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十二月跟十一月完全是兩種天氣,小雨一飄,冷得人骨縫都發顫。 顧陌畏寒,又不好意思裹成球去上課,總是凍得悄悄哆嗦。 剛下課,他就被周行扯進廁所隔間。 “……做什么?” 男生們陸續進廁所方便,周行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把門扣上。 狹小的隔間里,周行伸出手指挑過他的襯衣領口,湊到他耳邊耳語。 “叫我多穿點,自己不聽話,嗯?” 顧陌瞪著他。 周行趁機親了他一口,然后開始脫衣服。 顧陌瞪圓了眼睛,張嘴用口型問:“脫衣服干嘛?” 周行今天穿了一件半長風衣,肩膀一抖就掉了下來。 他又開始脫顧陌的外套。 顧陌看著他手指滑過胸口、腰腹、脊背……臉上不自然起來。 外面還有人在,他們倆在這半封閉的小隔間干嘛呢? 脫完后周行不由分說給他套上自己的大衣。 顧陌一愣,他把他拉來廁所就為了這? 衣服看著修身不厚,穿在身上還挺暖和,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帶了周行的體溫。 “純羊絨,特保暖?!敝苄袥_他笑。 顧陌面上怏怏,略不爽地推扶了一下眼鏡。 周行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披上他的薄外套調侃道:“看你的表情……你想我對你做點什么?” 后半句話幾乎是貼著耳朵灌入耳道,摻雜著guntang的氣息和曖昧的溫度,酥酥麻麻在更深處暈開。 顧陌伸手推他一把:“我以后多穿點,別綁我來這種地方了?!?/br> 周行眨眼:“乖?!?/br> 邊說邊捏了下他臉蛋,但沒捏到多少rou,他有點不滿。 外面沒有聲音后,他開門放顧陌先出去。 “中午跟我一起吃飯?!?/br> 顧陌想回答他想得美,話沒出口胡小居就從門口進來了。 他來不及掩飾,就看著胡小居把目光從他臉上平移到身上。 從驚訝到震驚再到強行淡定。 很精彩。 他在心里夸了胡小居一句。 胡小居肯定認出這是周行的衣服,估計是不好意思問他,便裝作什么都沒看到。 他才放下心來,隔間就被從里踹開。 胡小居一看到那只腳表情又變了,尤其是周行披著顧陌的衣服出來。 從淡定不了到瞳孔地震,只花了一秒。 顧陌心想完了,解釋不清了。 顧陌穿著斯文秀氣的衣服到了周行身上秒變雅痞風。 周行手指插進頭發隨意撥了兩下,看向呆頭鵝一般的胡小居:“尿不尿???” 胡小居立正:“沒看見,我什么都沒看見!” 咋呼完一溜煙跑了。 周行拍了下另一只呆頭鵝:“他也早就知道了?!?/br> 顧陌想一頭栽進馬桶里。 之前周行來找顧陌吃飯總會把景惜或郝爽帶上,狡辯說這樣就不算是二人獨處了。 今天又多了一個人——胡小居。 眼看知情者隊伍日漸壯大,顧陌頭疼不已。 一桌子人只暗戳戳地交換眼神誰也不說話,除了周行。 他給顧陌拿了好幾樣營養高又不占胃的食物,半哄半逼著他吃完。 人顧老師眉頭都皺成折扇了,他還當沒看見,連超級直男郝爽都替他害臊。 僵持一會顧陌還是給了他面子,邊吃邊想大概是周行過渡了一部分不要臉給他,要不他臉皮怎么也變厚了呢。 下旬雨水多,但又不大,是細密銀針般的雨絲。 周行故意不帶傘,每次都要顧陌撐他一塊走。 顧陌舍不得他淋雨,次次都讓他得逞。 兩人擠在一把傘下,說著比雨聲還小的悄悄話。 “老師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同撐一把傘是什么時候?” 顧陌想了想:“運動會?” “你還記得!”周行興奮道。 他想能不記得嗎,那天有個傻逼吃飯團差點噎死。 所以說緣分真的很奇妙,初次見面周行給他的印象并不好,誰會知道兩個月后他們居然談起了戀愛。 “那時候我問你為什么每天都帶傘,你說未雨綢繆?,F在我懂了,你時刻準備著跟我雨中漫步是不是?”周行蹭著他肩膀。 顧陌抽了抽嘴角,論不要臉周行排第二絕對沒人爭第一。 周行似乎得了一天不逗顧陌會死的病,走兩步路能講三句話。 顧陌覺得自己耐性日益增長,換作以前他早撤傘走人了。 他側臉,被飄搖風雨打濕發梢的小灰毛拼命挨他,像尋求主人庇護的狗崽子。 也就周行能這么招人喜歡了。 傘又往煙灰那面傾斜。 他想,多包容一點也無妨。 走過綿長的雨幕,天放晴了。 平安夜正好是星期一,學校對兩年一次的文藝匯演相當重視,從早上就開始檢查場地。 文娛樓的演出廳比野外實踐那次更大更精致,給這次匯演投了贊助的學生樂瘋了,他們能坐到最前排近距離圍觀二班跟三班的掐架。 顧陌對運動會上的意外心有余悸,也幫著一起檢查布景器材。 二班和三班定下的pk項目是《告白之夜》。二班選擇了中國傳統樂器,三班則全是西方樂器。原曲小提琴主奏,三班看似占優勢。 下午的排練時間緊迫,吳開帶著三班的人又過了一遍曲子,覺得大致沒問題了,就偷偷跑到二班的排練室偷聽。 還沒到門口,在走道上他就聽到一聲二胡弦響,那聲音如泣如訴,在各種古樂器中獨領風sao,仿佛拉在了人心弦上,使聽者為之動容。 一起過來的岳椿也聽出這二胡拉得不孬:“這二胡誰拉的?” 吳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二班演奏者的名單,臉色難看:“周行?!?/br> 其他幾人沒這水準。 “他拉得好還是你拉得好?”岳椿問。 小提琴和二胡……音色一個優雅一個悲戚,很難放在一塊比較。但就《告白之夜》這首曲來說,本該小提琴更甚一籌,剛才那段二胡卻拉出了不一樣的味道,演奏者功力應當十分深厚。 “可能會輸,我們?!眳情_咬著唇不甘心道。 小提琴版本大都聽過了,民樂版確實新奇,演奏得好觀眾肯定捧場。 原以為二班那群垃圾奏不出什么像樣的曲子,沒想到還是被周行擺了一道。 岳椿陰沉下臉:“那就想想‘辦法’?!?/br> 二班排練完一遍,一群人嬉鬧著去上廁所。 回來推開排練室門,集體傻眼了。 剛才還放得好好的二胡倒在地上,弦被剪了桿被折了,跟被暴力摧殘過般狼藉。 他們大眼瞪小眼,這可怎么辦? 太陽完全落山,與學校利益相關的投資者贊助商們陸續入場。 豪車跟t臺走秀的模特似的在校園里一扭一扭,最后在停車點擺個完美的pose。 從車堆里下來一個穿淡黃色長裙的女人,面容雖不年輕氣質卻格外高雅。 郝爽左等右等終于等來了老媽,他小跑過去接她。 “媽,你好慢?!?/br> “女人出門都很慢,我們要打扮的嘛?!?/br> “誰說的,一一就很快!”郝爽反駁道。 單美淑一聽到處張望:“一一呢?好久沒見她了?!?/br> “估計在哪瘋玩呢,我先帶你進去?!?/br> 單美淑不高興了,老早以前她就想讓景惜當他們家的童養媳,可惜生了個鋼筋腦袋的兒子,青梅竹馬愣是給他處成了朋友一生一起走。 “你一會去找找她讓她來陪我,我一個人悶的呀?!?/br> “知道了?!?/br> 景惜被周行叫去陪顧陌,她想顧老師也不是什么深閨婦人,還需要丫鬟隨從? 她把人帶到二班預留出來的前排座位。胡小居本來在嗑瓜子,顧老師往他旁邊一坐,他慌得把瓜子仁吐了把瓜子殼嚼進嘴里。 徐子銘直罵他傻逼。 顧陌落座沒一會,身邊站過來一個人。 他抬頭,江文衍大方地伸出手:“好久沒見了,顧老師,出去聊聊?” 顧陌站起來跟他握了下,江文衍約了他好幾次,他都借口有事推脫了,既然人都來了也沒必要弄得太尷尬,干脆把話說開。 兩人到露臺上。 “你可真難約?!苯难荛_口。 顧陌雙手交握,不發一語。 江文衍習慣了他的少言,兀自說:“因為周行,連個追你的機會都不給嗎?” “跟他沒關系,我們不合適?!鳖櫮鞍櫭?。 “我們以前也在一起過?!?/br> “七年了,哪還能跟以前一樣?!?/br> “七年,”江文衍嘆了聲,“你跟那孩子也差了七年?!?/br> 顧陌不知道該說什么,江文衍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怪圈,把他們沒能復合怪到周行頭上。 “文衍,周行很好?!?/br> “他?呵呵,再好也不適合你?!苯难苤S刺地笑。 顧陌瞇眼:“什么意思?” “陽明區那塊地,你知道現在是誰的?周行的!他花了不少手段從別人手里搶走,讓對方吃了個大悶虧,小小年紀心思就這么深沉,我怎么放心你跟他在一塊?還有我侄子野外實踐的時候被人算計,八成也跟他脫不了干系?!?/br> 顧陌眉頭越皺越深,江文衍還在說:“拋開人不說,你知道周家做的是什么生意賺的什么錢?你要繼續跟他攪和在一起遲早把自己也賠進去,他家干的那檔子事隨便拉一件出來就夠他吃好幾頓槍子兒了!” 再怎么逃避,周行和周家做過的事板上釘釘,別的顧陌不清楚,聽到走私洗錢這些詞他眼前就發黑。 “他那么小,不會參與的,不可能……” 江文衍深深地看著他:“周家讓他做到什么程度難說,但他的手絕對不干凈。上頭那圈里誰不敬周家這位少爺三分?顧陌,你跟他不是一類人,趁早斷了吧,別惹的一身腥?!?/br> 溫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零下,顧陌冷得心里發顫,他嘴唇動了動:“……這些事,你應該過了今天再告訴我的,今天……是他的生日?!?/br> 小朋友生日得開開心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