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節
她的話點到為止,卻沒有深說下去,今日的菜色是最讓她滿意的,雖然都是一起吃飯,但是每個人面前的飯菜都不一樣,全是各人愛吃的,若是有人不吃蔥花,那菜里邊就絕對看不到一片蔥花。有那吃齋念佛的,就給上了全素。有偏愛吃rou的,桌子上看不見一丁點的菜葉。 她眼中波光流轉著,“親家母,只是不知道妳家今日這喜宴都是什么人安排的?” 顧劉氏不自在地瞥了一眼顧清梅,“都是我這丫頭安排的,我是什么都不懂的?!?/br> 江惋若面上笑容加深,“這可真是個能干的,有個事,我想問問妳,我看妳這屋子這么大,一盆炭火都不見,怎么這么暖和呢?” 顧清梅笑著伸手一指,角落里的一個小屋子,笑道:“建這屋子的時候,我就琢磨這個事,這么大的屋子,若是冬天來了客人,得擺多少個炭火盆?我又是個財迷的,所以才想著,何不干脆把這屋子的地板做成一個大火炕?所以,就讓人在地下壘了煙道,然后挖了兩個半地下室,若是有客要來,便使個小丫頭在里邊燒些柴火,也就是了。又省錢又便宜,省得用了炭火盆,若是有不小心碰上的,燒了燙了,我可賠不起?!?/br> 一旁的穆郡王妃笑道:“瞧這丫頭伶俐的,這樣的主意都想得出來,親家母,只是不知道妳家這伶俐的丫頭說了親事沒有?” 顧劉氏訕訕地說:“還沒呢!” “這孩子有出息,親家母可千萬別給隨便說個小門小戶的,沒的埋沒了孩子,過個兩三年,等家里的哥兒有了出息,她的身份自然就水漲船高了,到時候再說親也使得?!彼脑捯膊荒苷f得再透了,就看這婦人的智慧了。 顧清玥爽朗地笑著走過來,“可不是夫人說的這個話,舍妹如今才十五歲,不過還是個孩子,依我說在家里教導兩年再出門是最好的?!?/br> 顧劉氏見兩位夫人都和藹可親的,也不就那么局促了,笑道:“我也是這么想的,不是我夸自己的女兒,我這女兒最是能干了,如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指著她打點呢,嫁得太早,我也舍不得?!?/br> 江惋若笑著說:“親家母可真是會生養,家中的孩子一個比一個爭氣,日后肯定都會有大出息?!?/br> 顧清梅覺得,自己再留在這里聽這種話,便不合適了,于是起身道:“娘,您陪夫人說話,我去瞧瞧鄉親們那邊是不是還需要照應?!?/br> 說著,她沖江惋若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了,剛剛走出戲園子的大門,她便覺得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肩膀,她驀地轉了個身,就見到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這小姑娘身上穿著一件長身的棉裙,外邊裹了件火鼠皮的大氅,笑瞇瞇地看著她,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覺得這姑娘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妳是……”她遲疑著,因為今日來的客人太多了,所以她大多都認不出來。 這姑娘沖她眨了眨眼睛,“妳不用知道我是誰,我只是來幫人傳個口信,有人在后花園的井臺邊等妳?!?/br> 她納悶地問:“是誰在等我?” 這姑娘賣了個關子,“妳去了就知道了!” 顧清梅想了想,本能地感覺這姑娘出現得有些詭異,于是搖了搖頭,“對不住姑娘,我還有事情要忙,妳去告訴約我那人,有什么事情到前邊來找我?!?/br> “喂!”那姑娘聞言頓時立起了眉毛?!叭思覍叞V心一片,妳竟然把人家的心意當成狗屎,妳到底要不要臉???” 顧清梅頓時怒道:“這位姑娘,妳到底是誰家的姑娘?走,我帶妳去找妳家長輩,我倒想問問妳家的長輩,是怎樣教導妳的?一個姑娘家,行事怎么這般鬼鬼祟祟?” 說著,她便一把抓住那姑娘的手。 那姑娘沒想到她居然對這樣的約會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再加上聽她說要帶自己去見長輩,明媚的一張小臉蛋上頓時露出驚慌的神情,用力地將她的手甩開,然后轉身就往外跑。 顧清梅作勢追了她幾步,她卻如受驚的兔子一般,跑得更快了。 顧清梅見她飛快地跑不見了,不禁停下腳步,暗暗沉思,實在是搞不懂對方的來意。 但是有一點她可以確定,便是這個姑娘對她絕對沒有善意。 卻見一道俊朗的身影從墻角那邊繞了過來,顧清梅笑著迎過來,“你一個男客,到這里來干嗎?這戲園子里邊可是招待女眷的?!?/br> 慕容羽笑道:“我想過來瞧瞧妳,外邊這么冷,妳怎么不在屋子里待著?跑出來吹風,把臉吹皴了怎么辦?” 顧清梅抿著嘴唇笑了笑,扭臉看看戲園子的門口,看見也沒什么人,于是開口笑道:“你都跟你娘說什么了?剛才拉著我好一頓夸,夸得我在屋子里坐不住了,趕緊出來躲躲臊?!?/br> “這妳可冤枉我了,我可什么都沒跟她說過?!蹦饺萦馉苛怂氖?,覺得她的小手冰涼,便帶著她回到她自個兒的屋子里。 因為她的院子里有太多的金銀珠寶,所以是今天唯一一個沒有招待客人的院子。 如今云深可是再也不敢隨處亂跑了,除非確定院子里有人,不然的話,是絕對不會離開顧清梅的屋子的。 看到他們二人進來,云深一聲不吭地去沏了兩杯茶,給二人放到桌上,然后問道:“小姐,用燃炭嗎?” 因為今日給顧清陽辦喜事,她忙得要命,所以屋子也沒點炭火,準備辦完喜事回來休息的時候再點。 于是她點點頭,脫了自己身上的大氅后,又幫慕容羽吧大氅脫了下來,隨口應道:“把炭火盆放在臥房里,妳再去廚房,幫我們拿些熱湯飯來?!?/br> 她想了想,又道:“再燙一小壺狀元紅?!?/br> 云深應了,便去準備炭火盆,卻見顧清梅找了個圍裙戴上,自己動手,來到院子里的小柴房,抱了一大捆麥秸進了屋子,然后拿了個小杌子坐在炕邊上,竟然自己燒起了火炕。 她不禁有些誠惶誠恐,“小姐,這些粗活我來做就好了?!?/br> “沒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一會兒若是妳回來了,再幫我燒,我現在燒一燒,也能暖和些?!?/br> 云深一看她堅持,只得轉身離開了。 慕容羽脫了鞋子,盤腿坐到炕上,將手肘撐到大腿上,一手托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她,她找著火折子,打開后輕輕吹了吹,把火引著,橘色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臉孔上,隱約可以讓他可以看清楚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點燃了一些麥秸,然后將燃著的麥秸塞進爐膛,冰冷的房間里,終于有了一點熱氣。 他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她,也不說話,看的她毛骨悚然的,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 “妳沒看我怎么知道我看妳?” 顧清梅覺得,這男人可真是自己的克星,隨便說句話就能把自己噎個半死,干脆氣呼呼地低下頭,不肯再理他。 慕容羽西下看了看,在炕上站起來,走到炕琴那邊,打開炕琴自己拿了兩床被子出來,堆在炕頭上,然后舒服地倚了下去。 顧清梅擔心他這樣躺著會著涼,便去衣箱上拿了他的大氅給他蓋到身上,“屋子里這樣冷,你就這樣躺著,也不怕凍病了?!?/br> 慕容羽翻了個身,臉沖她,笑吟吟地開口道:“我聽劉掌柜說,單是妳出樣子做的那些貂皮大衣,便賺了二十萬兩?!?/br> “是??!”她歪著頭,嬌嗔地沖他抿嘴一笑,眼波流轉著?!澳悄阌檬裁捶ㄗ觼碇x我?” 他故作認真地想了想,“以身相許?” “去!”她惱羞地輕輕啐了他一口,一長俏臉如紅霞一般,在火光的映照下,分外誘人。 他忍不住便笑了,“若不是怕人笑妳四哥賣妹求榮,我早就來提親了?!?/br> “拜托!”她忍不住低聲吼道:“我才十五歲好不好?” “這個年紀剛剛好,我娘就是十五歲的時候嫁的我爹?!?/br> 顧清梅無語了,想她前世的時候,這個年紀在干什么?初中二年級,那個時候別說嫁人,便是敢談戀愛都得叫早戀。 若是被發現了,要通報家長,還要寫檢討,從此以后在老師和同學眼中抬不起頭來。 可是再瞧瞧這里,古代,民風多么開放,十五歲的女孩子就能嫁人??! 真想呼吁現代里那些早戀的孩子們趕緊都穿越吧,這里是早戀者的天堂??!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云深取了吃食回來,一共是四樣小菜,兩葷兩素,都用精致的盤子裝著,還有一碗顏色奶白的鯽魚湯。 她將飯菜從多層的食盒里取出來,放到炕桌上,最后又拿出一個白瓷的小酒壺,并兩只酒杯,放下后,便對顧清梅道:“小姐,我來燒火吧?!?/br> 顧清梅站起身,白了慕容羽一眼,“下來洗手來!” ☆、第七十九章 離家進京 隨后轉身去了凈房,拿了塊抹布出來,將花廳中一個小小的風爐上的銅壺拎了起來,又走進凈房,兌了溫水,自己先洗了手,又服侍慕容羽洗了手,將銅壺里的水兌滿,又放回到風爐上,這才和慕容羽一起回到炕上,守著炕桌開始吃東西。 她天不亮就起來了,飯也顧不得吃,就開始忙活,到現在腳不沾地,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偏偏那樣的場合,又沒法子吃東西。 她先端起魚湯,狼吞虎咽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用筷子戳爛里邊的魚rou夾來吃。 他拎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趕忙攔他,“喂,你都渾身酒氣了,還喝,這個我等一下喝來暖身子的?!?/br> 他好笑地說:“我又沒喝醉,再喝幾杯怎么了?” “還不是怕你傷了胃?!彼龥]好氣放下筷子,伸手去搶他手中的酒盅?!八幕首渝f,四皇子的胃不好,焉知不是酒喝得太多做下的???你們男人就是這樣,見了酒就跟見了親娘似的,不對,見了親娘可能都沒見了酒這么親?!?/br> 他也不知道是聽出了什么開心的事,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伸手過去捏她的臉頰,“我娘一定喜歡妳,就這番話,妳說的跟我娘說的一個字都不差?!?/br> “討厭!”她察覺到云深異樣的目光,本能地拍掉他的手?!皠偛懦燥埬阋欢ü夂染贫紱]吃什么東西,只灌了個水飽,趕緊吃點東西,壓一壓,省得天不黑就餓了?!?/br> 他厚著臉皮道:“那妳喂我!” “去!自己吃!”她真想把這個混蛋給趕出去,當著云深的面,竟然也敢跟她調情,可見是家里小妾太多,已經練出了厚臉皮。 二人說說鬧鬧的,很快就把這頓飯給吃完了。 云深收了碗盤,給廚房送了回去,她剛走,顧少雅便氣喘吁吁地跑來了,“哎呀,梅姑姑,我可找到妳了,親家們要走了,奶奶要妳去送客?!?/br> “好!”顧清梅答應了一聲,從炕上下來,招呼著慕容羽下炕?!摆s緊下來,你該走了!” 慕容羽卻耍賴一般躺了下去,“我喝醉了,我今天不走了,妳告訴我娘去!” 對于他的孩子氣,顧清梅是又好氣又好笑,坐在炕沿上狠狠地掐了他大腿一把,“你今天要是不走,以后就別上我家的門!” 慕容羽慘叫著坐了起來,用手揉著被她掐到的地方,一臉怨懟表情地說:“妳也太狠了,肯定都掐青了!” “活該!”顧清梅氣哼哼地站了起來,自顧自地穿了大氅?!澳阋窃敢饬粝戮土粝掳?,反正我明天就要出發去都城了?!?/br> 慕容羽先是一愣,旋即道:“去都城也好,至少可以讓四皇子妃照應著妳,也沒那么多人給妳氣受?!?/br> 說著,他下了炕,穿上鞋子,在她的服侍下穿好大氅。 她其實并不習慣服侍別人,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服侍她的,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對于服侍他,她竟然一點都不排斥。不但不排斥,每次服侍他的時候,她反而有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他笑瞇瞇地看著她替系好大氅的系帶,然后和她并肩向外走去。 顧清梅吩咐道:“少雅,看著屋子?!?/br> 顧少雅答應了一聲,沒有離開。 慕容羽可能是不喜歡跟那些夫人小姐們打交道,匆匆地便走掉了。 顧清梅來到宴會廳,就見宴會廳里的客人已經在往外走了,趕忙迎過去,“夫人們要走了嗎?招呼不周,還請夫人小姐們不要見怪!” 江惋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這么半天不見妳,跑去哪里了?我還想多跟妳說幾句話呢?回頭去都城,到我府里去玩?!?/br> 顧清梅忙笑道:“多謝夫人!” 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大門的方向走,門口早就有人備好車馬,丫鬟婆子們走出去,站在自家的馬車旁邊嚴陣以待,等著自己的主子上車。 顧清梅親自攙扶江惋若和穆郡王妃上了馬車,并多事地叮囑車夫趕車的時候注意避開路上的石子。 將浩浩蕩蕩的一行人送走,她終于松了一口氣。 馬云裳站在她身邊,擦著頭上的汗珠道:“可累死我了,梅子,咱們進去吧?!?/br> “好!”顧清梅答應了一聲,也覺得疲憊不堪,和馬云裳一起轉身進了院子里。 卻說遠去的一輛馬車中,穆郡王妃的心腹mama開口笑道:“夫人,這家的小姐做事可真是周到,臨走的時候,還一人送了一個手袋給我們嗎,這手袋可是現在各處最流行的物件,就連宮里的娘娘都稀罕得不得了呢?!?/br> 說著,她從一個牛皮紙袋里拿出一個做工精巧的織錦手袋。 “哎呦,這可真是個難得的?!蹦驴ね蹂舆^手袋端詳?!斑@手袋可真好看,怕不得十兩銀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