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他們實際上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這對于他們來說,只是一場無法預估的損失慘重的災難。 黃村作為距離血湖最近的封閉原始村落,因為舌形蟲病變成了第一個從血湖全村撤離的村莊。 埃文在周報上對簡南小組大夸特夸,他覺得簡南這種不和原始部落正面沖突的迂回進村方式可以復制,再封閉再無知的人,也會有充沛的求生欲。 當他們看到自己身上以為是神靈降災導致的疾病也出現在了照片上,焦慮和恐懼最終可以幫助他們打開封閉村落的大門。 埃文甚至還把這封周報抄送給了謝教授和戈麥斯,盛贊了簡南擁有與他專業知識完全相匹配的辦事能力。 普魯斯鱷搖頭晃腦的讀完了一整封周報,把末尾夸獎簡南團隊的話重復讀了五遍。 “我的mama呀?!逼蒸斔棍{感嘆,“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收到過的最正面的評價了,我要打印出來裱出來放在我的履歷表里?!?/br> “有什么用?!比髁晳T性潑冷水,“血湖附近有十幾個村落,我們只是撤走了其中一個?!?/br> “撤走了村落我們還得把血湖的每一寸土地都挖出來檢查一遍制定整治方案?!?/br> “能不能治理,要怎么治理,還得和當地政府不停的談判找到折衷方法?!?/br> “就算治理好了,這地方一點點的進步了,也阻止不了全球的惡化?!?/br> “沒有意義……” 搖頭晃腦,用機器女聲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潑了一大桶冷水。 普魯斯鱷卻在塞恩說完的三秒后,很遲疑的問了一句:“你不回家了?” 以前他潑完冷水之后的固定流程肯定是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突然少了,覺得怪難受的。 “而且你為什么也要把郵件打印出來?!逼蒸斔棍{非常沒有道德的又一次黑掉了塞恩的電腦。 “我喜歡聽夸獎的話?!比鞑坏蛴×?,還轉發給了他家里所有的親戚。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簡南都一臉震驚的看著他,普魯斯鱷帶著頭套無法震驚,只能把鱷魚頭旋轉一百八十度,用后腦勺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除了簡南這樣的,其他人沒有人會拒絕夸獎的話?!比髀柤?,“夸獎會讓人心情變好?!?/br> “那你為什么一直潑冷水?”普魯斯鱷又把腦袋轉了回來。 “那樣會讓你們心情不好,我喜歡你們心情不好,因為我也不好?!痹绞煜と?,就越發現,他的話一點都不少。 “黃村的人有驅蟲粉,有巫醫歪打正著的提前預警,他們本來可以免于這場災難的?!?/br> “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在發生之前,其實有無數條退路?!?/br> “但是人……永遠只會永恒的走同一條路?!?/br> …… 一直坐在窗臺上聽他們閑聊的阿蠻笑笑,她一直在看簡南。 除了簡南這樣的,沒有人會拒絕夸獎的話。 簡南對那封讓隊里其他人興奮很久的周報沒什么特別大的情緒觸動,但是他還是按照人類應有的禮節回了一封感謝的郵件,用詞謙虛,態度端正。 他本人正忙著拆自己前段時間買回來的各種實驗用品的包裹。 都是特殊包裹,走各種流程就花了他將近一周的時間。 埃文的肯定,對他來說吸引力遠遠不如這一地的箱子,他用房子換來的箱子。 阿蠻一半的注意力在簡南的包裹上,另外一半,一直在看著窗外大街上的人來人往。 貝托太安靜了。 現在的切市郊區,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方面,因為他死亡造成的混亂還在繼續,另外一方面,就像簡南之前預測的那樣,血湖造成的影響,正在逐步擴大。 黃村只是一個縮影。 頻繁病死的牲畜影響了整個郊區的物價,rou價飆升、村民囤貨,因為不穩定的物價,造成更嚴重的火力沖突。 再之后,是居民莫名其妙的皮膚病紅眼病和咳嗽。 診所里面看病的病人多了,因為專家入駐血湖的新聞,民間有了更多版本的恐慌謠言,有能力的平民開始搬遷,沒有能力的平民在這一團亂麻中開始變得暴躁,治安變得更加混亂。 而貝托,始終沒有出現。 甚至搬遷黃村在整個血湖拉上了警戒線,新聞播報了一次又一次,她把安全警戒一次次的升到最高,甚至翻遍了貝托曾經的窩點,都沒有找到貝托下一次會做出什么樣的行動。 他像是隨著假死真實的消失在了切市,猜不透,找不到,變成了阿蠻心里的一根刺。 “喂?!卑⑿U沖著簡南丟了一塊糖。 埋頭苦干的簡南抬起頭,盯著面前那顆亮晶晶的糖。 他有點無奈,阿蠻喜歡投食,投的都是那種熱量巨高吃起來很膩的東西,糖果、奶酪或者糯米餅。 想到了就會投食。 用扔的那種。 他和往常一樣剝開糖紙塞進嘴里,很甜的太妃糖,里面有大顆的堅果。 阿蠻教他罵臟話之后,他一直沒有特別主動的找過阿蠻說話。 他還是亂的,那一地碎掉的金黃明晃晃的太晃眼,他想要試圖重新找回自己的白蘭香卻發現腦子里全是那句他|媽|的。 他嚼著糖看著阿蠻跳下窗臺,走到他面前,蹲下。 太妃糖變得有點苦,有點刺激,舌尖開始麻。 “今天晚上開始?!卑⑿U蹲下來之后更小一只,仰著頭看著他,表情很平和,之前剃掉的板寸現在有點長了,毛茸茸的,“我得睡到你的房間,二十四小時不能離身?!?/br> 簡南:“……” 他把糖吞下去了,沒有嚼碎,很大一塊,太妃糖很硬,他覺得自己的喉嚨破掉了。 “???”他聲音嘶啞。 喉嚨果然破掉了。 “我沒辦法預估貝托下一步行動?!卑⑿U仍然仰著頭,“所以只能把安保等級升高?!?/br> “從現在開始,你的飲食、日常生活要用到的東西、交通工具都得讓我先檢查過才能使用?!?/br> “每次的工作計劃最好能提前四十八小時告訴我,我會找信得過人的幫忙踩點?!?/br> 做人的私人保鏢有時候需要二十四小時不離身,所以她也養了一群線人,算是日常工作開銷。 “直到發現貝托下一個行動之前,我們都需要維持這樣的安保等級?!?/br> 所有危險里面,未知是最可怕的。 “……哦?!焙喣系穆曇羧匀凰粏?。 真的破了,接下來不能吃燙的不能吃刺激性的,簡南腦子很固執的開始亂七八糟。 阿蠻在說保鏢的事情。 她很專業。 也很貴。 她說接下來要二十四小時不離身。 包括睡覺。 她頭發真的長長了,發質看起來很軟。 為什么會很軟。 她這樣脾氣的人為什么會有那么軟的發質。 他的腦子對自己這樣不科學的推斷開始使勁打叉。 他得拉回來了。 他不能再想他|媽|的了。 “我的房間,只有一張床?!彼f話了。 他為什么要說這句話? 他是不是應該明天就去看心理醫生。 “……我不睡床?!卑⑿U莫名其妙,“隨便找張凳子就行了?!?/br> “你不睡覺么?”簡南聽到自己又問。 “零散時間瞇一下就行,又不是長期這樣?!卑⑿U倒是很配合的一問一答。 “你……要看著我睡覺?”簡南張著嘴。 這又是什么問題,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阿蠻:“?” “我是說……”簡南覺得背后開始出汗,“貝托不是完全沒有動作的?!?/br> 他拿出了被他放到角落的一個包裹。 木頭箱子,大小和他買的其他儀器差不多,上面也貼著特殊包裹的記號,看起來和其他包裹一模一樣。 “這個包裹,應該是他寄的?!彼唤o阿蠻。 阿蠻沒有馬上接。 她瞇著眼:“你藏起來了?” 她如果沒看錯,這個包裹是簡南從屁股后面的角落里面拿出來的。 簡南:“……” “為什么?”阿蠻持續瞇著眼。 這是一個必須要回答的問題。 簡南大腦告訴他。 “我……不想給你看?!彼拇竽X告訴他不能這么回答。 但是喉嚨破了,他的腦子好像也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