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
“大夫說,祖母年紀大了,怕是好不了了。依我說,該準備的都該準備下才是?!瘪R云裳很含蓄地提議,想給顧老太太準備后事,她也恨死了這老太婆,語氣竟然有些幸災樂禍。 顧清梅卻搖了搖頭,神情異常凝重,“朝廷有制度,文官的父母及祖父母過世,須丁憂二十七個月,武官丁憂百日,四哥是文官,又是狀元及第,若是祖母這個時候死掉,他必須要回鄉丁憂,到時候需要閉門不出,于前途無益呀。他現在最該做的,是在這屆考生的上任文書下來之前,籠絡一些人,尤其是他的同窗、同科。俗話說得好,見面三分情,四哥不趁這個時機同他們打好關系,時機稍縱即逝啊?!?/br> 若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早就修理這老太婆了。 馬云裳這才意識到這一點,不免也有些著急,心中暗暗埋怨那老不死的,放著福不享,一天到晚的生事,現在害己害人,于是趕忙問道:“那該怎么辦?” 顧清梅咬牙想了想,四下看看,身邊并沒有旁人,于是扭臉看向身邊的慕容羽,“相公,把陸太醫請來給祖母瞧瞧吧,無論如何,也得把命留住了才行?!?/br> 慕容羽點點頭,轉身出去吩咐隨風,派人去請陸澤深,陸澤深來了以后,顧清梅也沒說廢話,只說了一句話,“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讓那老太婆多活兩年就行?!?/br> 卻見陸澤深東張西望的,“怎么沒看見你二姐?她身體可大好了?” 如果不是現在家里的氣氛不太好,顧清梅差點笑出來,這家伙簡直就是把心事寫在臉上了,擺明了對她二姐有意思,她想了想,覺得這也不錯,有心成全他們,于是便道:“我二姐平常不住在這里,她都住在我那手袋店里,她的身子似乎還是不太好,陸太醫若是有空,還請勞煩過去瞧瞧?!?/br> “哦!”陸澤深點點頭,心知這是顧清梅存心給自己牽紅繩,很是高興。 經過陸澤深好一番診治,顧老太太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 因為這場風波,顧清梅的回門鬧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中午那頓飯也沒吃好。 顧清梅本想留下來住兩日的,讓顧云芳和顧老太太這樣一鬧,便懶怠住下了,得知顧老太太一年半載的死不了,便和慕容羽告辭回家了,又把劉若喬和劉萬恬給帶了回去。 她們兩個都是好苗子,雖然劉萬恬不如喬姐兒機靈溫婉,性情有些小氣巴拉的,但是她相信,只好好好調教了,她們日后肯定會有出息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她很喜歡喬姐兒,所以不太想利用喬姐兒來聯姻,只想著回頭能給她找個好歸宿。她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 回家后,她讓曲氏上街去買了些補身子的補品,給顧劉氏送了過去。又把管家叫來,給劉若喬和劉萬恬兩個安排住處,又讓人去叫裁縫,給她們兩個裁衣裳。 又忙著給四皇子妃寫了一封信,請四皇子妃幫她找個出宮的嬤嬤,調教一下這兩個丫頭。 其實主要還是為了劉萬恬,這丫頭又懶又饞的,絕對的欠調教。 沒想到顧劉氏卻在半夜的時候發起了高燒,得了夾氣傷寒,眾人又是請郎中,又是煎湯熬藥的,忙活了一晚上。 劉胡氏坐在女兒女婿的房間里,高聲罵了多半宿,天快亮了,才被劉欣怡勸著回自己的屋子睡覺。 顧清梅得了信,又跑來看了顧劉氏,恨顧云芳和顧老太太恨得牙根直癢癢,好在有馬云裳和方美瑤這兩個兒媳婦在,還有顧清玥和顧清云,倒用不著她伺候,她只偷偷地塞了張銀票給馬云裳,讓馬云裳盡著好藥用。 顧劉氏這一病就是好幾個月。 劉家的人住了幾天,也全都各自回家了,只有劉胡氏,不放心二女兒,住了下來。 而劉欣怡,雖然兒子中了進士,但是家里還有一大家子人和事都需要她cao持,也沒留下來,何況留下來也沒用,李進忠的官職未定,在都城又沒房子,就連李進忠自己如今都借住在狀元府。她一向是個自尊心甚強的人,兒子在外甥這里借住已經是面上無光了,所以她很麻利地走了。 而李進忠在一個月以后,被派去了大名府做知府,算是個肥缺,不用問,這是慕容羽幫他活動的結果。 夏日的風越來越暖,湖邊的楊柳枝繁葉茂,細嫩的柳枝低垂,似要細細觀賞著湖中景致。 顧清梅依舊來到嘉郡王府,進了王妃的院子,卻并不進去,只是在門口磕了一個頭。 剛剛站起身,便看到一大群人從王妃的屋子里走了出來,竟然是三夫人和她的一大群子女。 嘉郡王府的三爺慕容野生性風流,身邊女人不斷,生育能力也十分強悍,幾乎每年,都會有女人和孩子被從邊關送回來。 偶爾聽慕容羽說過,三夫人把所有的庶出子女全都收在了自己的名下,外人得知,無不夸贊她賢惠。 此時看著三夫人一身深紫色的對襟錦繡長裙,帶領著十幾個小尾巴,氣勢洶涌的樣子,顧清梅的心中一動。 好大的排場! 不過她沒有再發呆,只是垂首施禮,“三嬸娘!” 三夫人年至四旬,卻保養得宜,一張稍顯圓潤的臉孔上并沒有被刻下太多的滄桑,面色白皙,她從鼻孔里“嗯”了一聲,腳步停也未停,便昂首挺胸地帶著那一大群小尾巴從她的面前走過。 而她身后的那一群小尾巴,全都低眉順眼地緊緊跟著她的腳步,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亂瞟。 安靜得詭異! 直至他們的身影全都消失在門口,顧清梅才扭臉看向身邊的慕容羽,“我們走吧,去給母親請安!” 慕容羽勾著唇角,淡淡一笑,挽住她的小手,二人一同來給世子妃請安。 嘉郡王世子的院子里一共是前后兩進,并四個小跨院,前院的正房住的是慕容輝夫婦,東、西兩個小跨院,給了兩個姨娘,幾位小姐住在后院,后院的兩個小跨院,一個做了世子妃的私庫,另一個則是丫鬟婆子的住處。 此時,在慕容文靜所住的東廂房中,響起慕容文英憤怒的嗓音,“二嬸娘也真是越來越不知事了,這等喪良心的事也做得出來,也不怕報應。她到底知不知道,我爹才是世子,等祖父不在了,襲爵的可是我爹,而不是二叔,年紀也不小了,做事一點后路不給自己留……” 聽到她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慌得慕容文靜趕忙道:“二姐,妳快別罵了,當心叫人傳進祖母耳朵里,到時候用家法治妳?!?/br> “誰又會怕那個老妖婆?”慕容文英口上雖然這么說,但音量卻果真放小了。 “大老遠的就聽見二meimei憤憤不平的聲音,到底發生什么事了?”隨著輕柔的話音,顧清梅從外邊走了進來。 如今她日日來給王妃請安,雖然王妃一直都不讓她進門,但是她卻除了刮風下雨之外,一天都沒落過。 而且她最近跟這兩姐妹相處得很好,她才知道,原來慕容文英雖然有些傻大姐一般的性格,卻畫得一手好畫,尤其是工筆重彩,畫技十分高超,便有心向她傳授一些關于設計方面的知識,沒想到這丫頭竟然一點就通,接連畫了幾張手袋的設計圖,讓她十分欣賞,如今已經聘了她做手袋店的設計師,按圖給錢。 也因此,她的工作量減少了一些,回去以后,只需要畫首飾的設計圖和給繡莊的花樣子便好。 今天她給婆婆請安之后,便一個人過來找慕容文英,結果一進后院,就聽見了她的叫罵聲。 “大嫂,妳看!”慕容文英氣呼呼地將幾件夏裝丟給她?!斑@是今天剛送來的夏裝,結果被人動了手腳,這讓靜姐兒怎么穿???” 顧清梅把那幾件夏裝拿起來一瞧,發現都是不錯的衣料,但是做好的成衣上邊不是挑了絲,就是被人用剪子剪了個大口子,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慕容文靜怯怯地說:“二姐,妳別生氣了,破了的,我想法子補一補,還能穿的?!?/br> “穿個屁!別忘了妳可是咱們家的三小姐!”慕容文英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杵了她額頭一下?!斑@不是打妳的臉,打的是母親的臉!” 顧清梅放下那幾件衣裳,納悶地看著慕容文英,“既這樣,為什么不去找她們?” “怎么不找?次次都找!”慕容文英恨恨地說?!懊看握伊?,二嬸娘就說是丫鬟婆子的失誤,把丫鬟婆子罰一頓,然后就說找人馬上給三meimei做衣裳,可是新衣裳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送來呢。往往是入了秋,卻送來夏天的衣裳?!?/br> 顧清梅不解地問:“母親不才是世子妃嗎?為什么管家的反而是二嬸娘?” 慕容文英憤憤不平地說:“以前母親、二嬸娘和三嬸娘是輪流管家的,后來祖母過世以后,那老妖婆就找了個借口,把管家的權力交給了二嬸娘,母親也沒法子往回要?!?/br> 顧清梅忍不住笑著搖搖頭,這位二嬸娘也不知道是太精明,還是太蠢,這樣已經是把路給走絕了。畢竟慕容羽的父親才是世子,才是最后襲爵的人,也就是說,老王爺死了以后,自己的公公才是下一任的王爺。二嬸娘這種不給自己留一點后路的行為,就不怕婆婆以后會報復她? “只有三meimei的衣裳是這樣的嗎?”顧清梅開口問道,這件事情,她沒法子袖手旁觀,畢竟她是她們的大嫂,有責任,也有義務維護自己的小姑子,這樣,將來萬一自己有了難處,也才會有人站在她身邊支持她。 “不知道,妳等我讓人去問問?!闭f著,她把自己貼身的小丫鬟叫了過來,吩咐了幾句打發出去,然后氣呼呼地坐到繡凳上?!罢媸翘^分了!看著母親好性,就欺到母親的頭上來!” “二meimei可千萬別把自己的身子氣壞了?!鳖櫱迕穭裎康??!皧叴蟾缡掷锞陀谐梢落佔?,還能叫三meimei沒了衣裳穿不成?” “這怎么能一樣?”慕容文英嘟著嘴巴道?!氨闶谴蟾缃o三meimei送一百件衣裳,也比不得這份例里該有的東西,她們從份例上克扣三meimei,便是打母親的臉,也是打我的臉,是多少東西都補償不來的?!?/br> 顧清梅暗暗點頭,覺得自己的這位小姑子看問題看得還挺透徹,不禁對她更加欣賞,口中笑著說道:“事情已經出了,妳便是再生氣,也挽回不了,咱們現在要做的,是要讓她們下回不敢再這么做?!?/br>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二嬸娘的輩分在那擺著,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得……”慕容文英說著,不禁氣紅了眼眶。 “大嫂,如今我也不瞞妳,實話跟妳說。六年前,二嬸娘剛把管家的權力拿到手,便開始克扣兩個姨娘和二弟與三meimei的吃穿用度了。那次,母親去找她理論,卻被那老妖婆說母親忤逆,讓母親在祠堂里罰跪了一天一夜。從那以后,母親只能暗地里拿出錢來貼補兩個姨娘和二弟、三meimei,不至于叫他們太受委屈?!?/br> 顧清梅不解地問:“妳大哥就沒有出過面嗎?就他那閻王脾氣,誰不怕???” 慕容文英發出一聲嗤笑,“我大哥那閻王脾氣也只能在外邊使使,在自己家里一點用都沒有。不然的話,一道不孝的折子奏上去,讓皇上知道,可是會奪了他襲爵的資格的?!?/br> 顧清梅這才知道,原來慕容羽在家里的日子不比自己好過,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 “要照這么說,事情還真是有些棘手?!彼哉Z著,尋思著自己要怎樣做,才能幫婆婆找回這個場子。 慕容文靜在一旁怯怯地說:“大嫂,如今妳和大哥不在家中住,千萬不要插手這件事情,不然若是惹了麻煩,就是我的罪過了?!?/br> 顧清梅抬手摸摸她的頭,“妳放心吧,我是不會給自己惹上麻煩的。這衣裳破成這樣,也別要了,我回頭讓人給妳送幾件新的來。對了,我今天過來給祖母請安的時候,看見三嬸娘和堂弟堂妹們,也去給祖母請安,堂弟堂妹們的年紀和你們差不多,但是為什么平常都不見你們往來?” 這件事,是顧清梅一直疑惑的,按理說,三爺和世子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沒理由這么生分。 自她嫁過來,到現在都一個月了,卻從來都沒見過三嬸娘那邊的人來找英姐兒和靜姐兒玩,也不見三嬸娘來串門子拉家常,這根本就不不正常。 甚至于……除了偶爾可以在王妃那邊碰見三嬸娘和她的子女們,她從未在花園里遇見三房的人。 “誰知道三嬸娘怎么想的?”慕容文英皺著眉頭道?!叭康娜藦膩矶疾桓覀兺?,三嬸娘說堂哥堂弟們要念書,堂姐堂妹們要學女紅,好像都很忙的樣子?!?/br> “他們不來,妳和靜姐兒也不過去串門子嗎?”顧清梅懷著滿滿的疑問,開口問道。 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覺得三嬸娘一家子很詭異。 有點像是前世看的恐怖小說里,那種住在古堡里的恐怖家族,隨時都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每一次偶爾遇見時,和三嬸娘一家人擦身而過,她都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慕容文英撇了撇嘴角,很明顯的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別提了,也不知道三嬸娘腦袋里都在想什么,整天都陰沉沉的。小時候我和靜姐兒過去她院子里串門,卻連門都不讓我們進,說我們吵鬧,會打擾堂哥念書?!?/br> “哦?”顧清梅若有所思地露出疑惑的神情?!斑B院門都不讓進?” 這根本就不合常理吧? “可不是?!蹦饺菸挠⒄f著,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叭龐鹉镎礻幊脸恋?,說話也陰陽怪氣的,從來都不跟我們走動,在府里就好像住了一家外人似的?!?/br> “許是三嬸娘怕她的子女沒事出來亂跑,讓霞姐兒欺負了吧?!鳖櫱迕泛鋈晦D開話題,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然后起了身,笑道?!拔疫€有事,得趕著回家,英姐兒,妳可千萬別去惹事,以后便是看見霞姐兒,也要裝看不見,咱們不理她?!?/br> 她如今過門不過才一個月,就聽說她這小姑子跟慕容文霞打了三回架了,都是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一言不合就跟慕容文霞吵了起來,偏那慕容文霞愛講歪理,每次都把這直脾氣的丫頭氣得夠嗆。 她回到前院,跟婆婆道了別,叫了坐在花廳里陪婆婆說話的慕容羽,便坐了馬車一起回了將軍府。 回到家中,二人盥洗一番,顧清梅將屋子里的丫鬟都打發了出去,然后拉著慕容羽在桌子旁邊坐下,“有個事想問你!” 他習慣性地捏捏她的臉,“什么事這么神秘?還把小丫鬟都趕出去!” “就是我想問問你,二嬸娘有沒有什么私人的店鋪或者莊子?只在她一個人名下的?!?/br> 慕容羽覺得她問的問題有些奇怪,“妳打聽這個做什么?” 顧清梅便將今天的事情說了。 慕容羽的表情馬上就沉了下去,陰沉著一張臉,好半天都沒說話。 顧清梅笑著拍拍他的臉,“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你擺出這么一張臉來?” 慕容羽訕訕地開口:“我就是覺得我挺沒用的,連我娘的面子都護不住,還讓兩位姨娘和弟弟meimei受這樣的委屈?!?/br> “我不也是,在外邊做生意做得順風順水的,可是一面對那些家人,就束手無策,還得讓你給我解圍?!?/br> 顧清梅怕他心里難受,于是牽起他的手,目光堅定地望著他?!霸蹅儍蓚€已經是夫妻了,不如互補互缺,我身上缺的是能壓人的氣勢,而你身上缺的卻是鬼主意。如今我家里的麻煩你已經給我解決得差不多了,該輪到我幫你解決你家中的麻煩了?!?/br> 慕容羽想了想,開口道:“二嬸娘在外城好像有一家米鋪,在燕城附近有三千畝地和一個莊子?!?/br> “好,我知道這個就夠了?!鳖櫱迕氛f著揚聲道?!霸粕?!” 云深推門走進來。 顧清梅開口道:“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