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江文衍去看了下江越就走了。他一直覺得他和顧陌才是一類人,律師和教師,清清白白的職業,安安穩穩的生活,適配度多高。尤其是顧陌,他活得那么實在為什么要和周行這種危險人物糾纏在一起? 他回頭看了眼文娛樓,墻壁上貼了幾圈小彩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顧陌啊顧陌,你可真是栽進去了…… 回到座位的顧陌臉色明顯比之前黯淡很多。 景惜沒見過江文衍,剛才顧陌跟人走的時候她并沒當回事。 后來看到那人跟江越說了兩句話,她才知道那是river的江大律師。 她和胡小居面面相覷,都想著顧老師這不開心的樣要是給周行看到他們就完了。 “顧老師!”胡小居先聲奪人。 顧陌正在想事,冷不丁嚇一跳:“……怎么?” “吃不吃瓜子?” 胡小居伸出盛滿瓜子的爪子,他眼皮抽了抽:“不了,你多吃點?!?/br> 景惜掏出一把糖:“老師吃糖嗎?” 他看著那一顆顆小巧似珍珠的糖,雖然半點不像但還是想起周行一天一顆送給他的圓滾滾。 他漠然道:“不用,謝謝?!?/br> 景惜縮回爪子,上次那些奶糖她偷偷吃光了,為此周行把她一頓臭罵,本來他還能再送半個月的方案被迫中止。 “我準備上臺了?!?/br> 胡小居拍掉手里的瓜子殼,整理著衣服往后臺去。 徐子銘哼道:“人模狗樣?!?/br> 胡小居回頭朝他比了個中指。 顧陌看小丫頭一臉郁悶,以為剛才說話語氣嚇到她了。他想不應該因為周行的事心煩而遷怒別人,轉移話題道:“我們班節目都有誰?” 景惜報了名字給他,又瞪著烏溜溜的眼珠不說話了。 他還想問她點事,舞臺燈光驟然亮起,整個廳堂一片輝煌。 帷幕拉開,主持人開始念毫無新意的開幕詞,接著是校方、贊助方一連串的致辭,聽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單美淑上臺說話,大家的目光才聚攏起來。 單女士是s市數一數二的畫家,一幅畫能拍出天價,這次她給一口氣學校捐贈了三幅價值不菲的畫作。 她渾身透著優雅的氣質,可誰知道她私底下追星的狂熱呢。 景惜向顧陌介紹:“單阿姨是郝爽的mama,對我和行行挺好的?!?/br> 顧陌點點頭,看向單美淑的目光多了絲感激。 二班和三班的pk節目在中間,景惜先去陪單美淑說了會話再回來陪顧陌,她覺得自己真像個丫鬟。 臺上的小品歌舞尬到人頭皮發麻,顧陌不明白這些個表演是怎么選上正式舞臺的。 熬過一半節目,終于到了眾人期盼已久的斗曲環節。 三班和二班的學生分坐舞臺的左右兩邊,樂器跟著主人已就位。 顧陌環視一圈沒有發現周行,心頭正納悶,景惜跑來對他說了后頭排練室的情況,他還沒來得及問怎么回事表演就開始了。 電鋼琴和架子鼓敲出前奏后燈光驟亮,三班的吳開一身燕尾西裝站在最佳位置,他緩緩抬起手臂吸足了眼球后拉動小提琴,悠揚的旋律充斥著大廳,聽眾紛紛相視點頭,對他的樂技表示贊賞。 徐子銘嗤笑道:“我收回剛剛說胡小居的話,這貨才叫真正的人模狗樣?!?/br> 景惜也撇嘴,在她聽來拉得一般。 二班的學生遲遲沒有動作,只有一個拿镲的同學跟著背景音時不時框吃敲上一下。 臺下觀眾奇怪不已,二班這是怎么了?消極比賽? 吳開得意極了,沒了周行二班就是一群軟腳蝦,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顧陌沉聲問:“周行……是什么樂器?” “他沒跟老師說嗎?”景惜訝異。 顧陌想他沒跟我說的事多了。 景惜看他表情不大好沒立馬回答他,朝舞臺右后方抬了抬下巴。 他順著看過去—— 周行把玩著一個什么東西走到臺上,此時吳開已經快拉到曲子的高潮部分。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周行已經上嘴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日了狗了,是嗩吶! 臺下的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這死亡的聲音,簡直像有人在他們腦門上豁開一道口子,隨著音調升高裂縫還在不斷擴大。 這特么哪是告白之夜,根本是頭七之夜! 吳開手下一滑,琴弓差點掉地上,在嗩吶的大嗓門前,他的小提琴簡直像在哼哼唧唧。 小提琴是樂器皇后,嗩吶是樂器流氓,那優雅的皇后能玩得過臭流氓嗎?! 顧陌愣了兩秒,抵著額頭笑開。 原來他的拿手技是嗩吶,真符合周行這人,流氓強勢,一枝獨秀。 三班的樂手已經完全懵逼了,什么鋼琴吉他架子鼓統統靠邊站,就聽著周行一個人吹完了一整段高潮部分。 嗩吶的神奇之處就在于,樂器中比它音量大的沒它音調高,比它音調高的沒它音量大。它能從滿月吹到頭七,吹出人生的大悲大喜。 吳開逐漸放棄掙扎,停止了演奏,他本以為排練時那個二胡版的分手之夜夠震撼的了,他媽的又整出個樂聲直擊天靈蓋的嗩吶。 關鍵是他站位離周行最近,這會耳朵都被那獨特的音色穿聾了。 他壓根兒聽不清自己在拉啥。 第二段旋律響起,二班的那些琴笛簫上線了,經歷過剛剛的魔音灌耳,這些古典樂器發出的簡直就是洗耳朵的天籟之音。 即使演奏者功力不到位。 景惜扭頭問顧陌:“老師,厲害吧?” 顧陌臉上的不愉一掃而光:“他怎么會學這個?” “小時候小區有條狗喜歡追他,他練了嚇狗用,一吹那狗就撒腿跑,主人都叫不回?!?/br> 顧陌止不住笑。 突然坐在窗邊的人大叫一聲:“臥槽,下雪了!” 大伙兒腦袋都往窗外湊,天像把雨放在肚子里憋久了似的,一股腦兒吐出紛紛揚揚的雪片。 不知道是誰說:“行哥牛逼啊,雪都給吹出來了!” 怪不得他覺得冷,原來氣溫真的下降了。 是今年的初雪呢。 顧陌看向臺上那個握著嗩吶背手而立的男生,男生也正好看著他。 也有可能是一直看著他。 他笑著張口。 周行,下雪了。 男生扯出一抹邪氣的笑容,舉起嗩吶到嘴邊。 第二次吹出的不再是死人聽了都想撓棺材板的喪樂,相反像是……娶新娘子時的婚樂? 二班的人跟著周行變調,所有樂器一齊響起,場上儼然變成了一支娶親隊,周行就是那個春風得意的新郎官。 三班根本插不進去。 觀眾們隨著歡快的調子不由自主地扭動身體,互相采訪體驗說比蹦迪還歡樂。 第一遍高潮還在悲鳴,第二遍就喜慶得不得了,周行當真是吹出了大悲大喜,把在場所有人的情緒調動到淋漓盡致。 當然天靈蓋都擊穿了,哪還有理智可言? 一曲奏完,臺下爆發出熱烈驚人的掌聲,看校方的態度,周行應該是又打破了一項紀錄,類似文藝匯演單項人氣最高。 周行瀟灑地轉了圈嗩吶別到身后,然后鞠躬下臺。 顧陌盯著他的背影,說不清心里是個什么感受,這個人就跟他的曲兒一樣,讓他既憂又樂,半悲半喜。 一到后臺,吳開宛如一頭被放出欄的瘋牛,直撲周行,嘴里還喊著“你他媽不是拉二胡嗎”。 三班的人死死拉住他,倒不是怕他打周行,是怕周行發起火來把他們一個班全都收拾了。 周行看上去心情倒還不錯,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誰告訴你我會二胡?” 吳開還要掙扎,看到林微拿著破得垃圾一樣的二胡走過來,一臉慍色。 “要讓老子知道誰干的,老子弄死他!” 學生會會長發起火來還是挺狠的,自帶威嚴氣場。 一時沒人敢說話。 周行眉梢一挑:“喏,那個人剛提到了二胡,要不你問問?” 吳開徹底歇逼了。 他們班的節目結束了,景惜再也坐不住,撒丫子就往外邊跑。 s市下大雪的次數屈指可數。 天黑得差不多時雪花就像綻放在空中的禮炮掉落下的彩片,她伸出手去捧,姿勢宛如等人給禮物的孩子,只不過賜予者是上天。 下雪天真是太美了! 等不到雪落地上她直接在手里邊接邊捏球球,三兩下就捏出了一只狗子。她放在手心端詳了一會,想著要不一會就拿這個給周行當生日禮物。 不行不行,他會咬死自己的…… 她把雪狗子放到路邊的長凳上,又跑到一邊收集雪片。 浮了一層冰花的學院噴泉旁,兩個男生走過,一個對另一個說:“這雪下得真趕巧,像是給你接風洗塵的??上飞隙萝?,節目估計都過了幾個了?!?/br> 那個穿風衣的男生沒接他的話,信步走過磚路。 經過一處長凳時,他被上面趴著的一只小雪狗吸引住。 同伴注意到他腳下的停頓:“什么東西,過去看看?” 他收回目光:“別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事上?!?/br>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哎喲”一聲,兩人朝聲源望去。 一個小女生跌倒在草坪上,很快又爬起來泄憤似的踩兩下雪,看起來玩得挺開心。 “是跟我同一批的交換生?!?/br> 女生聽到有人說話,抬眼跟他們視線相接。 風衣男生呼吸一滯,女孩的那雙眼睛即便在黑夜中也明凈透亮,琉璃似的一眨一眨,給他的感覺太過熟悉。 女生很快別過臉,繼續玩她的。 同伴叫他:“走吧,景哥?!?/br> “嗯?!?/br> 他邁開步子,和女孩擦肩而過。 ※※※※※※※※※※※※※※※※※※※※ 景惜玩完回來:咦,我的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