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這錢還是你拿去吧,幫我在城里買些東西,下次休沐的時候給我帶回來?!鳖櫱迕芬矝]跟他矯情,把燕窩放到炕琴的頂上,往里推了推,藏了起來,免得被大嫂和三嫂看見,回頭又說閑話。 這幾天,大嫂和三嫂偶爾會過來,三嫂還好一些,雖然說話也有些不著調,但是不那么讓人厭煩,倒是大嫂,總是好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什么胡話都往外說。 顧清陽問道:“妳要我幫妳買什么東西?” 顧清梅道:“我想買一些畫工筆畫的工具,各種筆,顏料,調色用的工具,筆洗,還有紙,我打算好好的畫些花樣子出來,看看是不是可以賣給繡莊,賺些錢?!?/br> 顧清陽頓時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他不喜歡meimei太累了,“妳頭上的傷還沒好呢,王二哥說妳最好靜養一年,不要再做這些勞心費神的事情?!?/br> 顧清梅知道三哥疼自己,于是笑道:“我只是畫些花樣子,以后不繡花了就是,家務活也盡量少做,這還不行?” 顧清陽皺著眉頭瞪著她,也不說話,她忍不住嘟起嘴巴,伸手捉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撒嬌道:“四哥……” 前世的時候,她極少同長輩撒嬌,如今撒起嬌來卻也輕車熟路。 “好啦!”顧清陽一向寵愛這個meimei,知道讓她閑閑的養病,什么也不干,實在是有些無聊,于是道?!澳俏蚁麓位貋淼臅r候,把東西給你捎回來?!?/br> “謝謝三哥!”顧清梅笑顏如花,差點一激動撲過去親他一口,不過好在及時想到這里是古代,不是二十一世紀,若她做出這種事情,肯定會把五哥嚇到,這才打消了念頭。 顧清陽起身道:“我去幫娘干點活,妳好好歇著?!?/br> 顧清梅點點頭,目送著他出去。 顧清陽走進東里間,夏天的時候,他都是自己一個人住在東廂房的,不過冬天,為了省些柴火,便在爹娘的屋里歇了。 脫了身上的披風,他仔細地疊好,放到炕頭上,然后從衣箱里找出一套深藍色的粗布棉袍,一件老羊皮的坎肩,把身上的文生公子袍換下來,這才來到堂屋,掀開缸蓋看了看,里邊只有半缸水,于是拎起扁擔和木桶,出去幫忙打水。 整個顧家莊只有村東頭有一口井,全村人打水都要去這里。 幫家里把水缸里的水都挑滿,他也出了一身汗,自己打了些熱水,洗了一把臉,看到顧劉氏忙活著要做飯了,開口道:“娘,我幫妳燒火!” “不用了!”顧劉氏心疼小兒子?!澳氵M屋歇著去吧,在書院里整天念書多累啊,好好歇歇?!?/br> 顧清陽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西里間,坐到炕沿上,叫過顧少瞳,“少瞳,過來,把《千字文》背給四叔聽聽?!?/br> “我也會背,我也會背……”顧少華一聽四叔要考jiejie,馬上湊過來表現起自己,奶聲奶氣地說?!疤斓匦S,宇宙洪荒……” “哎呦,我們少華也會背《千字文》了!”顧清陽趕忙把顧少華抱到懷中,狠狠地在他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澳撬氖蹇傻煤煤锚剟瞠剟钌偃A?!?/br> 顧少瞳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你統共就會背這么兩句,還敢拿出來現,去去去,一邊待著去!” “我不!”顧少華不依地摟緊了四叔的脖子?!癹iejie壞!” 顧少瞳張牙舞爪的,“臭小子,居然敢說我壞,看我不揍你!” 顧清梅笑道:“好了,少瞳,看嚇著他?!?/br> 顧少瞳這才作罷,規規矩矩地站在地上背了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晨宿列張……” 一直背了多半篇,才停了下來。 顧清陽夸獎道:“真不錯!今天晚上,四叔給妳講下邊的?!?/br> “哎——”顧劉氏走進來,從爐子上拎起銅壺,不滿地說?!芭⒆幽钅敲炊鄷惺裁从?,再過幾年找個主就嫁了,又考不了狀元,瞎耽誤工夫?!?/br> 顧清梅微微皺起眉頭,本能地不喜歡娘的這番說辭,這分明就是重男輕女。 顧清陽道:“娘,話不是這么說,萬一將來少瞳嫁到讀書的人家,卻大字不識一個,多讓人笑話啊?!?/br> 顧劉氏滿臉不屑的神情,“笑話啥,會cao持家務活不就好了,難道讀書的人家還指著媳婦子掙功名不成?” 顧清陽又道:“若是少瞳將來的夫婿喜歡識字的媳婦呢?” 顧劉氏兀自嘴硬地說:“若少瞳將來的夫婿喜歡識字的媳婦,也輪不到少瞳嫁過去了?!?/br> 顧清陽和顧清梅看著她掀開棉簾子,拎著銅壺走出去,不禁相顧無言,都有些無可奈何。 這個娘就是這樣,一會兒明白一會兒糊涂的。 顧清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四哥,我識字不?” 這可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若是她不識字,將來做事情,難免就要遮遮掩掩的,那樣的話可是很麻煩的。 顧清陽聽她提及這個問題,露出不高興的神情,“還說呢,當年讓妳跟我學識字,妳就因為聽娘的話,說什么都不肯學,現在成了睜眼瞎子?!?/br> 顧清梅的心頓時拔涼拔涼的,不認識字,將來的話,豈不是連賬本都沒法子看了? 顧清陽笑道:“不過妳要是現在開始學還來得及,只是我現在要去書院念書,沒那么多時間教妳,不如讓少瞳先教你,把《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都念一念?!?/br> 顧清梅頓時松了一口氣,“好啊好啊,那咱們從今天開始吧?!?/br> “急什么?吃了飯再說!” 因為在城里念書的小兒子回來了,顧劉氏特地去雜貨鋪買了五十個大錢的豬rou,炒了個豬rou白菜燉粉條,好給小兒子補補身子。 吃了飯,顧清陽在顧清梅的屋子里,就著油燈,教顧少瞳念了幾句《千字文》,見顧少瞳都能背下來了,便回了東里間去睡覺。 轉過天來,顧清陽又是一大早就起床,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滿,然后幫著顧劉氏把養在后院的雞給喂了,雞蛋都撿了,又用鍘刀切了草料,拌了黑豆面,把顧云白趕腳用的小毛驢給喂了。 顧劉氏早上起來之后,則忙活著做早飯,顧云白吃了以后,便扛著鋤頭去下地了,家里賃的地,去年秋天的時候都種了麥子,如今天氣暖和了,地里的雪都化了,雜草也都長了出來,他隔三差五的就該下地去收拾那些雜草了。 顧清陽也扛了把鋤頭跟了出去,剛到門口,就被顧云白給呵斥了一句,“回去!” “爹,我閑著也是閑著,干點活還能鍛煉鍛煉身體呢?!鳖櫱尻栟q駁了一句,扛著鋤頭向自家的耕地走去。 顧清雷也扛著鋤頭從隔壁的籬笆院里走了出來,招呼道:“二叔,整地去???” “嗯!”顧云白應了一聲,他平常老實巴交的,話特別少,別說跟子侄,就連跟媳婦都沒話,整天就知道悶頭干活。 在家幫顧云白下了一天地,傍晚時分,顧清雷趕著驢車把顧清陽送到了城里。 五天后,顧清陽又回來了,是顧云白順道去接的他,這次回來大包小包的帶了不少東西。 他把東西全都拿進了顧清梅的屋子,“梅子,妳要的東西我都給妳買回來了!” “真的?”顧清梅正盤腿坐在炕上,腳邊擺了一塊青磚,拿著毛筆,蘸了水,在青磚上練字。 窮人家,買不起宣紙,用這個法子練字是最省錢的。 等到水印干了,就可以寫新的。 見四哥回來了,她笑著穿了鞋子下炕,“我瞧瞧都買了些什么?” 顧清陽卻一眼便看到她寫在青磚上的字,頓時有些驚訝地說:“梅子,這是妳寫的字?” 顧清梅抿唇一笑,“是??!” 前世,她是由祖父一手撫養長大的,祖父這個人是一個十分傳統的人,除了用心培養她成為家族的接班人之外,還教她書法,所以她前世便寫了一手好毛筆字,也認得一些繁體字。 ☆、第十章 初露畫功 只是穿越過來之后,聽說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不識字,她只好跟個初學者一樣,擺個樣子給人家看,免得哪天讓人發現她滿腹文采,卻找不到話來圓。 顧清陽夸贊道:“這手正楷寫得真不錯,看不出來妳才學寫字?!?/br> 顧清梅謙虛道:“可能是我比較習慣描花樣子,所以對于臨摹比較拿手,我就是照著書上的樣子寫的?!?/br> 顧清陽把那塊青磚放到地上,笑道:“看不出來這些年倒是埋沒了妳!” 顧清梅把話題轉移到他買的東西上,“四哥,不是說你給我買了畫畫的工具嗎?拿出來我瞧瞧!” 顧清陽趕忙把幾個包袱打開,“妳瞧,這里是一套畫工筆畫的毛筆,這是勾線條的,這是染色用的,這是筆架,還有紙,我給妳買了最好的冰雪宣,這是顏料,有赭石、鋅白、花青、藤黃、胭脂、酞青藍、酞青綠、大紅、洋紅,一共九種顏色,以及調色盤,還有一個紙鎮?!?/br> “謝謝三哥!”看著眼前的繪畫工具,顧清梅終于找到了一點重生的目標。 她的頭上受了傷,怕受風,也不敢出門,這些日子,除了吃和睡,基本上都沒什么事情可做,只能跟著九歲的小侄女學念《三字經》來打發時間,都快憋悶死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飯桌收拾出來,用抹布擦抹干凈,拿了一張冰雪宣,見那紙摸起來極是厚實,知道這是用礬處理過的上好熟宣紙,按照心中的構圖裁剪成適合的大小,鋪好之后,又忙著研墨。 顧清陽忍不住笑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妳倒是個急性子?!?/br> 顧清梅道:“這些日子都快悶死我了,可算能找點事情做了?!?/br> 顧清陽把油燈從炕桌上下來,放到飯桌上,又從針線笸籮里拿了根做被子才會用到的針,撥了撥燈芯,讓火苗子變得大一些,道:“晚上還是省些眼睛吧,不要太累了?!?/br> 顧清梅應了一聲,卻拿了筆洗出去裝水,將新買的畫筆泡進去,等到筆毫上的膠都化開,便迫不及待地蘸了墨勾勒起線條。 這些日子,她閑著沒事干,天天在腦袋里琢磨什么樣的花樣子才能比較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要求。 顧清陽也知道,這個meimei一向勤謹,悶了這些日子,確實也是難為她了,于是便不再管她,徑自去了東里間,脫掉身上的書生袍,換了家常的粗布衣裳,洗臉,洗手,然后去了隔壁院子,給顧老太太請了個安,這才回來準備吃飯。 顧劉氏自然又是加菜,要說如今這四個兒子里,她最疼愛的還是小兒子,又會念書又懂事。 顧云白自己坐在炕上,盤著腿守著炕桌,他不愛下地在飯桌上吃飯,天天坐在炕上吃。 兒子一回來,顧劉氏就高興,一高興就會打發顧少瞳去給他打酒,顧劉氏用酒壺給他燙了二兩燒刀子,又給他炒了個花生米,給他撥了點菜,由著他自己自斟自飲。 顧少華已經會自己拿著調羹吃飯了,就是吃得亂七八糟的,滿臉都是。 顧清梅今天的性子明顯有些急,草草地吃了幾口,便回了房間,繼續畫她的花樣子。 顧清陽跟了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只是看了一會兒,便露出吃驚的神情。 就見顧清梅下筆如行云流水一般,很快就勾勒出一枝清靈娟秀的玉蘭花,然后調了些粉色的顏料,將花瓣暈染開。 顧清陽若有所思地說:“我倒是不知道,妳什么時候學會工筆畫了?” 顧清梅把筆上的顏料清洗干凈,掛到筆架上,輕描淡寫地說:“描花樣子描得多了,不就會了,四哥,時候不早了,快點去睡吧,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幫爹去干活嗎?” 顧清陽點點頭,“妳也早點睡,別把眼睛熬壞了?!?/br> 說著,他轉身走到門口,卻停下腳步,扭過頭,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不過最后卻什么都沒說,而是掀起簾子都了出去。 臉上的神情,也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莫測高深。 “嗯!”顧清梅答應了一聲,站起身,出去打水,洗臉洗腳,她剛剛不過是一時手癢,隨便畫著玩罷了,正式的花樣子,還在她的腦袋里呢。 顧劉氏早就給顧少瞳和顧少華姐弟兩個洗完了,兩個小家伙正在被窩里玩呢。 她熄了燈,也鉆進被窩,一夜好睡,轉天早早地便爬了起來。 穿越到古代,她最大的收獲就是,因為娛樂項目的極度缺乏,到了晚上,除了睡美容覺,壓根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而且這里沒有洗面奶,洗臉都用綠豆面子,既排毒又養顏,所以她的皮膚超好,臉上連顆痘痘都沒有,白里透紅的,肌膚嬌嫩得都能去拍化妝品廣告了。 尤其是,這里的糧食和蔬菜都是用大糞澆出來的,無農藥,是真正的無公害糧食和蔬菜,這是她最滿意的一點。 當然,吃的時候她不能想大糞。 轉天起床,吃了早點以后,顧云白趕了驢車去城里拉腳,顧清陽則挑著扁擔去地里給地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