺輰?,若不是你那好孫媳非要攛掇皇上蓋什么護國城墻,又怎么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妳那好孫媳有本事,怎么不把她叫進宮來,再給皇上出個好主意去退敵呢?” 慕容寧笑道:“白老相國,你這官可是越當越回去了,有了戰爭,不想著怎么迎敵,不是想給韃子送錢糧,就是想讓婦孺來想法子,那皇上養著咱們還做什么?” 白老相國一臉嘲諷地說:“那依慕容大人看,此事該怎么辦?” “白老相國,若是有人闖進了你家,你該怎么辦?”隨著陰沉的話音,從殿外走進來一個人,竟然是身著銀絲滾繡長袍,頭戴玉龍冠的四皇子。 他來到殿中,徑自跪倒,“父皇,兒臣聽說,韃子八十萬大軍犯境,兒臣不才,愿領兵出征,替父皇解憂!” 皇上一直都瞇著眼睛,沒人能看得出他的眼神實際上緊了一緊,口中道:“老四,你不是受傷了嗎?如何還能出征?” 四皇子不疾不徐地說:“兒臣不孝,讓父皇為兒臣擔憂了,兒臣的傷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還請父皇答應兒臣的請求,給兒臣一支人馬,兒臣愿代父西征,揚我國威,再不讓那韃子小看我夙夜王朝?!?/br> 慕容寧趕忙道:“皇上,四皇子的文治武功都是上乘,再加上乃是天家血脈,自有上天庇佑,若由四皇子帶兵出征,定會旗開得勝!” 白老相國卻道:“皇上,四皇子從來都沒有領過兵,貿然領兵出征,萬一吃了敗仗可怎么辦?” 慕容寧冷笑了一聲,用眼睛斜睨著白老相國,“那依白老相國之見,又該由誰來領兵呢?” 白老相國語凝,氣得胡子都撅起來了,“你們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打仗打仗,一開口就是要打仗,怎么不想想,軍餉從哪里來呢?” 穆郡王出列道:“老相國,依你之見,若是不打仗的話,送給韃子的糧食又從哪兒來呢?” 白老相國理直氣壯地說:“如今正是夏收之際,只要從民間多征些糧食不就好了!” 穆郡王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來,“老相國可是老糊涂了?我們的百姓種出來的糧食,不用來供養我們自己的軍隊,把入侵我們國家的韃子打回去,卻把糧食拱手相送,好讓韃子把兵養得更強,把馬養得更壯,這是什么道理?” 慕容寧也道:“自古以來,只有打了敗仗的國家才會割地賠款,從沒聽說過,仗還沒打,就急著割地賠款的。那些韃子狼子野心,給他們多少也不會滿足的,他們想的,可是我夙夜王朝的大好河山。如今,八十萬大軍,已經兵分三路,向我邊關進發,你以為,幾車糧草,就能把他們打發回去嗎?” 穆郡王同他一唱一和地說:“若老相國真的認為幾車糧草就能把韃子打發了,不如請白老相國親自出馬,去同韃子談判吧?!?/br> “你……”白老相國見他竟然攛掇自己上戰場,不禁氣得險些昏過去,伸手指著穆郡王道?!澳驴ね?,老夫一把年紀,如何受得了舟車之苦?你讓老夫親自去和韃子談判,安得是什么心?” “老相國此言差矣!”穆郡王開口辯駁道?!澳阄彝癁楣?,都是為皇上辦事,與年紀又有何干?若老相國認為自己年紀大了,為皇上辦不得差了,何必還占著相國的位子?下官之所以推舉老相國出馬,是因為老相國如今在朝堂之上,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官威浩蕩。由老相國出面,與韃子談判,必定能對韃子有震懾的作用。老相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令下官心寒?!?/br> “一派胡言!”白老相國一甩袍袖,厲聲道?!盃柕却搜?,分明是想排除異己,想要害死老夫!夙夜王朝有你們這種官員,簡直是恥辱,皇上,還請你下旨,將穆郡王、嘉郡王一干居心叵測之徒罷官免職,以正天威!” 皇上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白老相國,那依你之見,派誰去跟韃子談判才好?” 白老相國眼珠一轉,“嘉郡王乃是兵部尚書,此乃兵事,自然應當由他出面!” “哈哈哈哈……”一直跪在地上的四皇子突然站了起來,仰天大笑起來,笑罷,他眼神陰鷙地瞪著白老相國?!鞍桌舷鄧?,嘉郡王要戰,你不允,反而要他替你去跟韃子講和,你不覺得好笑嗎?” “有什么好笑的?”白老相國振振有詞道?!白怨乓詠?,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由嘉郡王去跟韃子講和,是再合適不過!” 慕容寧突然沖著皇上深深一揖,然后從袖筒里拿出一本奏折,雙手捧上,“皇上,臣年紀老邁,舊日里為先皇征戰沙場,身上多處受傷,如今舊癥頻發,還請皇上恩準,賜臣辭官,也好回家頤養天年?!?/br> 白老相國冷嘲熱諷道:“原來嘉郡王也是個貪生怕死之徒,竟然連和韃子講和的事情都不敢去做,還請嘉郡王放心,兩國交戰,素來都是不斬來使的?!?/br> “貪生怕死?”慕容寧遭他譏諷,突然怪叫了一聲,將手上的奏折往地上一扔,竟然當眾脫起衣裳,不一會兒,就露出了胸膛,只見皮rou皺褶之間,竟是累累的傷痕,光是刀傷便有七處,胸口和肩膀兩處更是各有一處箭傷。 他陰沉沉地笑道:“白老相國,老夫可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單是胸前就有九處傷,后背十一處,左腿兩處,右腿一處,你說誰貪生怕死?” “你……”白老相國被他質問得說不出話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忽然轉身向皇上深深一揖?!盎噬?,慕容寧朝堂之上脫衣,罔顧朝綱,實在是無法無天,還請皇上重重治罪!” 皇上突然呵呵一笑,“好了,俗話說得好,老小孩,小小孩,嘉郡王,你和白老相國的年紀加一起,都快一百五十歲了,還跟小孩似的吵來吵去。朕知道,你功在社稷,既然你舊傷復發,朕給你三個月假,準你暫時回去養傷,辭官的事情就休要提起了?!?/br> “臣多謝皇上體恤!”慕容寧趕忙匆匆掩好衣裳,給皇上施了個禮,轉身就走。 皇上又道:“既然講和的主意是白老相國拿定的,白老相國又年事已高,不便前往,那朕就給個恩典,封白老相國的長子白英奇為特使,專門負責這次跟韃子講和的事,白老相國,你可還有旁的意見?” “皇上……”白老相國沒想到轉來轉去,這差使沒推出去,反而推到自己兒子頭上了,不禁嚇了一跳?!叭訜o能,如何能擔當大任?” 皇上笑吟吟地說:“白老相國,你想抗旨嗎?” 白老相國見到皇上的態度突然間變得這么強硬,倉皇之中愣了一下,旋即斂神深深一揖,“臣不敢!” “父皇!”一個身穿赭紅色蟒袍的年輕男子突然步履匆匆地從外邊走了進來,他的容貌生得異??⌒?,身形略有些單薄,若非是個頭過高,和喉間的喉結,搞不好會被人誤以為他是個女子。 他跪到地上,開口道:“兒臣聽說邊關起了戰事,兒臣不才,愿領兵出征,以慰太子哥哥在天之靈!” 聽他這么一說,白老相國低垂的臉孔上頓時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搞不懂二皇子這個時候跳出來鬧騰什么。 說起來這位二皇子是皇上的四位皇子中,最為低調的一個,從小就是個悶葫蘆,極少同人交往。母親的出身又不是很好,外家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翰林罷了,屬于典型的無權無勢的人物。成親之后,便搬去宮外的二皇子府,也素來不同人來往,不知道今天怎么會突然跳出來。 “哦?”皇上一見他出來了,忍不住也露出驚疑的身影?!袄隙?,莫非你也主戰?” “是!”二皇子深深一揖?!笆?!兒臣也主戰,還請父皇應允?!?/br> 皇上便將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到了白老相國的身上,“白老相國,如今二皇子也主戰,你看這件事情該怎么辦呢?” 穆郡王開口道:“皇上,此事萬萬不可,如今太子薨逝,二皇子便應當是太子,太子乃是皇位的繼任者,關系到我夙夜王朝的江山穩固,萬萬不可涉險!” “父皇,至于太子之位,兒臣認為,應當立賢不立長,兒臣萬萬不敢圖謀。兒臣百無一用,但是卻也知道揚我國威,那韃子欺人太甚,年年在我邊關燒殺搶掠,致使我邊關百姓民不聊生。我夙夜王朝乃泱泱大國,數千萬百姓,焉能長期受此恥辱?因此,兒臣請求父皇,允許兒臣領兵出征!” 皇上用手捻著頜下的黑髯,沉吟了良久,才開口道:“老二,你從來都沒領過兵,可有必勝的把握?” 二皇子斬釘截鐵地說:“父皇,兒臣雖然從未領過兵,但是卻一直都在家中研習兵法,自認兵法嫻熟,可堪一戰。而且打仗的事,都是盡人事,聽天命,兒臣不敢說一定能打勝仗,但是兒臣會拼命,韃子想要進犯我夙夜王朝,就必須要踩著我的尸體過來!” “好!”皇上攸地站起身,朗聲道?!袄隙?,既然你這樣說,朕就給你一百萬大軍,你領著他們,把韃子給我打回去,最好打得他們二十年之內,都不敢再進犯我夙夜王朝!” 皇上此言一出,議事大殿之內,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皇上可是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從來都不能收回,眾人一時間,都不知道應當如何駁斥了。 二皇子一個頭磕到地上,“兒臣遵旨!不過兒臣還有幾個請求!” “說!”皇上好像異常開心,一甩袍袖,開口道?!爸灰隳芙o朕打一場大勝仗,你想要什么,朕都答應你?!?/br> “兒臣想請父皇下旨,命嘉郡王之孫慕容羽為先鋒,穆郡王之子江韶遠為軍師,再由四弟在后方轄制糧草?!?/br> “好!”皇上一口答應了他的請求?!半薮饝?!來人,擬旨!” 四皇子低垂著頭,眼神游移著,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他本來以為,這一次兵權可以手到擒來,怎么也想不到,二哥會跳出來同他搶兵權。 他更想不到,他和外祖父跟白老相國爭論了半天,皇上都不松口,二哥一出來,皇上就把兵權交給他了。 隨著一聲散朝,他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議事大殿。 “四弟,四弟……”就聽身后有人叫他。 他停下腳步,轉回身,便見到二皇子飛奔著跑了過來,一張清秀的臉孔上掛著靦腆的笑意,“四弟,你可千萬別誤會,二哥是要搶你的兵權,只是邊關太危險了,你才大病初愈,受傷的位置又是在胸口,若是因此發生什么意外,二哥會心疼的?!?/br> “二哥說得哪里話來?”四皇子趕忙換上笑臉,開口道?!八自捳f得好,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咱們可是親兄弟,做什么說這種外道的話?我領兵和你領兵又有什么區別?都是為了保衛我夙夜王朝。再說了,打仗打得本來就是錢糧,二哥愿意將轄制糧草的任務交給我,便是把命交給我,是對我莫大的信任,我若是還敢懷疑二哥有別的心思,那就不是人了?!?/br> 一時間,兄弟二人說說笑笑的,便去了六部,各自干各自的差使去了。 二皇子去了兵部,召開會議,制定作戰計劃,任命手下的將領。 而四皇子則去了戶部,負責征兵的事宜。 皇上的旨意也一道又一道地送出了宮,接到旨意的官員們紛紛進宮,參加會議。 這一忙,就忙到了日落西山,傍晚時分,眾人才紛紛回到自己家。 看到慕容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顧清梅趕忙張羅著給他更衣,并且命人給他打洗澡水來,還親自拿了換洗的衣裳走進凈房,放到一旁的木頭架子上,然后走到他身后,拿了絲瓜瓤子,蘸了些澡豆粉,輕輕地幫他搓著背上的污垢。 “出什么事了嗎?”她難得看見他如此神情凝重的時候,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他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后道?!拔覀兪×?!” “失???”顧清梅不解地問?!笆裁词×??” “兵權,沒爭到!”他閉著眼睛,盡量讓腦袋里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天知道當他聽說四皇子沒能爭到兵權,反而被二皇子把兵權拿去的時候,心都涼了。 包括已經死掉的太子,這四位皇子,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顧清梅聽他在自己面前提及國家大事,趕忙轉身走了出去,對屋子里的幾個小丫鬟道:“妳們先出去吧,不叫妳們別進來?!?/br> 看著小丫鬟們全都退了出去,她沖蘇塵清使了個眼色,讓蘇塵清在房門口守著,不許人進來,這才轉身回到凈房。 “怎么回事?你不是對兵權勢在必得嗎?”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皇子突然跳出來爭兵權,而皇上竟然答應了?!蹦饺萦鸩唤麘n心忡忡地說?!岸首哟巳艘幌蜿幊?,選擇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爭兵權,絕對沒安好心。而且他點了我做先鋒,江韶遠為軍師,讓四皇子負責糧草,分明就是想把我們幾個一鍋端了?!?/br> 顧清梅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位二皇子,對他自然沒有印象,聞言不禁陷入了沉思,她靜靜地思索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慕容羽聽到她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喜色,不禁納悶地問道:“妳想到了什么?” 顧清梅神情異常凝重地輕聲道:“皇上……這是想把皇位傳給四皇子??!” 慕容羽聽了一驚,本能地扭身看著她,“妳怎么知道?” “我來問你,如果四皇子跟著你們一起出征了,而皇上卻突然駕崩,那么皇位要交給誰?” 慕容羽聞言,驀地想通,他不禁抬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該死,我怎么沒想到這個?” 皇上若是在這個時候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位肯定是要交給身在都城的某位皇子,斷斷不可能等著四皇子從邊關趕回來。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邊關太過危險,四皇子若是真的跟著他們去了邊關,萬一發生什么意外,可就雞飛蛋打了。 而且,誰都知道,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皇上把調配糧草的重任交給四皇子,這也是在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 能把糧草調集好,保證邊關的將士們不會餓肚子,同樣是大功一件。 顧清梅幽幽地開口道:“這位二皇子,不簡單啊,竟然能看出皇上的心思,在這么關鍵的時刻站出來。表面上看,是為了和四皇子搶軍功,實際上,卻是在和皇上表明心跡,以示他沒有和四皇子爭皇位的念頭?!?/br> “這么說,二皇子不是我們的敵人了?”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輕心,畢竟,他是元帥,你是先鋒,韶遠是軍師,你們幾個日后都在他的手下。誰都知道,你們三個是拆不開的鐵三角,有你們在,就有四皇子。軍令如山,誰知道他會不會趁機發難?所以,咱們還是得做些準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