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
不要說沈霧,他一時都被這件事震驚住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被告知是時家的長子開車出了意外,不是嗎? 沈霧眼淚流的更兇,這一切時御都知道嗎? 這么多年,這么多年。 他知道他本不該收到牽連嗎?他知道他本不該還那么多冤枉債嗎?他知道他不該受到這么多牽連嗎? 時介的冷漠,時世的冷嘲熱諷... 婆婆還沒說完,老人家年紀大了,沒看出來面前的年輕人已經有些崩潰,一點點告訴她她所知道的一切:“哦,你不是問我他怎么受的傷嗎?” “我第二天偷偷聽到,時家老爺子說,那晚,那個小少爺就在后備箱藏著那?!?/br> 沈霧后退幾步,搖了搖頭,胸口好悶,說不出話。 她從容錚手里拿過了車鑰匙。 她,她要去見時御。 她要去問問時御。 她要問問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這么多年,卻承受了所有。 她要問問他,是不是因為那晚他給她表白,惹她哭了一場,所以不愿意告訴她這些,讓她心疼。 他猜對了,她好心疼,她真的好心疼??伤胨嬖V她。 她好想告訴他,不要把她當小孩子,她想疼他。 時御說過,年少的時候三叔待他極好,宛如親子。 時御說過,三叔性情大變,他能補償一點是一點。 補償? 時御實在補償三叔年少時的養育之恩,或者說,他在給三叔一個報復他而活下去的理由嗎? 有那么一晚,她還在ky實習,周助何助都已經下班了,她看見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以為時御忘了關。 她推開門進去,他身后落地窗外是萬家燈火通明,滿城琉璃燈光落在他筆挺的西裝上有些落寞,眼底有沈霧看不懂的情緒在流動。 那晚,她問時御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不回家? 時御說,習慣了。 沈霧當時沒明白,自己也不明白那晚怎么就突然腦子抽了問他要一起吃個宵夜嗎? 其實白天他們才大吵了一架,兩個人斗雞一樣在三十四樓針鋒相對。 原來…… 他習慣了,習慣在這寒夜孤身一人,習慣時家看似光鮮實則混亂的假象,習慣了不回家,因為沒有人等他回家。 他等了他們很久,卻學會自己長大了,習慣了一個人在冷風前站一個晚上。 心有萬千溝壑,不過一聲無言。 沈霧現在明白了。 時家。 老爺子看著顯然接受不了真相有些失常的兒子心臟口泛疼,眼前一黑,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時御趕緊去拿了藥。 時溆看著眼前的變故,這才清醒一點,去扶老爺子。 時順在外多年,在這一瞬間,才明白自己說了什么,才明白過來老爺子隱藏真相的苦心。 他的弟弟會瘋的,都是心頭rou,老爺子誰也不想失去。 等時御拿了藥出來,看著老爺子慢慢服下,恍然察覺到哪里不對,他問時溆;“三叔那?” 時溆和時順剛才就一直守著老爺子,這會,時介的輪椅上顯然沒了人。 庭院里,忽然響起了車子發動的聲音。 兄弟兩個對視了一眼,起身趕緊追了出去。 “三叔,停下,危險?!睍r御拍了拍車窗,可時介眼神空洞,聽不進去了,只自己呢喃著“不是我,不是我?!?/br> 真相太過殘酷。 趕在車加速前,時御拿著備用鑰匙開了車門,堪堪搶著坐了進去。 時溆看了看很是驚險鉆進車內的時御,又看了看別墅內還在給老爺子順氣的時順,自己趕緊開車追了上去。 沈霧擦了擦眼淚,淚水太多,看不清路了,時御還在等她。 前面的遠光燈打來,沈霧恍惚間看見對面車輛搖搖晃晃,路線曲折,主副駕駛上的人正在爭奪方向盤。 副駕駛上是時御。 沈霧瞳孔放大,握住方向盤的打轉,緊急踩剎車。 兩車相撞,千鈞一發的時候,沈霧看見時御抬了頭,看清她之后毫不猶豫將車子轉向他自己的方向,撞上墻面。 下過大雨的地太滑,車子打了滑。 還是沒有來得及。 車子撞上了。 剎那間,沈霧覺得好痛好痛,痛到分要不清到底哪里最疼。 額頭上的血遮住了眼睛,她看不見時御。 好像是心口更疼一些。 她好像聽見時溆的驚呼聲,眼前好黑,看不見了,意識漸漸有些不清了。 這個沒有星月的夜晚,終究是和十四年前如出一轍。 作者:別急,別急 下一章十二點多就能發出來,么么 第六十九章 時御做了一個夢,一個過于真實的夢。 卻醒不過來。 校園下起了小雨, 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下課鈴響了, 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比同齡人已經高出一個頭,一教室的人嘩啦啦往校外沖, 他逆著人群去了學校的超市,買了一把火腿腸。 超市的阿姨結完賬笑著隨口說了句:“買這么多, 可不能一次給小貓喂完?!?/br> 少年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了很溫柔的弧度, 沒有說話。 司機已經撐著傘在校門前等了他很長時間。 少年的時御很有禮貌, 待人親昵:“抱歉, 李叔,今天人多?!?/br> “哎, 我沒事。我的少爺,您好歹接我個電話, 雨下大了, 著急死我了...” 撐著傘的李叔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少年沒有打斷他, 很有耐心都應了。 “今天還去嗎?”上了車,李叔駕過一截路, 即使車里只有兩個人,他還是做賊一樣壓低聲音笑瞇瞇問后座的人。 少年時御眼底流淌著笑意:“當然。李叔在巷口等我就行?!?/br> 說話間已經到了一條青磚小巷前。 李叔應了聲,不好意思摸著自己的腦袋:“挺丟人的,大男人還怕貓,少爺您小心點, 喂兩根就趕緊回家,都等您開飯那?!?/br> 少年打開車門的動作一頓,白凈的臉上眼眸亮晶晶:“他們……今天都回來了嗎?” “是啊,都回來了。夫人說要做雞蛋面?!?/br> “好?!鄙倌険沃囬T笑了下,“我很快回來?!?/br> 畫面一轉,小貓把臟兮兮的小爪子蹭在了藍白的校服褲上,少年恍若未聞,半蹲在貓咪身前把香腸一點點撕開,等它吃完看它繞著自己亂蹭。 少年點了點它的鼻子,問它:“你想讓我陪你玩?” 那只貓抖了抖耳朵的水珠,很是嬌氣的用自己的小爪子碰了碰鼻子。 好像多疼似的,對著時御張牙舞爪,可爪子落上去的時候又軟軟的,像棉花糖。 “今天不行,我要回家吃飯?!?/br> 怕貓記不住聽不懂,少年又重復:“我爸媽今天都回來了?!?/br> “說要做飯給我吃?!?/br> 貓只喵喵叫著用腦袋蹭著他。 時御想了想,又撕了一根火腿腸放在它面前。 少年人,美好到連貓都舍不得直接丟下。 夢里,光影閃動。 水晶吊燈在地板上打出過于絢爛的光線,餐廳彌漫著飯香。少年換了干凈的衣服,長腿一跨就是兩個臺階從廚房端菜,聲音明朗干凈:“媽,這綠色的原來是什么菜?” 有男人爽朗的笑聲:“是啊,你媽炒成這樣,我都忘記了原來是個什么樣子了?!?/br> 單依笑著作勢要拿勺子打旁邊穿著圍裙的男人。 “御御,你今天又去偷偷喂貓了?” “爸爸,你怎么知道?!?/br> “爸爸什么不知道?!睍r順從旁邊取過外套,“走吧,爸爸幫你偷偷把那只貓帶回來?!?/br> “先說好,雨停了就讓小貓出去住,要不然你mama該把咱爺兩趕出去了?!?/br> 那晚的雨下的很大,半夜刮起了臺風。貓咪抬著臉看用衣服裹著自己的父子,男人撐著傘把胳膊下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兒子緊緊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