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他只是不太喜歡溫奕君,一遇到不喜歡的人, 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不是是個人都可以講道理,有的人根本不聽道理, 解決他們的唯一辦法是比比誰更快準狠。 溫奕君前腳黑著臉從辦公室出來, 后腳安安趴在門上, 探頭探腦看看程見渝,“渝哥……” 程見渝勾勾手,輕描淡寫地說:“進來, 趴門口累不累?” 安安見他漫不經心的模樣,看不出喜怒,走進來坐在剛才溫奕君坐過位置,“渝哥, 沒事吧?” 程見渝拎著咖啡壺, 把扣著的杯子擺正,倒了杯咖啡, “沒事?!?/br> “她……”溫奕君聲音挺高, 隔著玻璃門,安安多多少少聽到一點。 程見渝將咖啡遞給她,依舊是不冷不熱的語氣, “她是江衍的母親, 以后她不會再來了?!?/br> 安安頓時松一口氣, 江衍家里情況她知道一些,朱門繡戶,鐘鳴鼎食之家,有錢有勢,一般人聽見這個名頭,腦袋都要往下低一寸,但程見渝,一點都不怵,和那個兇巴巴的老女人有來有往。 這一點和之前在貝信鴻工作室一樣,這個世界似乎就沒程見渝怕的人和事。 這是他身上的特點,和他做朋友,下屬時時刻刻很安心,像處在臺風眼里,不管外面風雨琳瑯,他這里永遠舉重若輕,風淡云輕。 這樣的老板真是太帥了! 《請溫柔的殺死我》進入正式宣傳造勢期,與此同時由郁金香最佳編劇得獎者—金牌編劇貝信鴻親手打造,當紅氣質男神周覺青擔任男主的《娛樂大追擊》也進入宣傳期。 按照流程,兩部電影同時邀請了業內影評人和網絡大v率先欣賞,為觀眾品鑒,結果寫出的影評令人大跌眼鏡。 有人評價:“不愧是貝信鴻編劇,近十年來國內最好的喜劇愛情片,邊看邊哭,一張電影票換來一場美學洗禮,周覺青初次在大銀幕挑大梁,表現了超出常人的表演天賦,我相信,他未來前途不可限量?!?/br> 也有人評價:“這真是貝信鴻編???他被人魂穿了吧,一部電影我上了十二次廁所,看完直接想報警,男主女主,到群眾演員,全片沒有一個正常人,本世界最大爛片!” 還有人說:“不談電影,懷疑周氏集團投資這部電影是為了洗錢,不然實在說不通貝信鴻怎么寫出這么尬的劇本?!?/br> 周氏集團的公關手段雷厲風行,一口咬定是競爭對手刻意抹黑,下場把這潭水攪的更渾,讓網友分不清真真假假,孰是孰非。 廣大觀眾費力辨別真假消息,紛紛猜測是誰下此狠手,給《娛樂大追擊》潑臟水,沒想到這部電影給了大家一個大大的“驚喜”。 飾演男二號的演員被朝陽正義群眾舉報在家聚眾吸du,轟轟烈烈于社會新聞露臉了,連上三天熱搜第一,這輩子最紅一刻就在此時了。 《娛樂大追擊》這部電影真是有“毒”,按照相關條例規定,負面形象演員參演的電影不能上映,《娛樂大追擊》為了趕國慶黃金檔,壯士扼腕,將男二片段剪的一刀不剩,讓原本就爛的電影更爛的毫無邏輯,爛到令人發指。 周覺青不是傻子,有正常人影視審美力,看完剪輯后版本默然無語,但現在后悔已經來不及了,周氏集團為了給他爭口氣,將流動資金全部押在這部電影上,如果這本電影票房撲街,對周氏集團也是一次重創。 他不得不發動資本的人脈優勢,與片方協商加重《娛樂大追擊》的排片量,多買點水軍和影評人狂吹電影,爭取在上座率碾壓《請溫柔的殺死我》,在十一黃金檔殺出一條生路來。 比起《娛樂大追擊》在影評圈掀起的腥風血雨,《清溫柔的殺死我》幾乎是和風細雨了,既沒有褒,也沒有貶,簡簡單單貼了幾句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臺詞。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結果,更多的故事無疾而終。]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神壇?!?/br> “有神壇,神壇是我的心,拉下神壇這個詞語不成立。] [他還年輕,以為失去的只是時間,等到許多年后,他才明白,他失去了一顆溫柔的恒星,從此夜夜流光不再皎潔。] 看過這部電影的圈內人,私下交流一番,無論是劇本、導演、還是演員,這部電影都是目前國內一流水準,近幾年最好的觀影體驗之一,但懸疑題材過于小眾,可能會拿幾個撐臺面的獎,但票房上打不過《娛樂大追擊》這種合家歡的電影。 真是可惜這么好的電影了。 程見渝忙完手頭工作,最近幾天給自己放假,調整調整狀態,迎接西唐接下來排山倒海的工作量,他洗個干干凈凈的澡,換上居家睡衣,靠在陽臺藤編椅子上,夜晚的城市剛剛陷入沉睡,細棉雨絲透過半開窗紗,幾縷灑在他身上。 閉閉眼睛,他嗅著空氣里清新氣息,掏出手機,點開溫岳明微信,輸入一行,“溫先生,我想請你看首映?!?/br> 正猶豫要不要戳下發送按鈕,一條來自鐘路年的微信消息框彈出來,“好消息!好消息!《溫柔》送選參加滬市國際電影節了?!?/br> 程見渝看了幾秒,回句“謝謝”,順手返回,將留在溫岳明微信對話框里的消息點擊發送。 備注名為[溫柔恒星]的賬號回消息很快,“好,很期待你的作品,需要我買爆米花嗎?” 程見渝微微一笑,心情豁然開朗,想和溫先生做好朋友,做知己,做至交,其他的,他不想追求,一旦追求,反倒會破壞現在好不容易得來的和諧。 至于江衍,如江衍所說,他沒什么稀罕的,離得越近,越了解,江衍會越發現,他壓根不乖不巧也不懂事,很快這份熱情會退散了。 與這邊輕松愉快的氛圍相比,一門之隔,稱得上壓抑陰森。 遮光窗簾拉的嚴絲合縫,毫無光線透露進來,采光只靠一盞黑色簡約落地燈,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搖滾樂隊扯著嗓子吶喊,易拉罐隨處亂扔,煙頭在煙灰缸堆積成一座小山,空氣流淌著一股頑廢味道,像末日狂歡后的廢土。 江衍斜躺在沙發上,薄薄純色t恤隨意耷拉,露出一截精窄的腰,肌理線條利落流暢,他手肘架在扶手,指間夾著一支早都熄滅的煙,略迷蒙睜開眼,看到一旁陰影里朝思暮想,熟悉至極背影,頓時全身一振。 “程見渝?!彼ひ粲悬c沙,黯淡的瞳孔放大,翻身猛的坐起來,幾個大跨步靠近那道身影,伸出雙手想從背后緊緊抱住,身影突然回過頭,小夏一臉諱莫如深,小心翼翼的說:“江少,你真沒事吧?” 江衍心里竄起的火花,頓時被冷冷澆滅,他捏起桌上擺滿的易拉罐,挨個搖過去,終于找到一個還剩半瓶酒,咽了一口刺嗓子的酒精,冷淡看著門,“你走吧,以后不要再來這里?!?/br> 喝酒的后勁太大,他居然把小夏當成程見渝。 程見渝出現在這座房子里,除非他喝酒喝死了,警察找程見渝做筆錄,不然……他揉揉發酸的鼻子,滿不在乎的笑笑,沒什么稀罕的,老子好得很,滿世界到處都是人,他何必找一個心里眼里沒有他,還跟他小舅舅發生過關系的人。 但他……真的可以找到嗎? 自己騙自己沒意思,除了程見渝之外,他看其他男人都是處于雄性看雄性的狀態,完全沒有旖旎的想法,長得美與丑,身材好與否,與他關系不大,他只在乎對方有沒有能力,但是面對程見渝,他才會下三路的想法。 小夏打開房門,江衍隱隱聽見一聲戰戰兢兢的,“阿姨好?!?/br> 說完立馬溜了。 江衍轉過身,溫奕君手里捏著皮包,聞到屋子里的味道厭惡后退一步,目光挑剔打量一遍裝修浮夸的房間,掩著鼻子走進來,“你最近就住在這種地方?” 江衍喝完易拉罐里的酒,手腕一揚,“哐”一聲,準確無誤投進垃圾桶,他雙手反撐桌子,用力一撐,坐了上去,“嗯,阿勝告訴你的?” 溫奕君掃了圈房間,連個人能坐的地方都沒有,她眉頭擰緊,“是阿勝說的,我是來告訴你,我去找過程見渝了……” “你和他說什么了?”江衍急躁打斷她,死死地盯著她,寒聲道:“我和你說過別去找他?!?/br> 溫奕君聽得臉色發白,冷笑著說:“我沒找他麻煩,只是想和他談談,不過他說了,讓你別纏著他?!?/br> “他說讓我別纏他?”江衍聲音驟低,輕輕重復一遍她的話。 溫奕君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你是我們江家的人,你丟不丟人?你這樣死纏爛打,和外面流氓混混有什么區別,何況這個人還和你舅舅關系非同小可,你要是但凡要點面子,別纏著他了,你想要什么樣的人,我給你找!” 江衍眉眼本身就疏離冷淡,面無表情之時看著更森然,他置若無聞,拿起一個空空如也的易拉罐,在掌中慢慢轉著,“我沒有纏著他,我住在這里是因為……” “離他太遠,我睡不著,只有在這里,我才能閉上眼睛休息?!?/br> 溫奕君瞠目結舌,最近幾個月,江衍不斷刷新她的下限,但每回都能令她吃驚,離開程見渝居然睡不著嗎?她想冷冰冰嘲諷幾句,但看見江衍低垂的眉眼,忍住沒說,像一個xiele氣的皮球,“江衍,你……” 江衍捏扁易拉罐,語氣帶點不耐煩,“你以后不要去找他” 他從來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長情這件事,即使有,也不會是他這種人,只是……程見渝像一顆尖銳的釘子用了五年時間鉆進他的心里,和血rou長在一起,絲絲糾纏,平時安然無恙之時,不會意識到釘子存在,但現在想拔出釘子,要連血rou一塊剜了,要痛徹心扉,血流成河。 何其困難。 “我不管你了!你就這樣死纏爛打,不會有結果的!”溫奕君氣的火冒三丈,她真后悔,太后悔當年把仇恨全部歸結于程見渝,給了那個蒼白無力少年致命一擊,導致她兒子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第43章 半個月后,電影節開幕式打響,滬市電影節在華國內含金量算得上高,雖然比不上三金,但也能在一眾專業獎項里排的上號。 程見渝定制的西裝同天剛送到手里,因為趕時間,來不及換上,拎到鐘路年的保姆車上,車里空間寬敞,他落落大方,不見扭捏,脫了襯衣,光著赤裸干凈的脊背,一條深深線條貫穿背部,像摩西用權杖分開的紅海,優美漂亮。 鐘路年一怔,看著他套上新襯衣袖子,從上到下,慢慢系扣子,笑著搖搖頭,“小渝,還好我不是gay,我要是gay,你這豈不是春光乍泄?” “這有什么好看的?”程見渝把襯衣向下拉了拉,沒覺得有什么看頭。 鐘路年夸張“嘖”一聲,頗為認真的分析,“說實話,要是換個和你一樣取向,剛才那一幕心跳要上一百了,我真難想象,江衍是怎么舍得和你分手的?!?/br> 程見渝輕輕笑笑,拿出發膠瓶子,噴一點給手心,隨意抓抓頭發,“謝謝,但你夸張了,我沒什么特別的?!?/br> 鐘路年可不贊同,他覺得,程見渝在gay里,就像腿長腰細膚白貌美還巨有錢的姑娘在異性戀擇偶市場里的地位,首先業務能力強,人長得盤靚條順,最重要的是雖然是gay,但他身上沒有任何女性化的感覺。 鐘路年有時候覺得,程見渝挺男人的,倒不是說他多陽剛多強硬,而是為人處世,待人接物,讓人信服。 程見渝和《請溫柔的殺死我》主創團隊一起走了紅毯,對比慘不忍睹,大家自嘲調侃,明明比程見渝大不了幾歲,志愿者見到程見渝甜甜的叫小哥哥,見了他們自動升級輩分,變成了這位大叔,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娛樂大追擊》因為近日丑聞,無緣這次電影節。 偌大會場里坐滿了衣香鬢影,衣冠楚楚的業內精英,越紅座位越靠前,前兩排清一色的當紅花旦和小生,江衍坐在第一排特約嘉賓位置,氣質在在座眾人之中格格不入,眉弓深長,偏銳利的眼瞼不用做表情,自帶三分兇相,即使穿西裝打領帶,一看也不像良善之人。 何況他此時冷著臉,兩手抱著肩膀,頭頂的發茬倔強傲慢,根根立起,全身上下寫著生人勿近。 程見渝和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對撞,程見渝微微一笑,一觸即離,看向別處,卻能感覺到,江衍的目光牢牢釘在他身上,隨著他的移動游走,絲毫不放松。 拖家帶口的鐘影帝座位安排在第三排,因為廣逸仙導演缺席的緣故,程見渝有幸能和影帝同坐,鐘路年在圈里交友廣范,左右逢源,從進場到現在,站在過道里走不動路,打招呼都打不過來。 程見渝沉靜的靠著椅子消遣時光,背后做了幾個不溫不火的小明星,許是看后腦勺不認識程見渝,壓著聲音聊八卦。 “江衍一直望這邊看,他不會看上你了吧?” “他不是喜歡男的嘛,肯定是看上你了?!?/br> “??!那一會他助理問我要微信怎么辦,我給工作號還是私人號” “當然是私人號,你要是能哄著他給你寫歌,你明年就坐在第一排了?!?/br> 程見渝單手手肘壓在扶手,姿態舒適松散,以他對江衍的了解,寫歌任憑心情,隨心所欲,哄他只會招他煩。 身后聲音突然拔高,驚喜的低喊:“他過來了!他不會現在就想要我微信吧?” “兄弟,你鎮定一點,拿出你的標志的笑容,俘虜他!” “啊……他來了?!?/br> 程見渝紋絲不動,直到一道高大寬闊的陰影落在他面前,將會場里暗淡的光線遮擋,他才抬起頭,不咸不淡的看著江衍。 自從上次見過溫奕君后,他有一段時間沒看到江衍了,如果不是看見保姆給隔壁送吃的,他甚至以為江衍早都搬走了。 江衍單手插在西裝褲口袋,揚揚下顎,“程見渝,我有話問你?!?/br> 身后熱情洋溢的討論鴉雀無聲,留下一地尷尬。 程見渝偏過頭,不聲不響,眼神詢問。 江衍坐在他旁邊,隨手將隔離座位的扶手扳起來,溫熱結實手臂挨著程見渝,“我媽和你說了什么?” “沒什么?!?/br> “你挺有能耐,說我糾纏你?!?/br> “我說錯了嗎?”程見渝曲起手臂,拉開一截距離。 江衍掃過他敏感動作,別過臉看著印花墻壁,“我最近沒纏你,你和你的溫先生發展的怎么樣?” 程見渝挺直腰板,端端正正,避免任何和他的身體接觸,“你想吃酒席還早,要是想參加婚禮,你可以自己先辦一場?!?/br> “辦不了,全網都知道你把我甩了,現在誰他媽跟我談戀愛?!苯苻D過脖子看著他嚴防死守的模樣,嗤笑一聲,側頭湊過去,低沉的嗓音慢慢說:“公眾場合,我能把你怎么樣?你真以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