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別叫,是我!”身邊響起一個讓她安心的嗓音。 她高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瞬間回落,只覺得心臟“怦怦怦”的跳得嚇人,這才就著燭光看到他的臉孔。 他輕輕地移開手,“嚇到妳了?”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她聞到他身上濃濁的酒味,于是坐起身,下地穿了鞋子,然后走到桌子旁邊。 桌子上墊了塊石板,上邊擺著個紅泥的小風爐,里邊放著一支蠟燭,正在用微弱的火光熱著一只湯盅。 她拿了抹布,將湯盅從風爐上拿下來,掀開蓋子,將里邊的解酒湯倒進一只早就準備出來的碗里,然后回到羅漢床邊,將解酒湯遞給他。 “喏,喝點解酒湯,不然明天起來該頭疼了?!?/br> 他接過解酒湯喝了,把空碗隨手丟到炕桌上,出聲問道:“這個時候,叫我來做什么?” 她抿著嘴唇,將放到羅漢床上的一個素描本子遞給他,“聽說今兒也是你的壽辰,小女子不才,準備了一件禮物送給你,還望慕容公子笑納?!?/br> 他有些驚訝,因為他的生辰和外祖母是一天的,所以從來都沒單獨過過生辰,每一次,都是借外祖母的光,在外祖母家中吃一碗長壽面,便算過了生辰了,畢竟,和長輩同一天生辰,只有給長輩過壽的,從來都沒有給晚輩過壽的。 還是頭一次,有人單獨給他送壽禮,他不免有些感動。 “這是什么?”他口中問著,手上已經翻開了那本畫本子,卻見上邊都是用炭筆畫的素描畫,他雖然不懂素描畫,卻也能看得出,畫本子里邊畫的人物,簡直是栩栩如生。 那是他! 他忍不住往后翻去,第二頁也是他,第三頁也是,第四頁、第五頁,統統都是他。 各種表情,各種姿態,全是他的畫像。 他掩藏起心中的驚濤駭浪,合起手中的畫本子,抬眸,黝黑的眸子如夜空中神秘的黑洞一般,緊緊地鎖住她的臉孔,“這些……都是什么時候畫的?” 她坐在炕桌的另一邊,雙手托著腮,笑瞇瞇地看著他,乖乖地回答他的問題,“從認識你的那一天就開始畫了?!?/br> 那一日,他如神祗一樣出現在方毓的別院里,把她救了出來,她就已經愛上他,眼前本能地總是浮現他的身影,于是,她就會在畫花樣子的空閑時候,偷畫他的畫像。 不知不覺,就畫了這么多。 太妃說,今天是他的生辰,他不缺錢,也不缺物,若她也同旁人一樣,送些金銀布匹給他,難免落了俗套,便想起這些畫像。 她想著,這或許是個比較特別的禮物。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她身邊,極有壓迫感地沖她伸出手,一把就將她抱了起來。 “呀——”她輕呼著,本能地意識到他想做什么,趕忙出聲道?!澳饺萦?,你不可以留下!” 她約他來,只是想把畫冊拿給他,并不是想同他發生什么。 但她卻低估了他的執拗,他壓根就不聽她的拒絕,徑自把她放到床上,高大健碩的身子隨即覆了上去,將她抗議的聲音完全堵回她的肚子里。 她嬌小的身子在他的壓迫下壓根就沒有絲毫反抗的空間,徒勞地扭動了幾下,便被他將衣裳扯開。 她忍不住暗惱,她就不該約他晚上來見面,早知道讓他白天來了。 她趁著換氣的空檔,徒勞地說:“別鬧了,還有半個月,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怎么連這點時間都忍不了?” “有什么關系?反正還有半個月,妳就要嫁我了……”他一把扯掉她的兜兒,眼睛里迸出狼一樣的銳利光芒。 她羞得全身通紅,就像一只被煮熟的蝦子,伸手去捂他的眼睛。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他瞧見自己的身子,可是她仍然不習慣。 他不由分說地抓住她兩只纖細的手腕子,輕輕地交疊到她的頭頂上方,啞聲道:“梅兒,我愛妳!” 她露出仿佛被雷劈了一樣的神情,有瞬間的呆愣,似乎好半天都不會動了,一雙明若燦星的眸子,深深地對上他漆黑的目光。 唇瓣輕扯,她露出一抹笑。 她還以為,這個世界的男子,不會對女人說這樣的話。 沒想到,不論是怎樣的世界,其實人都是一樣的,都是有七情六欲,都是有愛恨嗔癡,都會說甜言蜜語。 但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呆若木雞,“不管妳是什么人,我都愛妳!” 她唇畔的那抹笑凝結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不懂他怎么會突然間說出這么奇怪的話。 “就算妳是個借尸還魂的女鬼,我也愛妳!” 她被他的這句話驚得面色慘白,嘴唇顫抖著,吃力地說:“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他嗤的一笑,凝眸在她被禁錮在頭頂的一雙白嫩的小手上,這雙手曾經干過粗活,飽受折磨,雖然經過她的用心養護,但仍然略顯粗糙。 “妳的手指上,沒有擅長彈琴的人都會有的繭子。一個只知道繡花掙錢,供哥哥念書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突然間就變得滿腹經綸?還那么會做生意?”他說出自己的觀察所得,然后又道?!拔冶茊柫藠吽母?,他跟我說了妳的身份!” 他不想告訴她,自己花了多大力氣,才從顧清陽的口中挖出來的這個消息,當時震驚得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終于知道,她為什么看起來那么的與眾不同了,因為她原本就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 一縷幽魂! 她只是一縷幽魂,占據在這具身體里,然后努力地活著。她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幫補著她的兄弟姐妹,過上顧家人從前不敢想象的好日子,即便受盡委屈,她也沒有放棄自己的目標。這樣的一個女子,沒有辦法不占據他的心房。 他松開她的手,捏著她的臉道:“做什么這種表情?” “你……”她聲音黯啞地開口?!澳悴粫訔壩覇??” “為什么要嫌棄妳?”他納悶地問。 “我是個死人!”她將他的手從自己的頰邊扯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強調自己的身份?!拔沂且粋€借尸還魂的死人!” “傻丫頭……”他在她耳邊吃吃地笑起來,口鼻中噴著灼熱的鼻息,悄聲道。 “寶貝,妳真美!” “慕容羽……”她又羞又臊,小聲哀求道?!鞍萃心?,別鬧了,你這會子痛快了,回頭成親的時候,我該沒法子跟你娘交代了?!?/br> 這里可是古代耶,對女子的貞潔十分重視的古代,她聽說,在這里娶媳婦,媳婦晚上身子底下都要墊上白布,轉天是要拿給婆婆瞧上邊的落紅的,若是沒有這個,便會被視為不貞。 他不以為然說:“不就是點子血嗎?哪里弄不來?” 她難過地發出一聲輕吟,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在劫難逃,便不再掙扎,只是含著nongnong的羞意道:“那……你把暗衛都撤了!” 他知道這家伙的毛病,身邊無時無刻都有暗衛存在,那些可惡的暗衛,最擅長的就是聽壁角。 “好了!”他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岸紳L遠點!” 屋頂上守夜的兩名暗衛摸著鼻子換了個屋頂去蹲。 他呼吸急促地瞪著她,滿臉不悅,“妳還有什么條件,一次全都提出來,別再打斷我了?!?/br> 她不禁哭笑不得,不過還是快速地說:“栓門,熄燈,把帳子掛上……” 這個家伙,開著門就想對她做壞事,臉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 他不高興地張嘴咬了她鼻梁一口,剛想起身去關門,身子卻猛地一陣緊繃。 她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輕聲問道:“怎么了?” “噓——”他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低語?!皠e說話!” 說著,他輕手輕腳地坐了起來。 屋頂上,出現了四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這四個男子找到這處院落,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全都好像一片落葉一般,落地無聲。 落到地上之后,他們便向顧清梅的屋子潛行過來。 就在他們剛剛來到門口,試探著想要伸手去推房門之際,只聽一聲輕叱從一旁的廂房里響了起來。 “何方小賊?報上名來!”緊接著,兩道利落的身影提著雙刀從廂房里竄了出來。 那幾個夜行人沒想到這個院子里竟然會有練家子,知道事情敗露,打了個呼哨就想撤退,但是一道矯健的身影已經封住了他們的去路。 院子里有四個燈柱,里邊燃了燭火,透過琉璃罩子,將院子里照得亮如白晝,這四個黑衣人的身形遁無可遁。 曲氏也手持雙刀從廂房里沖了出來,虎視眈眈地瞪著他們,“哥兒幾個好興致,大半夜的散步到人家家里來?!?/br> 那幾個夜行人也不對戰,縱身就要上房,身形剛一躍起來,就見屋頂上突然出現幾名侍衛,這幾名侍衛也損,一聲不吭地跳下來,居高臨下,一踹一個準,便將這四個黑衣人踹翻到地上。 這四個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幾把鋼刀已經架到了他們的脖子上。 沈明瑤手持一根大號的搟面杖,從廚房里沖出來,沖他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嘴里還叼著一根雞腿,嗚嗚哇哇地罵著什么。 眾人一時被她所展現出來的彪悍嚇到,由著她在這撒了半天野。 那幾個黑衣人因為一邊有刀指著,也不敢還手,只能抱著腦袋哎呀哎呀地慘叫著,然后被她打了個半死。 隨風哭笑不得地一把勾住她的腰,把她帶到了一邊,“妳先別鬧了,把他們交給將軍審問是正經的?!?/br> “咦?”沈明瑤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從嘴里把雞腿拿了下來,咬了一口后傻愣愣地問道?!澳阍趺丛谶@里?” “這里沒妳的事,回房間吃妳的雞腿去!”隨風看她身上就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就跑出來,趕忙拎著她走到她的房間門口,把她塞了進去,還特地把房門給她關好。 慕容羽等外邊的事情差不多都完結了,這才起身走到門口,把房門打開,冷聲道:“都帶進來吧!” 幾個侍衛一人一個,把這四名黑衣人拎進了花廳。 慕容羽大咧咧地坐在花廳正中的主位上,神情冷酷地瞪著他們,冰冷的眼神就像在看幾個死人。 真是氣死他了,他難得有機會把那女人吃干抹凈,這些不開眼的家伙卻跑來打擾他,簡直是找死! 隨風也不用他吩咐,上前把幾個人的面巾扯掉。 “呦,是你們幾個呀?!蹦饺萦鹨谎劬驼J了出來,這四個乃是太子身邊隨侍的侍衛,武功全都不錯。 慕容羽皮笑rou不笑地開口:“你們幾個是回家的時候走錯了門呀,還是特地上狀元府來串門子來了?” 這四個人也不說話辯解,都已經被人抓了現行了,也沒什么可辯解的了。 “不說話?”慕容羽笑吟吟地說?!斑@可不好辦了,本來還想給你們幾個留條活路的,既然你們什么都不肯說,那我就只好對不起你們了。隨風,去查查,他們的家眷都住在哪里?男的殺無赦,女的全都賣去妓院做娼妓。對了,別賣到太好的妓院里去,就賣那種一天至少也得接三十個客人的地方去……” 話音未落,就見那四名侍衛全都群情激奮起來,紛紛罵道。 “慕容羽,你太惡毒了!” “你不是人!你是禽獸!你連畜生都不如!” “你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嗎?” “你敢碰我老婆孩子一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 慕容羽聽著他們用各種惡毒的語言咒罵著自己,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咆道:“你們沒有資格罵我!你們說我惡毒,你們半夜三更放著覺不睡,跑到我的女人住的地方來,打的是什么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是人?我是禽獸?我一沒擅闖民宅,二沒擄人妻女,我保護自己的女人不被jian人所害,我哪里連畜生都不如了?你們一個個仗著長了一張嘴,便顛倒是非,助紂為虐!做鬼都不放過我?好啊,老子等著你們!” 說著,他站起身,抬腳就把一個黑衣人踹翻。 顧清陽踩著他的怒咆聲從外邊走了進來,不陰不陽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聲音清冷地說:“將軍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生這么大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