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林奇麻利地替特納上藥。特納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嘴角不斷上翹,不時贊嘆一句,警官先生,你這嫻熟的手法快趕得上醫療機械臂了。 “剛剛那是什么?”林奇正在用醫療膠封傷口,“你立刻就能反應過來我會有危險,所以……你還隱瞞了些什么?” 特納知道這時他再怎么解釋也無用了,索性開誠布公道:“楊真不僅僅是盜取公司機密那么簡單?!?/br> 他頓了一下,觀察林奇的反應。 林奇冷靜地看他,“說說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br> “她很危險,”特納說,“比你能夠想象中的所有罪犯都危險?!?/br> “為什么?”林奇不解,“她看起來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一個單純漂亮的女孩嗎?”特納笑道,“林奇警官,你喜歡那樣的美麗小姐嗎?” 林奇不答反問:“她有什么特別的?還是她有什么特別危險的?” “對不起,我不能說,”特納傾了傾身子,貼在他耳邊道,“你只需要幫我捉住她就夠了?!?/br> 林奇推開他,凝眉微怒道,“克林特先生,我希望你能注意下我們之間的距離?!?/br> 特納挑眉笑了笑,“我剛剛才為你受了傷,連點謝禮都沒有嗎?” 林奇譏諷:“需要頒你個見義勇為獎嗎?” 特納故作思索了會兒,“那倒不必,我想要些更實在的?!?/br> 林奇肅色道:“克林特先生,我已經有未婚夫了。我……” 特納打斷他,“林奇警官,你的思想不會那么保守吧,這樣多么無趣啊。除了鄭區長的公子以外,你就沒嘗試過和其他人交往嗎?” “不需要?!绷制鏀蒯斀罔F道。 特納再次大膽靠近,在他耳邊呼氣道,“你都沒試過,怎么就知道不需要呢?” 林奇臉頰泛起一絲紅暈,不知是被羞的還是被惱的,他看起來想要否認,但又有些猶豫。 “你打算怎么試?” 特納蒼白的臉凝滯了幾秒鐘,他盯著眼前年輕男人灰藍色的瞳仁,像大海里剛撈出來的石頭,散發著濕漉漉的、毫無自覺的誘惑。 特納內心涌出奇異的癢感,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有股不明就理的沖動。 “像……這樣?!?/br> 特納扳住林奇的下顎,還沒等對方來得及反應,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 林奇面無表情,只是狠狠擦了一下嘴唇,平淡道:“無恥?!?/br> “這樣也算?” 特納話音剛落,就感覺受傷的地方一緊,隨之而來的劇痛讓他扯著嗓子大叫了一聲。 太他媽沒出息了。 林奇收回捏人的手,按開車門,鎮定自若地下了車。特納揉著傷處,頗為怨憤地盯著車門。隔了一會兒,有人在敲車窗。他糾結著眉峰,摁開車窗,林奇單手扶在車頂,彎腰探進腦袋說:“克林特先生,剛剛那個如果算吻的話,太爛了?!?/br> 特納嘴角不著痕跡地抽搐了一下。 *** 接近午夜時分,姜特德才返回自己府邸,剛下車,如同神經抽搐的強烈疼痛從脊背傳來,他停住腳步,想緩一緩難受。 “伯爵?!?3號向他跑來,并試圖伸出手扶住他。 “不用?!苯氐绿謹r住她,“特納和茉莉都回來了嗎?” “是的,”73號回,“他們還在鏡宮等您?!?/br> 姜特德抿了抿唇,“幫我準備注射針劑?!?/br> “是?!?3號謙恭地點頭。 氣墊運輸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泛著金屬光澤的綠色閃電,它正在加速前進。姜特德剛剛注射完一支藍色針劑,正閉目躺在軟椅上休息。 “伯爵,”73號說,“您的身體目前不能僅靠舒緩液劑了,我們必須再去木衛九進行……” 姜特德閉著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73號訥訥地閉上了嘴。 過了兩分鐘后,姜特德睜開眼,平靜地問:“這次我還能撐多久?” 73號發出了一個測試命令,座位上升起一個半透明的納米玻璃罩,將姜特德半個身軀罩了進去。顯示體征的虛擬數值和虛擬數據峰圖在透明罩上不停滾動,紅綠藍三色匯成了一個人體模擬圖。 “伯爵,”73號低聲說,“7個月,這次的極限?!?/br> 姜特德不再說話,運輸機在向下方傾斜,他們準備降落了。 雙胞胎兄妹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玩一款最新的解謎游戲。 特納的人物剛剛將照片拼圖找齊全,一只烏鴉就飛過來叼走了其中一塊碎片。茉莉嘲諷了他幾句,特納報復性地用了瓶禁言藥水。 “哥,你有毛病吧!”茉莉取下游戲頭盔,憤憤不平道。 “小妹,別生氣嘛?!碧丶{退出游戲界面,走到茉莉面前,揉了揉她腦袋頂,“大不了第四關我讓你一次性解鎖所有成就?!?/br> “感情真好,”姜特德坐在沙發上,輕輕拍了拍掌心,“看見你們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br> “——伯爵!”雙胞胎兄妹同時回頭,眼睛一亮。 姜特德勉強直起身,唇色發白,但看不出什么痛苦的表情。 茉莉敏感地察覺到了,“伯爵,你還好吧?今年……” “茉莉?!碧丶{喊住她,輕輕搖了搖頭。 茉莉吐了吐舌頭,把后半截話吞進了肚子里。 “沒事,我還可以撐7個月呢?!?/br> 兄妹倆互相對視了一眼,面露憂色。 特納忍不?。骸安?,要不然我們把計劃推遲點,先去趟木衛九吧?!?/br> 姜特德盯他一眼,隨即移開目光,“只不過才除掉一個古維爾,就可以掉以輕心了嗎?” 特納的綠眸子黯了黯,“我……我的意思是,讓茉莉陪您去。我留在塞德娜星就行了……” 姜特德轉身看向茉莉,“茉莉,你贊同你哥的建議嗎?” 茉莉目光游移了一會兒,最后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動作,“饒了我吧,我不作任何選擇?!?/br> 姜特德一笑,“那我就當你站在我這邊了?!?/br> 特納嘆了口氣,有點憂心忡忡的意思。 “克林特先生,”姜特德少見地開起玩笑,“杞人憂天的樣子可不適合你哦?!?/br> “放心,”姜特德走到特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一定能在12月之前結束這一切?!?/br> *** 姜特德從蒸汽繚繞的淋浴間走出來,腰間松松垮垮地圍著一條浴巾。無論從遠處還是近處看,他都擁有一具極富古典美感的身材,仿若米開朗基羅雕塑出的大衛,肌rou秀美如山巒,起伏的曲線形成山巒間的溝壑,根本挑不出任何瑕疵。即使當今醫美技術發達,也無法復制出一模一樣的身材。 當離他極近時,才會發現他的皮膚也與常人不同。光滑無任何毛孔,跟真人蠟像一樣,細膩充滿著真實感,同時也因為太過完美而充斥著不和諧感。 從十八歲開始,姜特德的身體就開始接受改造。他動了上千次大大小小的手術,捱過了無數次的排斥反應,終于將全身的皮膚都換成了一種合成材料——內行星仿生膠,即使不穿防護服,也能應付極端嚴酷的環境。 他的這層皮膚,不是普通的仿生膠,它能夠抵御巨大的外部壓力,并能將全方位的感知準確地傳遞給大腦??蛇@個世間并沒有真正的兩全其美,因為神經元的重新接駁,他的整個心血管循環系統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竭,血管壁平滑肌細胞總是不能正常代謝,必須靠注射通血栓的液劑來維持正常,隨著血管壁的損耗加劇,他的身體狀況江河日下,前幾年還能靠注射針劑勉強維持。但隨著肢體麻木次數漸增,全身再造血管壁的手術就得提上議程了。 姜特德并不是不理解身邊人的擔心,他知道即使自己植入了微型納米修補機器人也于事無補,底子已經被完全搗爛了,要么徹底地煥然一新,要么徹底地功虧一簣。 但是,時間不會等他。 人人都以為他過得是人上人的生活,但實際呢,他過的是一種極其痛苦的生活。如果要把他的痛苦描繪出來給人看,那就是他極度恐懼著——擔心時間不夠。 他在人稱“地獄星”的塔耳塔洛行星浪費了四年服刑,忍受著暗無天日的皮rou折磨,并且在這顆骯臟的星球上舍棄了所有的尊嚴。在一次殘酷的水刑后,他差點丟掉了最后一口氣,可復仇的驅動力讓他再次熬了過來。 他會永遠記得這顆星球出口的唯一食品——塔耳塔洛斯醬。 這個醬的制作過程是弄來蛋黃醬然后把它們暴露在塔耳塔洛斯腐蝕性的環境中幾秒種,再封上蓋子。這使得蛋黃醬變得味道異常濃烈,畢竟它吸入了大量低度的毒素?!?】 而獄卒們會特地跳出刺頭分子,只給一個氧氣頭盔,除掉環境防護服,驅趕犯人至室外,端著裝滿蛋黃醬的玻璃寬口瓶,幸災樂禍地在一旁“觀賞”制作過程。 裸露的皮膚被暴露在致命的大氣中,像被鐵水滾過一遍,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整塊整塊的皮膚組織就開始脫落,紅色的肌rou組織被迅速燎黑,失去活力成為一團死rou,血水沾粘著rou色的表皮如融化的蠟一般下墜下墜……下墜。 姜特德第一次感受到骨rou撕裂的鉆心疼痛,仿若有億萬只納米蟲鉆入了他的血rou,瘋狂啃碎了他的皮rou經脈直至骨髓,再破壞掉他身為人的尊嚴,只能像一只畜生一樣,大口喘著粗氣,因為疼痛而失禁,甚至動了想要求饒的心思。 除了疼痛以外,更為撕心裂肺的是看見自己被如何毀滅,從rou身到心,被這顆地獄星慢慢蠶食殆盡。 ※※※※※※※※※※※※※※※※※※※※ 1.地獄星設定借用了《天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