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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當日能主動踏出這一步,又怎會叫張大郎辱了她? 張大郎一個人還不算,還叫上他的狐朋狗友! 那夜之前,青挽像是驟雨初歇后懸掛在萌綠葉尖上的晶瑩露珠,而那之后,則不慎陷入泥淖,滾了一身臟污,甚至死后,連一方土地都容不下她。 村里每個人的內心都住著一頭猛獸,莊白喚醒了它,于是整個村子都成為了莊白禍害世人與此間生靈的利爪,陳五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的軟弱,如今,斬斷過去那個得過且過的自己的機會就在眼前,他毫不猶豫的攥緊了它。 . 方小七睜開眼,入目昏暗無比,不由怔了怔。 他還記得自己運送青挽的尸體回來后就被安排去看守商隊,這實在是一件無趣的事,于是他召集了其余看守玩色子,正在興頭上呢,沒成想忽然之間涌來一股邪風,燭火不堪重負般搖曳閃爍,沒幾下就熄滅了,四周陷入漆黑。方小七握住后腰的棍棒,便在這時,一道倩影闖入視野。 女子一身紅衣宛如披血而來,更叫方小七發憷的,是女子那與青挽一般無二的面容。 這之后,方小七就沒了記憶。 此起彼伏的嘶氣聲拽回了方小七的思緒,掙扎著起身,嘗試往前走了兩步,遠處的燈火拖長影子也照不盡全貌,但這足夠方小七看清自己身在何處。 此處竟是一間地下大牢。 燈火來自牢獄最深處,方小七勾長了脖子也看不見里面到底有什么。 倏地,女子明艷動人的臉龐出現在鐵門外,與方小七來了個“深情對視”,方小七啊的一聲尖叫出來:“鬼?。?!” “青挽,別玩兒了?!?/br> 兀自驚疑的方小七壓根兒沒聽見這句話,兩眼一翻,當場嚇暈過去。 沈非玉從深處走來,頭疼扶額,這已經是遭青挽二度驚嚇的第五人了,沈非玉懷疑再這樣玩兒下去,這些人會產生嚴重的心理障礙。 青挽撇撇嘴:“恩公,我們什么時候能出去?” 距離他們躲入地下已過去兩個時辰。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莊白已經來過一次,確認此處沒人,更不會想到將神醫救走的洛沈二人會悄悄折返,把這里當作臨時根據地。 青挽負責在地面上作妖,裝神弄鬼挑戰隱村村民心理極限,洛沈師徒則負責“打掃現場”,除了莊白和另外幾人,其他村民都被關進牢房中,商隊的人與盛神醫一起在最深處,盛神醫挨個給他們診治,沒發現有人被感染。哪怕怪病的傳染性在這幾年消匿,盛華茂仍不敢大意。 沈非玉收回目光,對青挽說:“等雨停?!?/br> “恩公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人?”青挽料想沈非玉定然會將隱村村民交給官府,由官府處置,果然,沈非玉下一秒的話就印證了她的猜測,青挽不甘心的咬著下唇。 沈非玉語氣軟了下來:“我知你心中怎么想,若你執意,我可把張大郎與其他幾人交予你,尊王法也好,私了復仇也罷,都是你自己的事?!?/br> 青挽沉默片刻:“容小女再好好想想?!?/br> 這個女子三年前遭逢大災,死里逃生流落此地又失了清白,一腔怨恨無處發泄,沈非玉沒有出言勸慰,無論青挽最后做出什么決定,他都會尊重她的選擇。 頭頂石磚被輕輕扣響,果斷利索的三下輕響,哪怕在光線昏暗的地底,沈非玉眼中驟起的光亮依然讓人無法忽視。 “師父回來了?!?/br> 話音剛落,便見洛聞初矯捷躍下,黑色衣角如展開的黑翼。見到二人,他直言道:“雨停了,陳五正帶著人搜尋莊白?!?/br> “陳五?”青挽對此人略有印象,“他是村里為數不多的頭腦清醒的正常人?!?/br> “我們現在上去,或許還能看見好戲落幕?!?/br> . 莊白沒瘋。 興許也差不遠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村中二十來口人,怎會說消失就消失?他是領頭羊,自己一個人的腳步決定著全村人的方向,可是沒了身后跟著的羊,他這頭“領頭羊”頃刻間變成了四處亂闖的迷路羔羊,那種隨時可能被人宰割的危機感幾欲將他逼瘋。 難道真是那狗屁的狐貍的報復? 鬼才信! 得罪世家子弟、遭受酷刑后僥幸逃脫、在這深山中重獲新生……數次死里逃生,讓莊白以為自己運氣極好,可是現實給了他一個大耳巴子。 等到思緒理清,莊白毫不猶豫的收拾起行李,這些年他從路過商旅手上搶了不少東西,帶下山賣掉,也足夠后半生榮華富貴。 黃昏時分,下了一天暴雨的天空驟然放晴,莊白順著唯一的一條出村路來到村口,卻沒想到會遇見陳五等人。 莊白面上一喜:“你們……” 懟過來的犁耙差點把他天靈蓋挖下一塊。 “你們這是何意?” 任誰話沒說完被打一犁耙心里都不好受,莊白強壓怒氣,對幾人怒目而視,五六人而已,還不夠他熱身。莊白想弄明白的是這些人為何要反他,難不成今天發生的這些怪事都是陳五策劃的? 思及此,莊白看著陳五的目光愈發不善。 陳五冷哂:“殺了那么多人,如今卻想一走了之?” “什么殺人?” “別狡辯!”陳五身邊一個干癟的男人咆哮道,“青挽、大郎、小七……村里所有不見了的人,這么多年我們替你做事,到頭來就得到這么個下場?莊白,你這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