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你來得正好!”慕容羽收斂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沉聲道?!斑@幾個都是太子身邊的近侍,你說怎么處置的好?” 顧清陽勾著唇角,哂然一笑,慢條斯理地從曲氏的手中接過一把刀,一聲不吭,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淡淡笑容,就那樣,一刀一個,竟然全給殺了。 慕容羽見他竟然把人全都給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不禁一愣,“你把他們都殺了做什么?” 顧清陽抬腳,用靴子底蹭了蹭刀上的血跡,笑道:“你不會還想拿這四個人去找太子講理吧?” “我沒有這么想過!”慕容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拔抑皇窍霃乃麄冏炖锿谝恍┨拥氖鲁鰜??!?/br> “太子的事都什么可挖的?”顧清陽不以為意地說著,瞥了一眼隨風?!芭蓚€人,上衙門報案去,就說有人夜闖狀元府,意圖竊盜?!?/br> “喂!”慕容羽聽他竟然打算用這樣的理由報案,趕忙反對道?!澳惆压俨罱衼?,梅兒的名節要怎么辦?這里可是她的閨房!” “怕什么?這四個人又已經成了四具尸體,到時候只要說,他們是逃進來的就好了?!鳖櫱尻柼ы蛄恐恢幸碌哪?,笑道?!摆s緊把衣裳穿上吧,不然的話,等衙門的人來了,梅子的名節就真保不住了!” 慕容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了臥房,拿起自己的衣裳穿上身。 顧清梅也從床上爬了下來,忙著幫他系腰帶,梳頭發,自己也穿好衣裳,將自己打理得能見人了,便同慕容羽一起坐在起居室里的羅漢床上,靜靜地等著衙門的人過來。 而顧清陽,則指揮著隨風他們,把屋子里的家具都砸了,搞得就跟八級臺風過境似的,做出了一個經過激烈打斗的場面。 半個時辰以后,京都府尹才帶了差役來到狀元府。 顧清陽馬上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給京都府尹施禮,“大人,學生深夜打擾,實在是不得已?!?/br> 按理說,如今顧清陽乃是堂堂的狀元公出身,又進了翰林院,當了一個三品的修撰,和三品的京都府尹是平起平坐的,偏他做出這么客氣的模樣,剛剛被從小妾肚皮上吵下來的京都府尹,心頭的火氣馬上就煙消云散了。 “好說好說,本官乃是京都府尹,轄制都城一切案件,這乃是本官分內之事?!本┒几皖櫱尻柨蜌饬藘删?,便著人勘察現場,沒想到一眼看見慕容羽,不禁尷尬地問道?!皩④娫趺匆苍谶@里?” 慕容羽還沒開口,顧清陽便笑著說:“昨天晚上,我請將軍來聊天。不怕大人笑話,下官剛剛入朝為官,什么都不懂,所以請將軍指點一二。天晚了,就留他在客房睡了,沒想到半夜遇到這種事,說起來幸好昨天請將軍留宿了,都是將軍的護衛幫忙,不然的話,只以我府中的幾名家丁,是萬萬不能叫這幾個人伏法的。大人,請借一步說話?!?/br> 京都府尹意識到他有私密話同自己講,便跟著他來到書房。 顧清陽湊在京都府尹的耳邊小聲道:“大人,他們闖進來以后,跟將軍的護衛們打斗了一陣,本想抓活口的,誰知道他們武功太高了,護衛們迫不得已,才下了殺手。沒想到,他們都是太子的近侍?!?/br> “什么?”京都府尹聽到這里,嚇得腿差點軟了。 顧清陽做出一副著急的模樣,“大人,下官全仗大人保全了,下官可得罪不起太子??!” “此事……萬萬不可牽扯到太子!”京都府尹聞言,趕忙壓低了嗓音叮囑他。 “是是……”顧清陽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笑道?!安贿^是從哪里跑來的流民罷了,竟敢夜闖狀元府,意圖偷盜,在打斗中,被下官家中的護衛不小心殺死?!?/br> 京都府尹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顧清陽笑著說:“下官今日得了一本詩集,久聞大人極是喜歡詩詞歌賦,明天我命人將那本詩集送給大人鑒賞?!?/br> “好說好說!”京都府尹自然知道他說送自己詩集是什么意思,對于這個很是上道的年輕人十分滿意?!翱上阋呀洺捎H了,若是沒成親的話,我都想把女兒許配給你了?!?/br> “不敢高攀!”顧清陽很是謙虛地說著,將已經把案子斷完的京都府尹送走。 衙役們把尸體搬了出去,蘇家姐妹打了水,將地上的血跡清洗干凈。 顧清梅聞著沖鼻的血腥味,有些作嘔。 慕容羽趕忙命人焚些香料遮遮味道,然后提議道:“若是妳害怕,就換個房間睡吧?!?/br> 顧清梅搖搖頭,“不用了,反正也住不了幾天了,折騰來折騰去的,怪麻煩的?!?/br> 慕容羽便將她抱起來,走進臥房,將她放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自己則和衣躺在她身邊,用手撐著頭,只是看著她,“天快亮了,妳再睡一覺,我在這守著妳。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打妳的主意?!?/br> 他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她在舅舅的壽宴上太出風頭的關系。 太子那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但凡平頭正臉的,就想往床上拉。 今日這麻煩是暫時解決了,但是日后還會有什么麻煩,他不知道。 她笑著看著他,仿佛昨天晚上發生的血案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晚上又沒睡覺,一定睏了,不如也睡一會兒?!?/br> 他搖頭道:“不了,我等一下要進宮,這件事情,雖然在京都府尹這邊解決了,但還是得告訴皇上,不然的話,后患無窮?!?/br>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在他熟悉的氣味中漸漸睡熟。 她真正的身份已經曝光,她卻什么都不擔心,只因為她相信這個男人,只因為他說,哪怕她是借尸還魂,他也愛她。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這一天下午,太子被叫進了皇上的御書房,然后被皇上用一盅熱茶砸破了頭,屁滾尿流地從御書房里跑出來。 春mama出現在穆郡王府,將一本畫本子遞給太妃,“那天,羽哥兒回來,手上就拿著這個畫本子,也不許旁人碰,寶貝似的放在書桌的抽屜里?!?/br> 太妃把畫本子接到手中,放到膝蓋上,一只手舉起顧清梅送給她的老花鏡,另一只手將畫本子翻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這些畫,可不是半天的時間就能畫出來的,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了。這丫頭可真是靈巧,把羽哥兒畫得跟真人似的,哎呦,還有羽哥兒睡覺時的樣子,看來這丫頭對咱們羽哥兒是真心的,不然的話,也不可能這么上心?!?/br> 春mama笑道:“是啊,自打羽哥兒認得了顧姑娘,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以前見天陰著個臉,臉上也沒個笑模樣,如今可好,自己坐在那里,也沒人同他說話,有時候就會傻笑呢,可見也是真心喜歡上了顧姑娘?!?/br> “那妳就好好照應著,等她過了門,可別叫她被那老妖婆給欺負了?!?/br> “是!”春mama答應著,瞥著太妃手中的畫本子,輕聲道?!疤?,您得把這畫本子還賞給奴婢,奴婢是趁著羽哥兒出門辦事的空檔偷出來的,還得給原封不動的放回去?!?/br> “急什么?”太妃不高興地瞪了她一眼,“我還沒看完呢?!?/br> 這一日,顧清梅正在屋子里看賬本,雖然手袋店才搬到都城,但是有四皇子妃的面子,局面很快就打開了,生意簡直好得要命,看著賬冊上那大筆大筆的進賬,她的心中別提多滿足了。 突然,一個負責傳話的小丫鬟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張粉紅色的灑金粉的帖子,“夫人,三皇子妃遞了拜帖?!?/br> “三皇子妃?”顧清梅不禁輕輕地顰起了眉頭,她和三皇子妃從來都沒會過面,也沒有任何交情,不知道這位三皇子妃怎么會上門? 但是人既然來了,她也不能不見,畢竟三皇子妃的身份在那擺著呢,皇子的老婆,皇上的兒媳婦,身份貴胄。 顧清梅不慌不忙地讓小丫鬟吩咐人去開中門,然后親自去大門口迎接。 誰知道到了門口,才知道,原來三皇子妃還沒到呢,只是提前派了人過來遞帖子,人則隨后再來。 她在門口等了半天,就見一乘朱紅頂子的小轎停在了門口,轎子后邊還跟著一輛裝滿了禮物的馬車。 隨行的婆子掀開轎簾,一只素手芊芊從轎子里探了出來,扶住婆子的手臂,緊接著,一個氣度清冷得如遺世白蓮的女子從轎子里走了出來。 一襲雪白的輕裘下,是一件淡青色的素色紗衣,內里層層疊疊地穿著白色的襯衣。 這女子身上有一種如霜似雪的氣質,看著她,雖然賞心悅目,卻能感受到那種nongnong的疏離。 她的一舉一動,都極復合大家閨秀的風度,動作輕緩飄柔,淡淡地轉過身,揚眸瞥向站在臺階上的顧清梅,冷淡的星眸中看不出半點情緒。 顧清梅趕忙走下臺階,深施一禮,“顧清梅參見三皇子妃,三皇子妃請!” “免禮!”清冷的聲音,同三皇子妃的人一樣。 三皇子妃在婆子的攙扶下,走進狀元府,在顧清梅的指引來,來到內宅的中堂。 一般的大戶人家,都有內院外院之分,男客來訪,都在外院接待,女客來訪則回請至內院。 以顧清梅的身份,自然是要請三皇子妃在正位坐下,然后自己才在下首相陪。 “三皇子妃今日蒞臨,實在是讓梅兒受寵若驚,按理說,應當由我去給三皇子妃請安的,如今反而讓三皇子妃登門拜訪,梅兒實在惶恐?!贝朔捳f出來,雖然處處貶低自己,不過顧清梅卻是在試探三皇子妃今日前來的目的。 “貞國郡主也無須惶恐,我不過是奉了三皇子的命,來給妳送些添箱罷了。如今妳得皇上圣恩,得封郡主,又是狀元郎的meimei,未婚的夫君身份也是那么尊貴,我來送些賀儀也是應當的?!?/br> 三皇子妃一板一眼地解釋著自己此行的目的,尤其解釋了一下,她之所以會來,是奉三皇子之命,這一番解釋,著實讓人耐人尋味。 然后又道:“聽聞貞國郡主日前在穆郡太妃的壽宴上琴技驚人,惹得太妃都將先帝御賜的九霄環佩贈予了郡主,恰好明日是三皇子的生辰,我想邀請郡主過府游玩一日,不知郡主是否愿意賞臉?!?/br> 顧清梅輕輕地挑起了眉梢,本能地察覺到,這位三皇子妃來者不善。 不過,雖然她搞不懂三皇子妃的來意,但是卻也知道,三皇子妃的邀請,絕對不能拒絕。 拒絕了三皇子妃的邀請,就等于打了三皇子妃的臉。 打了三皇子妃的臉,就等于間接地打了三皇子的臉。 自己在都城還立足未穩呢,便得罪了這么一個大人物,無論如何也不是明智之舉。 所以顧清梅表情十分愉快地答應了三皇子妃的邀約,“三皇子妃如此盛情相邀,梅兒自當前去為三皇子祝壽?!?/br> “既如此,便明日再見!”三皇子妃淡淡地說著,站起身,一張白蓮花似的冷艷臉孔,一直是連半點表情都沒有,好似看不出喜怒哀樂一般,從頭至尾,都沒有露出過半點笑容,疏離得讓人心頭恐慌。 顧清梅見她要走,趕緊站起來,將她送到門外,恭敬地將她送走。 等到那一乘朱紅色的小轎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時,她才默默地轉回府中,同時對蘇月冷道:“月冷,妳打發曉風跑一趟,告訴慕容羽,三皇子妃親自來請我明日過府赴三皇子的壽宴?!?/br> 自古以來,皇子間爭斗不斷,如今她已經擺明了立場,要嫁給慕容羽,自然就是四皇子那邊的人,三皇子卻打發了三皇子妃來請自己過府赴宴,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實在是摸不透。 按理說,以她一個商戶出身的新晉郡主,無論如何也不至于驚動到一位皇子才是。 像她這樣身份的,隨便打發個管家來請她,便已經是給她臉面了,三皇子竟然打發三皇子妃來,這由不得她多想。 這段時日以來,她主要的精神都用在做生意上了,對于官場和朝中的事情不是很關心。 而且男子歷來都不喜歡女子過問朝堂上的事,所以她也極少和慕容羽打聽這些。 但是此時看來,她必須要好好地分析一下朝堂上的事情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曲氏遞上禮單,“梅子,妳瞧,這是三皇子妃剛剛送來的禮單?!?/br> 她和兩個女兒雖然表面上做的是管家的和保鏢的事,但是顧清梅卻不止一次地強調過,不要把她當成小姐,她們一家子不是自己買來的仆婦,只是二哥的朋友,留在家中幫忙的,自己從來都沒把她們當成下人看,所以她對顧清梅的稱呼格外的不同。 “我瞧瞧?!鳖櫱迕犯信d趣地把禮單接了過來,翻開一看,里邊拉拉雜雜地寫了一大堆禮品,其中有很多她都看不懂是什么東西,不過看的懂的便也不少,有十二匹綾羅,玉擺件一對,頭面首飾一套,金絲腰帶一條,玉如意一對,翡翠手鐲一對。 她不禁輕輕地皺起了眉頭,這些禮自然是不能退的,但是便是她不是十分懂這里的行市,也看得出來,這個禮單上的禮物,也太貴重了。 曲氏輕聲道:“我看了東西了,都是好東西,價值起碼上萬兩?!?/br> “等慕容羽的消息再說吧?!鳖櫱迕肺⑽⒌夭[起了眼睛,忽略掉心中的那一絲不安。 一個時辰以后,顧清梅這邊剛剛擺了午飯,慕容羽便風風火火地從外邊闖了進來,與她一起來的還有顧清陽。 二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三皇子妃真的邀妳明日去三皇子府赴宴?”慕容羽劈頭就問。 顧清梅也沒起來迎接他們,自顧自地夾了菜吃,“還送了一車值錢的寶貝,說是給我添箱的。對了,三皇子妃特地跟我解釋了一下,是三皇子打發她來的?!?/br> 她舉了舉手中的飯碗,眨巴著眼睛道:“都沒吃飯呢吧?一起吃點?” 慕容羽和顧清陽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冷笑。 “來者不善??!”顧清陽的聲音陰測測的,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小惡魔。 顧清梅一邊腹誹著這兩個男人,一邊吩咐蘇塵清給他們兩個打水盥洗。 她吃飯的時候不太喜歡旁邊有人盯著,所以從來不讓丫鬟伺候,只是叫著曲氏和蘇家姐妹和自己一起吃。 曲氏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去廚房告訴她們再添幾個菜?!?/br> 慕容羽和顧清陽盥洗之后,紛紛坐下。 因為他們兩個的出現,蘇家姐妹也不好在這桌上吃飯了,便端了飯碗,撥了些飯菜回了自己的房間。 主要是因為這張桌子太小,四個女人坐剛好,再加上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就有點擁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