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節
顧清梅答應了一聲,將蘭氏送了出去,然后忙忙地幫慕容羽整理了一下衣裳,把他送走。 等他離開以后,她在書房里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怎么也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真的能成功。 ☆、第一百零一章 爭搶帥位 她著實有些害怕,簡直有種身在夢中的感覺。 她不敢想象,若是事情失敗了,又會怎么樣? 曲氏走進來,提醒她道:“少奶奶,這是國喪,按規矩,百日之內都是要穿素服的,而且民間不準飲宴、嫁娶?!?/br> 顧清梅點了點頭,去了臥房,在衣柜里拿出一套素服穿上。這是一件淡青色的對襟長襖,鞋子也換成了深藍色的素面布鞋,頭上只用一根素銀的菊花簪子挽發。 吃了早飯,她獨自一個人坐在書房,想要畫幅花樣子,但是卻無法集中精神,就聽人來報,說三哥來了,她趕忙讓人把三哥請進書房。 就見顧清泳手上抱了好幾個卷軸從外邊走進來,“梅子,我把酒樓的工筆樣子借來了?!?/br> 顧清梅趕忙把他讓進書房,自己動手把書桌上的畫收了,好讓他把畫軸放下,然后隨后隨手拿了一幅展開,只見上邊是用毛筆勾勒的建筑圖樣,靠街的是一座三層的樓閣,雕欄畫柱,設計得十分氣派。 內里是一個大院子,里邊大院子套小院子,小院子帶著跨院,鱗次櫛比,錯落有序。 顧清梅打量了一下,開口問道:“這酒樓蓋了幾年了?” “這酒樓是從十年前開始蓋的,據說一共花了三年時間才蓋好,又做酒樓,又做客棧,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生意就是不太好,讓幾位世子賠了不少錢,只得轉出來?!?/br> “那還不算舊!”顧清梅坐下,擰著眉頭仔細地想了想,一咬牙,起身去了臥房,跪到床上,拿開床頭的擋板,從里邊拿出一個長扁的木頭匣子,打開后,將里邊的一疊銀票拿了出來,回到書房里遞給三哥。 “這是五萬兩,你記著,先別著急下手,買之前,帶個懂行的泥瓦匠幫著看看,木材有沒有被白蟻蛀了,里邊的柱子和橫梁是不是都夠數,可別咱們花錢買了,最后房子再塌了?!鳖櫱迕纷屑毜囟诹怂母??!百I下來以后,先別急著裝修,等我過兩個月,胎相穩定下來,親自過去看看再說?!?/br> 顧清泳一愣,“三萬兩就夠,而且我還沒跟他們劃價呢,蘇威說,大概兩萬六,到兩萬八千兩就差不多了,對方也是急于出手?!?/br> “那兩萬兩另有用處?!鳖櫱迕冯S后又壓低了嗓音道:“三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就是我聽說,如果有大戶人家犯了罪,被抄家滅門,所有的田地都要充公,但是祭田卻不會被充公,是不是這樣?” “對呀!”顧清泳點點頭,不明白她問這個什么意思,但還是解釋道?!耙驗榧捞锒际怯脕碜鰤灥赜玫?,死者為大,所以不管家里的人犯了什么罪,都不會動犯官的墳地,還有祭祖用的祠堂?!?/br> 顧清梅在心里合計了一下,小聲道:“既然如此,三哥,你回去以后,跟族里商量一下,我出錢,不過要用你的名義,蓋一間新祠堂。蓋的時候,你把爹叫上,還有大伯,由咱家自己人,在祠堂的底下,挖一個大些的地窖出來,入口,就設在供桌底下,這個活,能干嗎?” 顧清泳不解地問:“梅子,妳……這是想干嗎?” “三哥,做生意,有賺就有賠,但是,若是有一天賠了,咱們必須得有翻身的本錢,所以我打算利用族里的祠堂,給咱們藏些日后翻身的本錢?!背诉@一點,顧清梅還有旁的擔憂,但是那些擔憂,卻不能告訴三哥。 顧清泳皺著眉頭道:“那藏咱們自己家里不就完了嗎?干嗎還要藏到祠堂里?祠堂可不是隨便就能進的,不是大日子,是不能隨便開門的,到時候咱們要想把藏在祠堂里的錢拿出來,可得費一番手腳?!?/br> 顧清梅說:“所以你得想法子,推舉大伯父當上下一任的族長,把祠堂的鑰匙掌握在咱們自己手里,然后再找個妥當人,替咱看著祠堂?!?/br> 顧清泳這才知道,原來她的野心不止是要賺錢,居然連族長的位子都在打主意,不禁對這個meimei佩服得五體投地。 清梅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輕聲道:“三哥,你別嫌我事多,俗話說得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現在看著一帆風順的,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遇到什么倒霉事。還有那些金子和銀子,存在錢莊里,誰知道保險不保險?還真不如把錢都藏起來,雖然生不出利錢,但是好歹能保本?!?/br> 顧清泳受教地點了點頭,“那等我把酒樓的事辦完,我就回家?!?/br> “三哥,咱們自家兄妹,我也不跟你說客氣話,你只要記住一點,只要我活著,就算日后咱們都被壓進泥里,也有翻身的機會!”顧清梅語重心長地說?!岸喑鰜淼哪莾扇f兩,你就做這件事情,若是錢沒花了,剩下了,你就把銀票兌出來,然后換成黃金,放進地窖里去。三哥,這事,我指望不了別人,只能指望你。記住,這件事,除了你、我,還有爹和大伯父,誰也不許再告訴了?!?/br> 事實上,如果不是這件事情她自己干不了,她壓根就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知道。 好在這么長時間了,她還算了解這幾個人,大伯父是知道好歹的,她爹壓根就是個沒嘴的葫蘆,一句廢話都不會講的,就算三哥不著調,說起辦事也極是妥帖。 而且,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三哥,會讓他們兄妹的關系更為貼近。 “我知道了!”顧清泳聽她說得這么凝重,也認真起來,小心仔細地將那疊銀票貼身藏了,然后臉上涎著笑道?!懊纷?,妳那馬車是怎么回事?那天我坐了妳的馬車,竟然不像別的馬車那么顛?!?/br> 顧清梅笑道:“你只說若是這樣的馬車拿出來,這生意做得做不得?” 顧清泳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做得!” “既是做得,咱們從現在開始就得籌備了,我已經讓工坊那邊開始制作了,你這邊的商行也得抓緊時間開業了?!鳖櫱迕氛f著,苦笑道?!叭耸植粔蛴冒?!” 她身邊,能值得她信任的人可不多,雖然有幾個有潛力的丫頭,可女子卻不好拋頭露面的去做生意。 顧清泳也有這樣的感覺,不禁開口提了個建議,“這樣的話,不如回族里,去提拔幾個人,對大伯父能當上族長的事也有幫助?!?/br> 顧清梅想了想,也的確是這樣,于是便點頭道:“那這樣好了,你趁回去蓋祠堂的時候,撿那性情忠厚又機靈的,挑幾個來,交給蘇威幫忙調教一下,也好幫你跑跑腿,送個信什么的。還有,若酒樓可以買下來,你去牙行,讓牙行把十來歲的小丫頭都給我送過來。有多少送多少,記著,到時候先給她們洗干凈澡,再給她們換身干凈衣裳,我要從里邊挑一些人?!?/br> 顧清泳雖然不知道meimei在打什么主意,不過還是答應了。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鳖櫱迕钒讶绱虬l走,一個人坐在書桌后邊,靜靜地陷入了沉思。 她倒不是沒來由地跟三哥講這么一番話,更不是無事生非地想要在祠堂底下挖地窖藏錢,她只是心里沒底,只覺得自己得到的這一切實在是太過一帆風順。 什么事情,一旦太過一帆風順,肯定就不正常。 尤其是她對于皇權是極其的不信任,這種不信任來自前世所學到的歷史知識,當皇上的都特別喜歡過河拆橋、鳥盡弓藏,用得著的時候各種封賞,用不著的時候除了杯酒釋兵權就是火燒慶功樓。 楊家將那么大的功勞,卻幾次被推上法場,擎天之功卻抵不過美人的一句枕邊風。 是那些當皇上的真的相信這些有功之臣們有罪嗎?依她說,倒是未必,不過就是功高震主罷了。 當皇上的,不需要有人在自己身邊提醒自己,皇位是怎么得來的。 她不知道慕容羽明白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她知道,就算慕容羽會明白,今時今日,也必須要保著四皇子,因為不保四皇子,慕容家說不定早就倒了。 她只想留條后路,多年經商,她和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早就看出四皇子是個城府極深的人。 至少,比慕容羽的城府要深得多。 她不得不防,可又不能跟慕容羽說,只得讓自己的三哥去做這件事情。 她如今只希望,自己能賭對,三哥萬萬不要起那不該起的心思,讓她的一番苦心白費。 此時的皇宮中,一片哀聲震天。 太子所在的東宮,一片雪白,連太子妃在內的所有人,身上都穿著孝服。 東宮的正殿之中,擺著一具偌大的楠木棺材,房梁上垂著白紗,幾個小太監爬著梯子,正將四處懸掛的紅燈籠換成白色的。 棺材跟前擺著供桌,燒著兒臂粗的白色蠟燭,供桌上有各色果品,太子的一干妻妾和子女,統統一身白色的孝衣,跪在兩旁,撕心裂肺的哭著,卻不見太子妃。 此時,太子妃正在皇上的御書房,拼命地給皇上磕著頭。 “父皇,太子不是猝死,是被人害死的,請皇上為太子申冤??!” 皇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太子妃,朕已經命太醫和仵作查驗過了,太子身上一無外傷,二無毒癥,三不是窒息而亡,什么人能有這么高的手段害死太子?” 太子妃不肯接受這個說法,揚起額頭青腫的臉孔,“父皇,太子一向身子康健,怎么可能會突然之間猝死?那些太醫和仵作肯定是收了兇手的賄賂……” “太子身子康???”皇上突然抓起龍書案上的硯臺狠狠地丟了下來,打斷了她的哭聲,暴怒道。 “妳還敢跟朕說太子身子康???朕倒要問問妳,這個太子妃是怎么當的?太子自和妳成親以來,每天晚上都得三、四個妻妾陪著,從來都不知道保養身子,妳還讓人給他配了什么鹿血丸。這還不算,妳還縱著他在市井之中開什么妓院,凡是新來的姑娘,都得他先嘗了鮮。朕給你們留著臉面,從來都不問,可是不代表朕不知道。太子的身子康???怕是早就被掏空了吧!” 太子妃被皇上罵得不敢再開口辯駁,只是捂著臉嗚嗚地哭著。 “朕已經著大理寺的官員們問過了,昨天晚上,太子在那什么清音閣至少喝了二斤酒,回來的時候就是被人抬回來的。所有的太醫都說太子是酒后猝死,妳來告訴朕,到底是什么人能有這么大的能耐,可以買通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和大理寺的仵作?” 皇上臉色鐵青地罵道:“別在朕這哭了,趕緊回去太子的東宮哭靈去?!?/br> 太子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敢再久留,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站起身,悲悲切切地往外走去。 她不相信,她怎么也不相信,好端端的太子會死掉。 一定是有人把太子害死的。 她的皇后夢,就這么破碎了! 她機關算盡,卻得了這么個結果。 太子妃被人扶回東宮,在幾個貼身宮女的服侍下,穿了白色的孝衣,然后跪到太子的棺材旁邊,哀哀地痛哭著。 哭她的丈夫沒有了,從此以后,那皇后的寶座與她無緣了。 吊唁的人一波波的入宮,在太子的棺材前跪下行禮。 禮官在一旁高聲喊著,“平南王,平南王世子吊唁,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再叩首,禮畢……” 突然,她聽到禮官在喊,“四皇子吊唁,一叩首……” 她猛地停止了悲聲,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著跪在靈前的拜墊上,正在認真磕頭的四皇子,眼神仿佛毒蛇一般。 四皇子距離上一次心口受傷,已經半年了,經過陸澤深和王平賢兩個細心調養,如今已經大好,只是還不敢動武。 許是察覺到她的眼神,四皇子起身的時候,本能地看了過來,看見她竟然在用這么惡毒的眼神瞪著自己,不禁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禮官“禮畢”的叫喊聲中站起身,接過一個小太監遞過來的香,走上前,在蠟燭上點燃,然后雙手舉著,將三炷香插進香爐,轉身離去。 東宮里的人全都忙了一整天,直到入夜,才各自回了房間。 “jiejie,太子沒了,咱們以后可怎么辦???”方側妃哭得昏過去好幾次,此時好不容易醒了,掙扎著來到太子妃的屋子,坐在椅子上哭著問。 太子妃此時已經不哭了,只是雙眼紅腫地坐在鳳椅上,眼睛直呆呆地望著正前方,好似在發呆的樣子。 “我知道,太子不是暴斃,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許久,她才幽幽地開口,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就似地底的閻羅,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驚的寒意。 她突地瞪大了雙眼,兩只大眼睛瞪得眼珠子向外突出,緊緊地捏起了一雙小拳頭,咬牙切齒地說:“咱們雖然已經沒了太子,但是還有世子,我就不信,我不能給太子報仇!” 她不但要給太子報仇,還要讓她的兒子坐上皇位! 她當不了皇后,當太后也是不錯的選擇! “把那兩個小賤人給帶來!”她陰測測地下了命令,不一會兒,便有人從柴房帶來兩個五花大綁的女人。 這兩個女人身上全都只著中衣,披頭散發的,嘴里還堵著破布。 進來以后,被人丟到地上,把堵在嘴里的破布給拿了出去。 這兩個女人馬上就大聲的哭鬧起來。 “太子妃,您就饒了我們吧,太子真的不是我們害死的?!?/br> “對呀,太子妃,借我們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害死太子呀,太子日后是皇上,我們跟著太子這么久,再不濟也能混個貴人,能享盡榮華富貴,我們害死太子,對我們有什么好處???” 這兩個女人涕淚橫流地說著,拼命地給太子妃磕起頭來。 太子妃怒瞪著她們,冷聲道:“妳們說不是妳們害死的太子,那妳們的屋子里,為什么會有安魂香的味道?” “冤枉啊,太子妃……”一個瓜子臉的女人揚起臉來,眼淚汪汪地喊起冤來?!靶∶媒账缓糜X,是太醫給小妹開的安魂散,昨天太子本來不是來我屋的,小妹便點了安魂香要睡覺,沒想到半夜的時候,太子突然來了,把我叫醒,我就趕忙把安魂香給熄了。后來,太子又把巧兒jiejie叫了過來,大家一起服侍了太子歇息。醒來以后,就發現,太子的身子冷了?!?/br> 太子妃伸手一指她們兩個,“人是苦蟲,不打不行,來人,給我打!打到說實話為止!” 馬上走過來幾個如狼如虎的嬤嬤,將那兩個女人按到地上,又有人拿了板子過來,舉起板子就打了起來。 太子妃的屋子里,頓時就響起鬼哭狼嚎的哭喊聲和喊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