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節
不一會兒,幾個小丫鬟就將飯菜擺上,簡單的四菜一湯,卻是色香味俱全。 如今沈明瑤已經成了顧清梅的專屬廚師,顧清梅特地拿了錢,從外邊的酒樓里請了一位大廚來家里教她做飯,她的手藝倒是越來越好。 夫妻二人吃了飯,又休息了一會兒,慕容羽便去書房里辦公了,他如今可管著邊關修建護國城墻的事,幾乎每天都有八百里加急的消息送來,每件事都得他來拿主意。 有的邊關守將跟他不是一個派系的,便會對他各種刁難,有的比較貪財,嫌他給的錢少,有的喜歡美女,有的手下的兵太少,抽不出人來。 或者是取石頭的山是有主的,人家認為奇貨可居,不肯讓官兵采石,非要高價把石頭賣給官府。 總之是各種瑣事,連綿不絕地送進都城讓他做決定。 他這邊做著事情,顧清梅那邊也沒閑著,讓人去把蘇曉風找了過來,然后面授了一番機宜,給蘇曉風拿了幾張銀票,把他給打發走了。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半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這日,忽然有小丫鬟來報,說是何氏來了。 顧清梅趕緊讓請進來,她在都城統的貴族圈子里共就兩個熟人可以稱為朋友,一個是四皇子妃,一個就是何氏。 卻見何氏陰沉著一張臉孔走了進來,往羅漢床上一坐,也不說話,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似正在跟誰生氣。 “呦,表嫂這是怎么了?誰給妳氣受了?莫非是表哥欺負妳了不成?”顧清梅趕忙讓人上好茶,然后把人全都打發出去。 何氏這才扭過臉瞧著她,不過臉孔依然板得緊緊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嘲諷,“妳還有心思調侃我,現在是妳大難臨頭了?” “我大難臨頭?”顧清梅聽了她的話,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拔乙粵]偷稅漏稅,二沒坑人害人,怎么就大難臨頭了?” 卻見何氏站起身,走到門口,對站在門外聽候吩咐的幾個丫鬟道:“妳們找個地方逛逛去,這里暫時不用妳們伺候?!?/br>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了幾眼,便依言退下。 何氏關上房門,回到起居室里,坐到羅漢床上,臉上扯出一抹淺笑,這才開口道:“我今兒個是奉命來探妳口風的?!?/br> “什么事?還要探我的口風?”顧清梅將一盤子雪藕桂花糕推到她面前,敏銳地察覺到何氏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蔑視。 “還不是我那小姑子?!焙问喜簧鮾炑诺仄擦似沧?。 “我可先說好,這不是我的意思,都是我婆婆讓我來的。韶顏那丫頭,自小就喜歡妳家羽哥兒。從前有西華郡主的事在前邊擋著,也不好說什么,后來西華郡主死了,她本來以為自己能嫁過來呢,沒想到又出了個妳。上一次祖母壽誕,她公開刁難妳,事后,被祖母下令打了一頓板子。她哭了這些日子了,嚷著要給羽哥兒做小。我婆婆被她鬧得實在是頭疼,讓我過來探探妳的口風?!?/br> 顧清梅聽她竟然這么直白地把話說出來,這哪里是探口風???這分明就是來跟她抱怨來了,忍不住有些無語,實在是拿不準她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真的有些無語,慕容羽那家伙到底哪兒好???怎么這么多人搶著要給他做???她尤其是不能理解古人的思維,要說丹姐兒想給慕容羽做小還情有可緣,因為身份在那擺著,那樣的身份能給慕容羽做小的話,可是天大的榮幸。 可是江韶顏不同啊,江韶顏可是王爺的女兒,公主的親孫女,給人做???說出去誰信??? 就算她愿意,慕容羽愿意,江韶顏自己也愿意,也得看王爺愿不愿意,太妃愿不愿意,更得看看宮里的皇上和純妃娘娘愿不愿意! 這是打皇家臉面的事! 若是穆郡王府真的把這事擺到明面上來,那么恐怕她只有一種解決辦法——就是退位讓賢! 把正妻的位子讓出來,給皇家一個臉面,而她,去退而為妾! 想通了這一層,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何氏怎么會看不出她的表情暗藏的含義,于是笑道:“妳不用懷疑我的用心,我是不贊成男子納妾的,不光是我不贊成,連我公公婆婆都不贊成。咱們夙夜王朝的官宦之家,妳可以出去打聽打聽,也只有我們江家有祖訓,男子不準納雙妻,違者逐出家門。我們這樣的人家,怎么能讓自己的女兒去給人做妾呢?只是韶顏都上了好幾次吊了,說是不能給羽哥兒做妾,就不活著了。我婆婆再怎么說,也是心疼女兒的,所以才打發我厚著臉皮過來探探妳的口風。妳答應不答應的,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我把她交代的事情辦了,回去她罵不著我?!?/br> 她才不傻呢,庶女出身的她,身份比顧清梅強點有限,只因她的嫡祖母與太妃是手帕交,她時常能見到太妃,討了太妃的歡心,才得以進穆郡王府的門,做了江韶遠的妻子,她知道,以江韶遠的人才相貌,不知道有多少嫡出的千金背地里恨死自己。 所以她在都城的貴婦圈里,身份是很微妙的,朋友也極少,恨不得能有幾個知心的,走動解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可以形成自己的一小股勢力,好幫自己的丈夫。 “那此事,還真的就得讓舅媽失望了?!鳖櫱迕肺⑽⒋瓜骂^,掩飾掉眼中一閃而逝的寒光,她是真的沒有想到,江韶顏竟然能厚臉皮到這種程度,為了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可以使出這么卑鄙的手段。 上吊?她敢用腦袋打賭,那都是假的,不過就是做好了戲,然后讓丫鬟去喊人,等人到了門口再把腦袋往上吊繩里套。 但是這些話,她不可能跟何氏說,只是輕聲細語道:“倒也不是我不肯成全表妹,實在是表兄妹成親,有莫大的隱患。表嫂可以出去打聽打聽,是不是表兄妹成親之后,生下的孩子癡呆、畸形的特別多?還有死胎的,得魚鱗病的,精神病的,還有那種全身上下的皮膚白得嚇人的病。大部分都是因為爹娘是近親,才會這樣?!?/br> “啊——”何氏聽她這么一說,仿佛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手來捂住嘴巴,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顧清梅?!氨淼苊?,妳說得可是真的?” “表嫂若是不信,大可以讓人出去打聽去,十個癡呆兒里邊,有一半爹娘都是表兄妹,表姐弟,我若說得不對,表嫂就來大嘴巴子抽我,我絕不還手!” “不是……”何氏一臉不好意思的神情,小聲道?!拔也皇遣恍艎?,實在是我娘家的二哥娶的就是我四舅家的表姐,如今已經生了三胎了,腦袋只有那么一點點大。我娘說,那是妖物,硬生生都給捂死了。反倒是兩個姨娘生出來的孩子都是正常的,我爹娘因此不喜歡我二嫂,說她不祥,總是給我二嫂氣受,兩個姨娘也總欺負她。沒想到不是因為她的緣故,卻因為是表兄妹的關系?!?/br> “對了,還有齊國公府的老國公,昔日也是娶了他姑媽家的表妹,一連生了五個孩子,老大生出來就沒了,老二是個豁嘴,聽說養到四歲也死了,老二、老三也是一出生就抽風死了,只留下一個老四,還是個癡呆兒,如今四十多歲,都不會講話呢,也從來都不讓出來見人。反倒是妾室生的兒子聰明伶俐的,世襲了國公的爵位?!?/br> “還有呢……”她說著,將聲音壓得更低,上半身探過桌面,湊到顧清梅近前?!斑€有皇上,皇上以前有個寵妃,是太后的親姪女,仗著太后的勢力,很是得寵了一段日子,結果生了個公主,就像妳說的那種全身上下白得嚇人的病,因此不被皇上待見,被冷落了二十幾年呢。要說咱們皇上真是個心軟的,看見那樣的公主,竟然沒讓人把公主弄死,反而讓人好生服侍,只是服侍她的人得服侍一輩子,不許外傳罷了?!?/br> 顧清梅聽她說了這么一大番話,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她倒真是有些擔心,舅媽會犯糊涂,逼著自己答應讓江韶顏進門。 她才不相信江韶顏會真的尋死呢,那丫頭伶俐得很,怎么可能會去尋思?依她看,嚇唬人的成分比較多罷了。 “既這么著,還請表嫂回去以后,好好跟舅媽說說,千萬別讓舅媽誤會我是那容不得人的人?!?/br> 何氏笑道:“這是自然,依我說,妳家中那幾個妾室,能打發的也都打發了吧,免得日后自己受害?!?/br> 顧清梅道:“她們如今都安安分分的,我也不好做得太絕,都是服侍過相公的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們也都是可憐人,身不由己地被送給了相公做妾,得不到相公的寵愛,已經夠可憐的了,我若是還難為她們,豈不是損了陰德?” 她這番話說得漂亮,但是她自己心里明白,若是自己一過門,就打發了慕容羽的那四個小妾,傳出去,難免會落個妒婦的名頭,她雖然是個實打實的妒婦,但是卻不想做這落人口實的事,只好慢慢的等時機。 “我知道妳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干蠢事?!焙问献谶@里,和她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天,順便表明一下自己的心跡,不管家里那位小姑子和婆婆怎么樣,她是站在顧清梅這邊的。 顧清梅留她吃了午飯,快到傍晚的時候,才送她離開。 何氏回家以后,便徑自去了婆婆那里,把事情跟婆婆說了,穆郡王妃聽到表親成親的隱患事,不覺嚇了一跳,最后細細地想了想自己認得的人,發覺果然是表親結親之后,生出來的孩子大多數都有問題,只有極少數命好的,不覺信了這個說法。 于是打定了主意,死活也不能讓女兒嫁給慕容羽。 按理說,這件事情,原本應該由她親自去跟小姑子談,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兒身份貴胄,卻要去給慕容羽做妾,心中就覺得難堪,故而才打發了兒媳婦出面,先去探探顧清梅的口風。 江韶顏得知此事,自然是不肯相信,只是大罵顧清梅善妒,不準丈夫納妾,又是一通大鬧,砸爛了許多東西。 最后驚動了太妃,太妃很嚴厲地把她罵了一頓,最后警告她,若是再鬧,就給她送到家廟里去,她才消停。 六月初的時候,百花盛開。 都城有個風俗,每年六月份,都會挑一個天晴氣爽的日子,由宮里的娘娘主持一場賞花宴,到時候會邀請了都城的達官顯貴們帶著未出閣的姑娘小姐們和未娶的少爺們前去參加,其實就是變相的相親宴。 按理說,這個宴會應該是由國母皇后來主持的,但是十年前皇后便病逝了,后宮諸事一直由純妃主持,所以今年的賞梅宴依舊由純妃主持召開。 顧清梅也收到了請帖,她如今的身份可是大變樣,狀元郎的meimei,還是將軍夫人。 接連的幾場雨后,六月十三這天,天晴氣朗。 一大早,她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暗刻牡丹花紋的半身上衣,十二幅黑色同款繡紋的荷葉裙,三千青絲如繁花一般堆在頭頂,正前方戴了皇上御賜的三尾金鳳,長長的流蘇垂在額間,水滴形的紅寶石映著水嫩的肌膚,透出幾許光華。 左鬢角是一朵五色紗堆的海棠花,艷而不妖,看起來明眸動人,右鬢角兩支金蝶壓鬢,蝶須上的四顆明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散著瑩潤的光芒。再加上兩支纏枝紋樣的羊脂白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有種低調又奢華的感覺。 就像百花盛放時,最端莊華麗的牡丹仙子。 在她的左手上,還挽著一個小巧玲瓏的銀絲手袋,里邊放了汗巾子和小鏡子之類的物件。 慕容羽站在院子里,看著從屋子里走出來的愛妻,堅毅的眉頭緊緊地皺起,嘟著一張俊臉,像個賭氣的孩子,“要不妳今天別去了,打扮得這么漂亮,我不想妳被那些男人看見!” 顧清梅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將自己的小手遞到他面前,“胡說什么呢?今天是純妃娘娘下帖子請的我,不去不是不給她面子?她可是你嫡親的姑媽!你這個當娘家人的,也不知道給她爭面子?!?/br> 這個家伙平常在外邊霸道得跟個閻王似的,處處說一不二,就算在皇上面前,都能受到重視,只有她知道,這家伙一沾上她的事情,就像個小孩子似的,簡直是把她當成了心愛的玩具,不準別人覬覦一下。 雖然對他孩子氣的話語有些好笑,不過她心里仍然是甜蜜的。 其實她知道,他的擔心也不是沒有理由的,上次穆郡太妃的壽宴上,她大出風頭,不知道惹來多少公子哥兒的覬覦。 尤其是太子,甚至派人出來試圖綁架她。 以太子的品行,她用腳毛想都知道那頭種豬腦袋里在想什么。 但是她不能逃避。 她不能像別的女人一樣,把自己深深地藏在深閨之中。 她的肩膀上有責任! 俗話說得好,財大氣粗,只有手里有錢,說話的聲音才能大。 整個顧家都需要她做生意賺的錢支持,不然的話,只憑四哥和清雷堂哥的那點薪俸,根本就維持不了開銷。 做官,和普通人居家過日子不一樣,光是迎來送往,就是一筆龐大的開支。 慕容羽不悅地板起臉孔,知道她說得對,自己可是純妃娘娘的親侄子,像是這樣的日子,是必須要參加的。 尤其王府里那老妖婆性喜熱鬧,這種日子是絕對不會錯過的,純妃娘娘不是那老妖婆親生的,那老妖婆自恃身份,有事沒事就喜歡找找純妃娘娘的麻煩,純妃娘娘礙著面子,又不能把她怎么樣,沒少在言語上吃虧。 而他母親又是個嘴皮子上跟不上的厚道人,再加上身份比那老妖婆低了一層,幫不上純妃娘娘不說,沒事還吃了不少掛落。 所以他心里雖然不愿意自己的愛妻再次出現在那群跟色狼沒兩樣的豪門公子的眼前,卻也只能勉強同意她去露一次臉。 不為了別的,便是為了給姑姑爭臉,也得去! 不然的話,難免被人說她輕狂。 二人一起進了宮,身邊照例帶了蘇家的姐妹花。 ☆、第九十三章 江韶顏的威脅 馬車是不準進宮的,眾人下了車,在宮門口換了牌子,像是蘇家這對姐妹花,是沒有進宮的腰牌的,本來是不能進宮的,只能在門口等著。 但是今天不一樣,在這種賞花宴上,所有受到邀請的人都被允許可以帶一個貼身的侍從。 慕容羽為了讓愛妻的身邊可以多一個人保護,便沒帶隨風,夫妻兩個一人一個,把蘇家姐妹帶了進去。 蘇家姐妹在大門口,跟守門的官員領了臨時的腰牌。 這種腰牌是固定的數目,每日核對,因為宮里從來不準人留宿,所以離開的時候,她們需要把腰牌交還回去。 因為有記錄,如果腰牌發生短少什么的,會在宮門落鑰之時及時發現。 馬車一輛一輛地出現在宮門口,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們從車上下來,紛紛走向宮門,進行登記。 幾輛掛著嘉郡王府牌子的馬車駛了過來,停在宮門口后,嘉郡王妃在恵大奶奶的攙扶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花白的頭發端莊地挽在腦后,雖然沒有像年輕人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是腦袋上也插了三支成色很是不錯的翡翠簪子,扁平的鳳尾簪,跟孔雀開屏似的。 在她身后,跟著趾氣高昂的二夫人,二夫人的身上,不是普通的華麗,頭上頂著堆云髻,腦袋上插的戴的,整了一腦袋,幾乎是戴了全套的首飾,簡直比出嫁的新嫁娘頭上的首飾還多,金光閃閃的,只是有些落于俗氣。 至于身上更是一件粉紅色的蜀繡長裙,這樣粉嫩的顏色,搭配在她徐年半老的身上,難免有些不合時宜,偏她還無半點自知之明,頂著臉上厚厚的脂粉,左顧右盼的,似在尋找著什么。 至于她的寶貝女兒慕容文霞,今天沒來。 從前這樣的場合,慕容文霞是從來都不會落下的,只是如今慕容文霞已經說了親事,一般情況下,說了親事還未出嫁的男女,是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的。 慕容文霞沒來,她的兒媳婦袁氏也沒來,她一向不待見娘家勢微的袁氏,所以這次只帶了兒子慕容立前來,目的是想挑個家中有勢力的人家,想給兒子找個妾室,日后也好幫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得到世子的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