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顧清梅在蘇燕的帶領下走進正房,就跟郁城的別院似的,迎面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張寬大的軟榻,兩側各擺著兩溜椅子,不過這里卻比郁城的別院大得多,因為椅子的數量明顯多很多。 這里是后宅,這些椅子明顯是給來給四皇子妃請安的妾侍們準備的,她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猜測,四皇子的府里到底有多少妾侍? 四皇子和四皇子妃一起從屋子里迎了出來。 四皇子笑道:“因有祖制,不奉旨不能離開都城,所以妳四哥的婚禮我都沒能去討杯喜酒喝?!?/br> 顧清梅知道他一向對自己隨和,便也笑道:“只要禮到了便好,人還是留下陪著我們四皇子妃吧?!?/br> “妳這丫頭,嘴越來越貧了?!彼幕首渝^來拉住她的手,嬌嗔道?!皧呍趺催@個時候來了?我還以為妳得過了年才能過來呢?!?/br> 顧清梅自然不能說自己是在家里受了氣才提前躲出來的,只是笑道:“我想著,年根底下,或許有人愿意賣店賣房子的,所以就來碰碰運氣?!?/br> “這還用妳來碰運氣?”四皇子妃忍不住埋怨道?!拔以诙汲抢锏褂袃杉业赇?,一家是鞋店,另一家是米店,妳看哪家好,便拿去用好了,反正也掙不了幾個錢?!?/br> “這倒不用,手袋店的店面我已經買下了,雖然地點不是太好,不過好在咱們這個店做的不是等客上門的生意?!鳖櫱迕氛f著,和四皇子妃一起坐到了里間屋的羅漢床上。 “我今天來,一是因為四皇子妃對我的情誼,若是來了都城,不上門來瞧瞧,回頭讓四皇子妃知道,肯定會惱我。二來是還有一樁生意想和四皇子妃說?!?/br> 四皇子妃扭臉沖著四皇子笑了笑,“你瞧,這丫頭,一樁生意還沒弄好了,又合計一樁,也不知道她腦袋里哪來這么多主意。那日回娘家,見了我爹,我爹還同我說呢,說這丫頭聰慧,讓我好好跟這丫頭親近親近?!?/br> 四皇子凝眸道:“貪多嚼不爛,妳這丫頭可想好了,別生意搞得太多,回頭忙不過來,萬一折了本可就不好了?!?/br> 顧清梅聽他說出這番話,倒不是為了教訓自己,也著實是關心自己,于是笑道:“四皇子且放心,我如今手上其實并沒有多少生意,就算幫你們管著那幾家店鋪,也不過是出出主意,幾個掌柜的都是能干的,壓根就不需要我cao心什么。蘇威那邊的手袋店,也有專人管著,我不過是畫幾個樣子而已。而我剛合計的這樁生意,也不會隨隨便便就開,我只想來問問四皇子妃,想不想入股?” 四皇子妃馬上道:“當然得入股了,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本錢?” “這個先不急,等我籌謀好了,再來找四皇子妃要錢?!?/br> 這廂正在說話,一個二等的小丫鬟走了進來,“四皇子,太子讓人送信來,請您去清音閣喝酒?!?/br> 四皇子妃馬上抓起面前的茶杯丟到地上,然后厲聲道:“去回了送信的,就說四皇子不舒服,太醫說了,吃不得酒!” 那小丫鬟被嚇了一跳,怯怯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夙夜王朝,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便是太子最大了,太子的召見,四皇子從來都沒有違抗過。 所以,她本能地偷眼瞄著四皇子,就見四皇子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地坐在那里。 顧清梅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后悄聲問道:“四皇子妃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嗎生這么大的氣?” 蘇燕在旁邊快言快口地說:“顧姑娘有所不知,我們四皇子一直都有胃疾,太醫說,是要忌酒的。昨天才犯過一次,疼得通身都是汗,折騰了大半夜都睡不著,這方才好了一些,如何能喝酒?別說酒了,便連茶,太醫都不讓喝了,只讓喝些姜茶暖胃?!?/br> 顧清梅聞言,忍不住勸道:“四皇子,你得保重身子啊,若是再喝下去,成了胃出血,可就不好治了?!?/br> “誰說不是呢?”四皇子妃紅著眼眶道?!翱墒翘踊鼗貋碚?,他又回回必去,實在是讓人擔心啊?!?/br> 顧清梅無奈地搖搖頭,這可真是沒法子的事,男人應酬上的事,確實避免不了。 尤其是太子,那可是皇位的繼承人,未來的皇上,誰敢得罪?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要怎樣勸慰了。 就見四皇子面容淡淡地,對那小丫鬟道:“讓管家替我跑一趟,跟太子說,我病著,去不了?!?/br> 那小丫鬟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跑出去了。 那小丫鬟剛走,又一個小丫鬟跑了進來,大聲道:“四皇子,四皇子妃,不好了,真姨娘上吊了!” 四皇子勃然大怒,“一個姨娘,死了就死了,沒見到這里有客人嗎?還有沒有規矩?” 那小丫鬟被嚇著,趕忙噗通一聲跪到地上,俯下身子,用額頭抵著地面,聲音顫抖地說:“奴婢知錯了,還請四皇子饒了奴婢!” “四皇子!”顧清梅忍不住開口道?!澳闵碜硬缓?,別再動氣了,仔細回頭氣得胃疼?!?/br> 四皇子的胃果然已經開始隱隱作痛,臉色有些發白。 四皇子妃趕忙起身走到四皇子的身邊,連聲吩咐道:“蘇燕,快把陸太醫昨天給開的丸藥拿來?!?/br> 蘇燕手忙腳亂地從多寶閣架子上拿了一個精致的木頭盒子,打開后取出一個蠟丸跑過來,捏開蠟封,將藥丸遞給四皇子妃,四皇子妃趕忙給他塞到嘴里,看著他把藥嚼碎咽了,又趕忙端了一杯白水給他送下去。 這才扶著他到里邊的床榻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又放下帳子,這才回到起居室,一臉歉意地對顧清梅道:“對不住了,清梅妹子,讓妳遇到這種事?!?/br>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四皇子妃還得放寬心才行?!鳖櫱迕穭裎恐f,并沖她使了個眼色,示意那來報信的小丫鬟還在地上跪著。 四皇子妃這才想起她的存在,冷聲道:“去通知管家,按例埋了就是了?!?/br> “是!”那小丫鬟哆嗦著身子站起來,頭也不敢抬,轉身便跑了。 顧清梅起身道:“四皇子身子不適,我本來不該多留,不過我有個家傳的方子,是專門治胃疾的,若是四皇子妃信得過我,我便寫出來,回頭請太醫瞧瞧,若是沒什么問題的話,給四皇子試試?!?/br> 四皇子妃聞言,不禁露出驚喜的神情,“既如此,還請妹子費心了。蘇燕,取筆墨來?!?/br> 蘇燕趕忙去書房取了筆墨,顧清梅便就著炕桌寫了一張方子,她倒是不懂醫,只是前世,祖父年輕時便因應酬太多,喝傷了胃,最后的診斷結果是胃潰瘍三分之二,大夫提議動手術。但是她祖父不信西醫,便到處去找老中醫,后來有位老中醫給他開了一個方子,喝了一、二年的時間,竟然把胃給喝好了。 她見過那方子,因為記性好,所以還隱約記得。 寫完之后,她把方子交給四皇子妃,“只是不知道四皇子的胃傷到什么程度,若是太嚴重的話,怕是得喝上一、二年的湯藥才成,只是這期間,必須得戒酒?!?/br> 四皇子妃嘆了一口氣,一臉愁容地說:“哪有那么容易……” 顧清梅也知道,讓四皇子戒酒著實有些難,只得也隨著嘆了一口氣,起身道:“四皇子妃,四皇子病了,我就不多打擾了,等改日,四皇子身子好了,我再來瞧妳?!?/br> “好!”四皇子妃挽著她的手道?!拔遗cmeimei投緣,日后同在都城,一定要常來坐?!?/br> 說著,她湊了過去,在顧清梅耳邊輕聲道:“白夫人的心腹已經死了兩個了,還得多謝meimei給出的主意?!?/br> 顧清梅會意地點點頭,被蘇燕給送了出去。 離開四皇子府,顧清梅覺得時候還早,于是又去鋪子里買了一份禮,主要是些吃食,來到二姐的婆家。 敲開門,開門的正是宮錦書,看見她來了,宮錦書無神的雙目中頓時迸出兩道精光,“小姐,妳可算來了?!?/br> 顧清梅笑吟吟地進了門,打量著她,卻發現她身上的衣裳十分破舊,忍不住就瞇起眼睛。 “誰來了?”屋子里有男人的聲音。 宮錦書想了想,開口回道:“是夫人的meimei?!?/br> “那怎么還不請進來?”隨著說話聲,一個面容憨厚的男子一瘸一拐地出現在門口。 宮錦書無語地笑了笑,“小姐,請吧!” 顧清梅便跟著她走了進去,身后跟著捧了禮物的蘇家姐妹。 屋子里倒還暖和,燒著旺旺的灶火,那男人十分熱情地請她在炕頭坐下,然后局促不安地說:“meimei今日怎么來了?妳jiejie呢?沒跟妳一起回來?” 顧清梅笑著打量他,卻見他身上穿了一件嶄新的棉袍,而且那料子是極好的桑綢,眼中不禁閃過一抹寒意,“我二姐身子才好,不過養了這段日子,有些更嬌弱了,很是怕風雪,我爹娘說,好幾年都沒見過她了,今年留她在家里過個年,二姐夫不會不同意吧?” “哪兒能呢?”男子嘿嘿笑了笑,搓了搓手?!癿eimei難得來,今日留下吃晌飯吧?!?/br> “飯就不吃了,我不過就是惦記著二姐夫,所以才過來瞧瞧,如今瞧著二姐夫氣色不錯,我也就放心了?!鳖櫱迕氛f著便起了身?!拔疫€有別的事,就不在此多做打擾了?!?/br> 她說著告了辭,二人把她送了出來,她沖宮錦書使了個眼色,宮錦書會意地點了點頭。 轉天,宮錦書借口去繡莊送活,來到顧清梅這里。 顧清梅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衣棉褲地便來了,趕忙讓云深給她去沖姜茶,“妳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棉袍子也不做一件,我走的時候不是給了妳五十兩銀子嗎?怎么連個棉袍子都舍不得買?” 宮錦書苦笑道:“小姐,妳哪里知道這母子倆的狠處,那一日,妳前腳才走,我那婆婆后腳便把我的包袱給抄了,那五十兩全都被她給拿走了。這小半年來,我沒餓死已經是萬幸?!?/br> 顧清梅忍不住抱歉地說:“真是對不住了,我也沒想到她竟會是這樣的人?!?/br> 宮錦書面帶嘲諷地勾了勾唇角,“妳沒想到的還多著呢,小姐妳瞧?!?/br> 說著,她起身解了自己的身上,一直將上衣脫光了,只見原本雪白滑膩的肌膚上,竟然遍布了青青紫紫可怕的瘀痕,更可怕的還有牙印,左肩頭的一個牙印很明顯是才咬了沒多久的,還往外滲著血絲。 “老天……”顧清梅霍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說?!岸际俏叶惴蚺??” “一半一半吧?!睂m錦書給她展示完自己的身體,又將衣裳穿好,然后道?!八?,就是一對魔鬼,把我的錢拿走,除了是想花用之外,還是防著我跑了。不給我買大衣裳,也是這個想法。他瘸著個腿,什么也干不了,鎮日在家呆著,興致來了,就把我糟蹋一頓。對了,他那玩意根本就不管用,每次憋得難受了,就把我打一頓。我身上另外的一半傷,是他娘打的,他娘說,他那玩意以前管用來著,是我來了才不管用的。罵我是廢物,是掃把星?!?/br> 說著,她吃吃地笑起來,“小姐,妳可算給我找了個苦差事?!?/br> 顧清梅道:“妳這差使今日就到頭了,別回去了,咱們上公堂告他去?!?/br> 她原本還想著,回頭再多弄幾房小妾給她那二姐夫,到時候把他那玩意不管用的事一起鬧了出來,沒想到這家人家竟然這么沒人性。 她真擔心宮錦書回去以后,會被這母子兩個給糟蹋死,于是便變了主意。 宮錦書的眼中頓時迸出兩點精光,她驚喜地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云深,妳去把我三哥叫進來?!?/br> 云深不一會兒便將顧清泳請了進來,顧清梅把事情的經過和他說了一遍,然后道:“你去請個訟師到家里來,要請最有名,從來都沒輸過官司的那種,讓訟師幫忙寫張狀紙,咱上公堂告他去?!?/br> 顧清泳表示明白,從她這拿了錢,出去以后不一會兒便請了個據說是都城最好的訟師回來,這訟師姓文,名叫文彬,年紀大約四十歲出頭,瘦高挑,模樣十分端正,寫得一手好字,聽著顧清梅訴說著事情的經過,又讓宮錦書將袖子挽起來,看了看她胳膊上的傷,便刷刷點點寫了一張狀紙。 顧清梅請他吃了晌飯,下午的時候,那訟師便帶著他們來到公堂。 都城跟普通的縣城不一樣,沒有縣衙、府衙這兩種衙門,只有一個京都府,升堂問案的府尹大人比一般的地方官品級要高,乃是正三品。 按照訟師告訴的順序,眾人擊鼓鳴冤,府尹大人升堂,將宮氏帶了進去。 宮氏和訟師一起進去之后,十分恭敬地跪下,雙手將狀紙高舉過頭頂,然后口呼冤枉,求大人主持公道。 師爺下來,將狀紙取過去,交給府尹大人觀看。 府尹大人看過之后,一拍驚堂木,“堂下女子,妳所言屬實?” 宮錦書一副卑微的神情,低眉順眼地說:“小女子所言,句句屬實,如有一句不實,愿受千刀萬剮之刑?!?/br> 府尹大人扔下一支火簽,“來人,去帶被告劉寶兒!” 師爺下去,將劉寶兒家的地址跟捕頭說了一遍,捕頭領命走了。 府尹大人又道:“來人,去找個婆子,給原告驗傷!” 不一會兒,一個粗壯的婆子被帶了進來,得了令,帶著宮錦書去后堂驗傷,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站在堂下道:“回大人,原告身上遍體鱗傷,有新傷,也有舊傷,傷處不計其數,單是牙印便有七處?!?/br> 府尹大人這才瞇起眼睛,“等那劉寶兒帶到,再繼續審案?!?/br> 宮錦書便跪在那里等著。 等了好久,捕頭才把劉寶兒帶到。 劉寶兒一看見宮錦書跪在堂上,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臉當時就氣紅了。 捕頭用力一推他,將他往地上一按,他就跪到了地上,趕忙戰戰兢兢地給大人磕頭。 府尹大人一拍驚堂木,“你可是劉寶兒?” “小民……小民正是劉寶兒?!?/br> “劉寶兒,你的小妾告你虐待,求本官做主讓你將她休了,你可有何話說?” 劉寶兒結結巴巴地說:“大……大人,這個女子,是我小姨子……買給我的,不過……就是個姨娘,跟丫頭沒兩樣,應該是由得我打罵,怎么反而告起我來了?” 府尹大人微微一笑,坐在堂上道:“話雖如此說,但妳的小妾還告你不舉,無法行那人倫大事,使她不得受孕,因此你才日日虐待于她,此事可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