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你好?!彼粗芭砰_車的司機,“請帶我去找貝托?!?/br> 本來打算下車抓人的司機愣了愣,坐在副駕駛座的黑衣人也愣了愣。 簡南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雙方都省點力氣吧,大街上推推搡搡的也不好看。 他接下來得撒很多謊吐很多次, 這煩人的ptsd。 *** 三個多月未見的貝托,重逢的地點并沒有太大的新意, 一個空曠的破舊倉庫, 貝托坐在倉庫正中間,昏黃色晃動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 有點老舊美國西部電影的質感。 貝托對簡南的合作并不意外,在他的邏輯里,放火燒了費利獸醫院只是個開始,后面還有國際獸疫局的辦公室, 他們合作的實驗室。 簡南聰明。 知道及時止損。 “暈車?”貝托對于簡南的合作給予了一定程度的禮遇,起碼沒有一開場就直接拿棍子砸下去。 他的手下說簡南在路上要求緊急停車吐了兩次,吐的昏天黑地的那種,導致下車的時候身形不穩差點摔了一跤。 雖然沒動手,但是很狼狽。 這一點,也取悅了貝托變態的愛好。 “壓力過大導致的嘔吐?!焙喣铣槌黾埥聿磷?,發現倉庫里面沒有垃圾桶,又把紙巾疊好,放到了褲子口袋里。 從容不迫。 他也是個變態。 把簡南調查的很清楚的貝托笑了笑。 一路人。 這人的反社會情況比他還嚴重,醫生蓋章定戳的那種。 “今天沒帶上那丫頭?”貝托開始閑話家常。 這就是貝托致命的問題。 簡南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位縱橫切市十幾年的大佬。 他殺人如麻,他做了很多骯臟事,他靠著活剝鱷魚皮起家,但是他,仍然希望自己是個有人性的上位者。 他會偽裝成長輩,他會壓下自己嗜血的本能,他會以為,從泥潭里爬到現在這個位子,就可以靠著金錢和權力洗白。 所以,壞人變得不夠壞,殺人需要理由,變態需要名目。 明明可以肆無忌憚的,卻偏偏把自己困在了囚籠里。 貝托不夠狠。 這才是他現在會一敗涂地的原因。 “這里不需要她?!焙喣舷蚯白吡藘刹?,站到了貝托面前,站到了陰影里。 “你知道我找你是為了什么?”貝托翹著二郎腿,在一片破敗中,維持著自己大佬的姿態。 “不知道?!焙喣蠐u搖頭,“但是我找你有事?!?/br> 貝托一愣,大笑出聲。 他身邊那六個全副武裝的打手,也跟著大笑出聲。 “說說看?!必愅叙堄信d趣的樣子。 他太喜歡和簡南這樣的人說話了,每一句話都能戳到他的興奮點,別人都碰觸不到的,他心里面最嗜血的那個地方。 “我們在做血湖項目的時候,為了重現現在的污染情況,做了很多實驗?!边@句是實話。 “但是沒有辦法完全重現,只依靠動物內臟和殘肢發酵的腐爛物,并不能夠引來數百公里外的鱷魚和蟒蛇?!边@句也是實話。 貝托瞇著眼睛。 他殘掉的那只眼睛做了新的義眼,純黑色的,和臉上的紋身融為一體。 “我想要和你合作?!苯酉聛淼脑捤谲嚿项A演了無數次,吐了兩次,他不知道這次說出口會不會吐,所以語速快了一點。 “在距離血湖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還有一個潟湖,面積比血湖小,但是生態一致,植物種類動物種類也都基本吻合?!?/br> “我想在那邊重塑血湖,但是需要你的幫助?!边@句話嚴格來說也不算撒謊,為了重塑血湖,他們確實用了不少貝托曾經用過的方法。 “幫你重塑血湖?”貝托說的很慢。 “也是幫你?!焙喣峡粗愅?,他在暗,貝托在明,他只覺得燈光晃眼,而貝托,卻覺得站在陰影里的這個年輕人,可能可以帶給他除了虐殺的愉悅之外的價值。 “這個潟湖比血湖還靠近邊境,有一小半已經不在墨西哥境內?!?/br> “公眾的視線都在血湖,沒有人關注這個潟湖?!?/br> 這兩句也算是實話。 貝托安靜了一會。 “你們為什么要重塑血湖?”他問。 “不是我們,是我?!焙喣霞m正,“你在血湖投入的時間并不算長,十年的時間,只是靠著投放動物內臟就把血湖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br> “屠宰場丟棄動物內臟污染環境的并不是只有你們這一個地方,地理位置比你們更適合吸引鱷魚的地方其實有很多,但是真正成功徹底破壞生態的,只有血湖?!?/br> “我雖然可以加速潟湖湖底腐爛的速度,但是卻沒有辦法完全復刻?!?/br> 簡南停頓。 這句謊撒的太大了,這么簡單地復刻,有時間誰都能做。 他快要吐了。 在車上腦內演習沒有用,他的嘔吐看來還是因為說謊之后前額葉區異?;钴S導致的。 “你可以加速湖底的腐爛速度?”貝托卻在簡南這些話里抓到了重點。 “對?!焙喣宵c頭。 這就是他可以篤定自己騙到貝托的重點。 找到一個潟湖很簡單,找到一個潟湖丟棄動物內臟也很簡單,但是形成一個血湖,卻需要十幾年時間。 貝托沒有下一個十幾年了,他走的這條路,一旦失去了主要經濟來源,就會被路上虎視眈眈的其他人撕成碎片。 “腐爛最快可以多久成型?”貝托的脖子下意識伸長,是渴望的姿態。 “一年?!币呀涍^了說謊最高峰的時候,簡南的語速又逐漸恢復平靜。 貝托不動了。 倉庫里,所有人都陷入了安靜。 只有簡南,一動不動的站著,神定氣閑,像是已經放出魚餌的釣魚人。 *** “你居然真的把他放出去了!”普魯斯鱷夸張又純正的英文聽起來像在唱歌劇。 “我知道他肯定能說服你,他永遠可以說服所有的人?!?/br> “你當時就不應該給他說話的機會?!?/br> “這種時候,他只配擁有鎮定劑??!”普魯斯鱷聲嘶力竭。 說實在的,很吵。 但是簡南的定位器需要普魯斯鱷時刻監控,所以阿蠻只能免為其難的帶著兩個耳機,一邊全神貫注的聽著簡南那邊的情況,一邊耳朵任由普魯斯鱷往里面倒垃圾。 “你犯了大錯?!逼蒸斔棍{還在繼續。 “你以為我是在擔心他么?” “我擔心的是貝托!” “萬一他瘋起來直接把貝托忽悠進潟湖淹死怎么辦?” “你是知道他能力的,你知道他做得到!”普魯斯鱷從美音切到英音,只為了能把最后這句話說的更加有戲劇性。 “你為什么不叫他的名字?”阿蠻聽到簡南那邊安靜了,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普魯斯鱷情緒一下子沒下來,啊的像是歌劇魅影。 “你一直在說他,好像簡南是另外一個人,他是他?!卑⑿U聲音聽起來倒是沒什么情緒,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我……”普魯斯鱷一下子卡了殼。 “你也是中國人吧?!焙喣夏沁叺某聊尠⑿U覺得焦躁,她已經不能再靠近了,無法完全猜測簡南那邊的情況,偏偏簡南的心跳在這種時候穩如老狗。 太煩躁了,所以她開始找普魯斯鱷的麻煩。 “???”剛才抑揚頓挫聲情并茂的普魯斯鱷變成了單音節動物。 “那我直接說中文了?!卑⑿U自顧自的。 “你跟簡南應該認識很久了?!彼卦跇鋮怖?,說話聲音很輕卻非常清晰。 他們認識很久了,普魯斯鱷知道簡南身上所有的毛病,喜歡數字三,強迫癥,ptsd還有他對火災的應激反應。 “可是你還是把應激后的簡南稱為他?!卑⑿U語氣終于有了一點點變化。 “我……”普魯斯鱷想辯解,開了口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似乎,很少會有人站到簡南這一邊?!卑⑿U看著路邊的車子來來往往。 “他的家人很離譜,他也沒有朋友,做事情喜歡跟人等價交換,和人一直保持著距離?!?/br> 奇奇怪怪的,特別孤單的。 “所以他才那么喜歡做項目吧,因為做項目的時候,項目目標是一致的,做項目的時候,會有很多人和他站在同一邊?!?/br> 所以他說,那些人只是看不慣他,工作上面仍然是專業的。 “他也是簡南?!卑⑿U說。 “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雙重人格,應激狀態只是他為了適應環境為了活下去?!?/br> “所以我相信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