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頁
整個一樓大堂只有楚西君一人。 楚西君正在喝悶酒,見厲長青走來,抬手招了招:“長青,過來?!?/br> 厲長青走過去,取下長劍擱置在桌面,坐下后腰桿挺直,“師、師父,你找、找我,何事?” 無論是天資還是樣貌,江湖上能出其左右的不過爾爾,奈何一把好牌爛在了口吃上,楚西君胸中憋悶,到底念著是自己徒弟,沒有將嫌棄表現出來。 “長青,今日的某些流言蜚語,你都知道了吧?” 厲長青頷首,又道:“與我、無關?!?/br> 他從來不關注這些無趣之事。 楚西君把玩著酒杯,表情耐人尋味:“因著二十年前那場斗爭,世上再無昆侖派,小昆侖派因此成立。不過成乃小昆侖,毀也小昆侖,這個‘小’字,無時無刻不在告誡世人,小昆侖終非正統?!?/br> 隨著他的話音,酒杯上被內力震出一道裂紋。 “我時常在想,如何能將‘小’字去了,長青,你有什么看法?” 厲長青平靜道:“師父,你、醉了?!?/br> “連你也認為我異想天開么?”楚西君呢喃著,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下午他去找謝衛河時的場景—— 謝衛河人老了,卻依然把持著偌大歇花宮,哪怕有污點,也能迅速用另外的事件去抹平,使污點逐漸淡出世人眼光,不得不說,這份手腕,楚西君很是欽佩,也因此,在那個想法初現的剎那,他便沒忍住,找上了謝衛河。 楚西君還未開口,謝衛河似是了解他的來意般,長長嘆了口氣:“楚掌門,你是今日來找老夫的第三個人了。有的話已經重復兩遍,老夫不介意重復第三遍——楚掌門,你是聰明人,也很有野心,可是你的聰明與野心吃得下這次機遇嗎?” 楚西君仿佛被人當頭棒喝一般,面上火燒,心如貓抓,難堪與羞惱一齊涌來,話音中不自覺夾雜起譏諷,“既然謝宮主這么說了,那便是也收到消息了?” 就在昨日問劍大會結束,楚西君收到一封神秘來信,信中說沈明朗人品敗壞,已坐不穩沈莊莊主之位,沈夫人似有休夫之意,長期被沈莊把持的問劍大會舉辦權,不該是沈家人用來掙錢的手段,江湖平靜太久,是時候掀起波瀾了。 前頭如何先不論,問劍大會舉辦權! 單單想到這個,楚西君便呼吸炙熱起來,那可是武林盛世,多少英杰的成名戰出自問劍大會,若是能把大會舉辦權獨攬在手,聲譽、名望、在各派中的地位,甚至是錢財,無一不唾手可得。 這樣的信,既然有一封,就會有第二封、第三封,楚西君不信謝衛河沒收到,實際上,謝衛河可能會是最早收到消息的人,畢竟要論野心和錢財,由歇花宮來舉辦大會,都再合適不過。 思及此,楚西君的目光冷了下來:“難道說,謝宮主打算獨攬?” 謝衛河搖搖頭,向來閃著算計與精明的眼睛此時只剩黯淡的光:“楚掌門,你因為不想和老夫爭,所以才來找老夫合作,想在流言上推一把,再一起奪得大會舉辦權,楚掌門,老夫說的,是也不是?” “既然話已經挑明,謝宮主不妨直說,今早街頭小巷傳開的消息,難道其中沒有您老人家的手筆?” “那你有沒有想過,流言開始,便是爭斗的開始,在這上面,有多少人能把持住不陷入爭斗中心呢?哪怕不是為了爭奪舉辦權,在此時踩一腳沈莊,也能有痛打落水狗的快意,更不論,有人會趁此時機,踩低捧高,借沈明朗德行敗壞之名宣揚自身品行高潔?!?/br> “怎么會?”楚西君怔住了,“若有人行此事,豈不大家都知道背后是誰在推動流言了?于他有何好處?” 謝衛河的眼中忽然迸射出鋒利的光:“你不會,難道你的競爭對手也不會嗎?” 楚西君沒有從這個方面思考,或者說,他下意識避開這個思考方向,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謝衛河說得沒錯。 他的確不會借此行踩低捧高之事,但是難保競爭對手不會,若是有仇家,更有可能將他和小昆侖派推至輿論高峰。 你不好,我就好了。 渾水摸魚,不外乎此。 楚西君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需要重新思考寄信之人的動機,然而經過一上午的發酵,流言無孔不入,幾乎是人人都知道沈明朗的事情,但凡有點背景的,都對大會舉辦權虎視眈眈,在這種情況下,人心欲望被無限放大,很難保證不會做出什么背德之事。 比如他就動過念頭,在流言背后推一把,再把罪名栽贓到魔教頭上。 可是聽完謝衛河一席話,他又動搖了,因為他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為了讓他打消爭奪念頭而扯出的場面話,等其他人都放棄,這老謀深算的謝老頭再來一出“獨攬大權”的戲碼。 從謝衛河那里離開的時候,楚西君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此時再看面色冷厲的厲長青,楚西君久久嘆息,隔了許久才道:“沈莊先前遣人送來消息,已經尋好了另一處場地,明日照常比試即可,雖然你明日對上的是沈莊大少爺,但也不要有心理負擔?!眳栭L青面色如常,楚西君便知道最后一句純屬多慮。 想了想,楚西君正色道:“那沈非玉的劍法,有幾分我昆侖劍法的意思,你要小心?!?/br> 昨日浮花手就敗在那詭譎多變的劍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