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她要顧清山死,她要李招娣死,但是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抓住她的把柄! 慕容羽心驚地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是傷到了極致,不禁惱火地瞪了這家人一眼,冷聲道:“隨風,去,把屋里那男人的胳膊和腿都打斷,再給他們五百兩治傷!” 顧劉氏和李招娣聽了他的話,全都嚇壞了,拼命地說好話,希望他能打消念頭,但是他卻轉身就追著顧清梅出去了。 隨風才不管她們如何哀求呢,這世上他只聽慕容羽一個人的,聽慕容羽下了命令,馬上便進了屋子,將躺在炕上正在養傷的顧清山拽了下來,便是一頓拳打腳踢,干脆利落地廢了他的四肢。 然后從懷里拿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丟在地上,在一片哭聲中轉身走了出去。 李招娣這才知道,自己算是招惹來了一個活閻王,好不容易才折騰的有了好日子過,沒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然惹來了這塌天大禍。 就算是有錢又有什么用?她漢子如今廢了! 顧劉氏也哭得不行,又是心疼兒子,又是覺得委屈。 她搞不懂,好好的,怎么又出這樣的事。 慕容羽離開之后,快步跟上顧清梅的腳步,“妳別難過,妳還有我,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會站在妳這邊?!?/br> “我不難過!”顧清梅無所謂地笑道,隨后低聲咕噥了一句?!八麄儽静痪筒皇俏业募胰?,我有什么好難過的?!?/br>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連聲同世子妃道歉,“真是抱歉,害妳久等了?!?/br> 世子妃笑道:“家里的瑣事就是這樣,好在我家人少,事情也少?!?/br> 說著,她抬眸看向緊跟在顧清梅身邊的慕容羽,取笑道:“表弟,你放心,我不會把清梅妹子拐走的,女人家說話,你一個大男人老在跟前晃悠什么?” 這番話說得慕容羽訕訕的,但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少時,沈明瑤來報,說飯得了,顧清梅馬上讓她擺飯,而且就擺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八菜一湯,都用精致的小碟子裝了,再配上一碗米飯,用大大的紅漆托盤裝了,一人一份,不用吃旁人的口水,干凈又衛生。 二人便在屋子里用了飯,至于世子妃的丫鬟仆人,則由云深招呼著在別的屋子吃了。 到了下午,眾人告辭,顧清梅若無其事地將眾人送出門。 慕容羽不放心她,臨走前站在她面前,擔心地問:“妳沒事吧?” 她笑笑,笑容卻未達眼底,一雙杏眸中,只透著無盡的淡然與冷漠,“我當然沒事,我能有什么事?你放心吧,我跟小強一樣,生命力堅韌著呢?” 慕容羽皺眉問道:“小強是誰?” 她再次笑了笑,也不解釋,“快走吧,就等你了?!?/br> 慕容羽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來了,只得上馬離開,追上已經走遠的隊伍。 顧清梅轉身走進院門,同顧劉氏擦身而過,臉上卻是一片冰冷,甚至連一個眼角的余光都沒給她,有的只是一片淡然。 顧劉氏訕訕的,追上去,“梅子,妳一向懂事,就別跟妳大嫂一般見識了?!?/br> 顧清梅也不理會她,徑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叫了云深、顧少雅、沈明瑤和蘇氏一家,以及徐耀祖一家,還有那三個手藝人。 把所有的人都叫齊了,她鄭重其事地說:“云深,從今天開始,打包行李,我四哥的婚禮一結束,咱們就離開這個家,去都城!” 這個家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她會被氣死,因為這個家里的每一個人,都跟這具身體的主人有血緣關系,而她不能對這個家的任何一個人使手段。 在她被氣死之前,她覺得還是自己離開比較好。 云深不禁皺眉道:“小姐,妳不在家過年了?!?/br> 顧清梅冷冷地笑,“反正這個家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還留下來做什么?我自去掙我的錢,過我的日子就好?!?/br> 說著,她抬眸看向坐在身邊的曲氏,“蘇大嫂,我年輕,雖有些小聰明,可若是離了家,身邊沒個年長的人提點我,難免會做錯事。你們一家雖然是來投奔我二哥的,可是這段日子以來,我冷眼瞧著,覺得你們在這里住的也不是多舒心。所以我想,反正蘇大哥如今去給慕容公子辦事,你們一家四口,不如就全都跟我去都城?!?/br> “一來,不至于讓你們骨rou分離,二來,你們一家人的身手可以護我周全,三來,也能事事提點我。我知道你們以前家中是開鏢局的,吃穿不愁,也不用聽人的命令過日子,但是我跟你們保證,若是你們一家跟了我走,雖是辛苦一些,但我絕對會讓你們的日子越過越好?!?/br> 曲氏開口道:“姑娘這話可算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沒說的,我跟妳一起去都城?!?/br>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云深,妳明天給蘇大嫂拿五百兩銀子,讓她和蘇小哥兒一起進城,買三輛馬車回來。只帶金銀細軟,和一些隨身的衣物,旁的東西一概都不要帶,咱們這幾個人,兩輛馬車坐人,一輛馬車裝行李,也就差不多了?!?/br> 把事情粗粗地安排了一下,顧清梅便將所有的人都打發了出去。 只有云深站著沒動,她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著顧清梅,“小姐,妳要是這樣走了,老夫人會難過的!” 顧清梅抬眸,認真地望著她,“妳這是在教訓我嗎?” “奴婢不敢!”云深趕忙低下頭,輕聲道?!芭局皇侵?,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感覺,小姐再過個一兩年也就該嫁人了,到時候便是想時?;丶乙膊荒芰?,干嗎因為這一點小事就離家出走?” 顧清梅知道自己和她在思想上有著時代的鴻溝,自己可不是那種逆來順受型的人,但是她也不想被她說服,于是開口問道:“云深,妳還記得妳是怎么跟了我的嗎?” 云深的臉色頓時就是一白,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顧清梅道:“前幾天,大姐來找我,跟我說,她公公看上你,想討你去做姨娘!” 云深的臉頓時就白了,噗通一聲給她跪下,誠惶誠恐地說:“小姐,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多嘴了,求求你,千萬別把奴婢送給親家老爺當姨娘?!?/br> 那老頭子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人,若是跟了他,這輩子可就毀了。 顧清梅“嗤”的一笑,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嘲諷,“我大姐夫如今官運亨通,才升了官,他們家老爺子在這十里八鄉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你若是跟了他們家老爺子,肯定會吃香的喝辣的,也不需要再服侍人,你何苦不樂意呢?” “小姐,親家老爺都那么老了……”云深囁嚅著說,身子不禁有些瑟瑟發抖,忽然意識到,這位小姐其實一點也不像她想的那么好性。 顧清梅的聲音忽然變得一片冰冷,如霜雪一般在云深的耳邊飄過,“我是你的主子,我按規矩,我說的話你就得聽,你為什么不樂意呢?” 云深猛地給她磕了個頭,“奴婢錯了,小姐,你就原諒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br> “云深,你記住,每個人都有底限,妳有妳的底限,我也有我的底限,只是我們的底限不同罷了。不能因為是家人,就可以被無限傷害?!鳖櫱迕方逃柫嗽粕钜活D,有些不耐煩地說?!昂昧?,起來吧,出去做事吧?!?/br> 云深顫巍巍地站起身,轉身離開了。 顧清梅凝眸,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暗道,這個丫頭的心果然有點太大了,有機會,還是要打發了她才行。 轉天,蘇家母子受她的委托進城,除了買了馬車回來,還幫她給蘇威等幾個掌柜的送了信,并讓他們順便把二姐也接了回來。 顧清唐回來的時候,顧清云和馬云裳回來了一趟,后來馬云裳留下幫家中籌備顧清陽的婚禮,而顧清云就又回去了。 顧清云回家之后,顧清梅把打算同她說了,不過沒告訴她,自己去了就不想回來了,只是很委婉地說:“正是年根底下,一般的鋪子,想要轉手的,都在這個時候出手,我去了,也好早點把鋪子的事定下來?!?/br> 她有些失望,喃喃地說:“我還想在家過年呢?!?/br> 顧清梅無所謂地說:“沒關系,妳若不想去,我先去,等過了年,再來接妳?!?/br> 顧清云這才露出笑臉,“那好,我還是在家過年的好,等過年的時候,妳回來,咱們再一起過去?!?/br> 顧清梅笑笑,也沒說什么,便將她送走了。 婚禮的前一天,顧清陽才從城里回來,田曉萌的事情自然沒提,只是說田曉萌身子還不好,不過將就著也能完成婚禮。 顧劉氏這才放下心來,站在院子里,沖著四方拜了好幾圈,嘴里咕噥著,求菩薩保佑,讓自己的小兒子婚事可以順當點。 轉過天來,天還沒亮,顧家就派了迎親的隊伍出去,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田家,把田曉萌接了回來。 田家陪送的嫁妝,足足拉出一里地,這還是因為顧家房子小,沒有那么多地方放,才少給的,更多的是江氏給女兒塞的壓腰子錢,將銀票用一根腰帶縫了,綁在腰里,圖個吉利。 給的越多,女兒日后就越富貴。 顧清梅若無其事地幫忙張羅著各種瑣事,招呼客人,將新人迎進門,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這洞房的布置也是有講究的,新婚之夜,所用的鋪蓋,都要用棉布做,取其子孫綿綿的意思,而不能用綢子和緞子來做被面,因為綢子和緞子同“愁子”和“斷子”諧音。 然后在鋪蓋下要放上很多的核桃、栗子、花生等諧音吉利的東西,還要在頭一天,找一個小童子,在上邊睡上一晚上,希望可以求來好運,一舉得男。 總之,是各種繁文縟節,令人煩不勝煩。 這些顧清梅自然都不懂,都是讓嫂子們幫忙收拾的。 新郎倌挑了紅蓋頭,喜娘說了吉祥話,再由婆婆送上一碗餃子。 新娘子吃了一口,“哎呀”了一聲,“怎么是生的?” 圍觀的眾人便跟著起哄,原來為了討個好口彩,給新娘子吃的這碗餃子都是生的,由新娘子的嘴說出來,寓意能給夫家多生孩子。 一群人起了一會兒哄,就被馬云裳給趕了出來,把屋子留給了小兩口。 眾人便分散去了各院吃酒席。 送親來的男人們在前廳和偏廳開了幾桌,女眷們則在戲園子里開的桌,顧清梅在設計這個宅子的時候,考慮到日后或許需要辦宴會什么的,特地在正廳的后邊蓋了一間小戲園子,大概一百多平米的樣子。 前邊壘了個三尺高的臺子,在城里請了個只有女伶的戲班子,依依呀呀地唱著一些文戲。 下邊擺著一個又一個的小方桌,每一張桌子上都放著用硬紙片疊成的名片卡,上邊寫著賓客的名字,有專人問著賓客的名字,將客人領到自己的座位上。 每一張桌子上邊都擺著不同的吃食,竟是顧清梅提前打發三哥去鏢局里打聽了眾人的口味,然后根據客人不同的口味準備的吃食。 至于來吃酒的鄉親們則安排到各院去吃流水席。 顧清梅跟在顧劉氏的身后,招呼著來送親的女眷們。 雖然夙夜王朝各地的娶親風俗習慣在細節上不太一樣,但是送親的時候,娘家一般會盡量把親戚們都叫來幫女兒送親,這樣的話,會顯得新媳婦娘家有人,在無形中震懾著夫家不要隨便欺負媳婦。 田家自然也遵了這個習俗。 田家本就是郁城的一個大戶,家中親眷自然不少,再加上江氏的娘家,也來了不少人。 突然,顧清梅聽到一個柔和的嗓音,“顧姑娘!” 她訝異地看過去,就見到一張笑瞇瞇的臉孔。 “啊——是嘉郡王世子妃?”她記得這個婦人,那天在鏢局,她見到的,這婦人模樣和江氏有些相似,所以她猜她是慕容羽他娘。 “顧姑娘果真是冰雪聰明,那日匆忙一見,也無人引見,妳怎么認識我?” 顧清梅笑道:“夫人的模樣和親家母很像,所以我才冒昧一猜?!?/br> 江惋若神態自若地牽了她的手坐到一邊,在戲園子的兩側,各擺了一排椅子,是給那些丫鬟仆婦們歇腳用的。 她笑吟吟地問:“今年多大了?” “十五!” “正是好年紀!”江惋若笑吟吟地打量著她,然后雍容的目光掃過她身后的顧劉氏,見顧劉氏站在那里,笑得很局促,不禁笑道?!坝H家母也坐會兒!” “不……不了,我站著就行……莊戶人家,招待不周,還請夫人不要見怪?!鳖檮⑹暇o張地笑了笑,在這樣雍容華貴的夫人面前,她難免自慚形穢。 顧清梅笑道:“娘,夫人要妳坐,妳就坐吧?!?/br> 雖然她心中已經和顧劉氏起了隔閡,但在外人的面前,還是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并不恨顧劉氏,顧劉氏只是做了大部分母親都會做的選擇,在兒子和女兒中間,選擇了站在兒子一邊。 俗話說,養兒防老,沒有說養女防老的,女兒都是賠錢貨,沒有人會重視,這一點,就算是她再會賺錢也改變不了的。 她只是難過,因為之前顧劉氏是很疼她的,她也沒想到最終會鬧成這樣。 江惋若道:“這樣的安排若還是不周,那我不知道什么樣的安排才算周到了,瞧這吃食多精致,一人一份,省得大家去吃旁人的口水,還有這餐具,雖然比不上官窯,卻也是民窯里上等的貨色。更要緊的是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