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urtle Dove~斑鳩~_分節閱讀_4
站臺上忽然爆發出驚恐的尖叫,隨即人們潮水般慌慌張張地從某個地方退開,很快將那塊地面空了出來。Bellatrix大叫一聲沖了過去,將擋路的人統統撞得東倒西歪。Snape忍不住順著女食死徒飛跑的方向望去,看見的景象卻叫他忍不住渾身一陣發冷。 ……那是一個,已經不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 血rou模糊的一團,只隱約能看出人形,卻始終頑強地站立著,裹在身上的黑袍被血液浸透,黏膩地貼在一起。那人光腳踩在雪白的地板上,黑紅的液體順著傷痕累累的腳踝流下,鋪開大片刺目的血跡。 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Snape震驚地看著他曾經主人的可怖摸樣。在這座只屬于死者的火車站里,所有的旅客都摒棄了rou體的外在束縛,展露出的是靈魂真正的形態。而將自己強行分裂成八份的黑暗公爵,顯露出藏在他身體里的殘缺靈魂,自然變成了這幅血淋淋的樣子。 rou體被撕裂的時候會疼痛,那么靈魂被撕裂,會不會更痛?Snape幾乎有些可憐那個男人了,現在他流下的血不斷漫延,幾乎已經涌到了鐵軌上。那人身體也顫抖得厲害,好像隨時都要摔倒。大概也就只比Crucio(鉆心咒)疼那么一點?Snape諷刺地想,如果這種疼痛是永久性的,那Dark Lord只有將靈魂自我毀滅一途了。 “Lord!Lord!”Bellatrix踏過地上的血跡,奔到Voldemort面前,伸手想要扶他,“您還好嗎?這……這可怎么辦?” 在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那一瞬間,Lord Voldemort 猛地退開,向后踉蹌兩步,似乎她的碰觸令他十分疼痛?!巴讼隆狟ella!”他有氣無力地說,聲音嘶啞,“……不要碰我?!?/br> “哦,My Lord,我該怎么做?”女食死徒看起來不知所措,站得離她稍近的人都能驚訝地發現,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此刻眼中滿是淚水,她是真的在意她的主人?!啊以撛趺醋??您看起來很痛苦?!?/br> Lord Voldemort沒有答話,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決不能讓自己被幾乎割裂全身上下每一寸神經的劇烈疼痛擊倒?!套?,忍住,不可以出聲。這么多的人,你的敵人們,正排隊等待著嘲笑你的凄慘和失敗。哦,多么好笑,偉大的無所不能的Dark Lord,因為抵擋不住一個孩子發出的Expelliarmus (除你武器),就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Lord——”Bellatrix幾乎要哭出聲來,每一次見到她的君王,他都是強大的,優雅的,就算是在失去了身體最窘迫的時刻,也沒有現在看起來這么無力。無意中向旁邊瞥去,一個幾乎要將陽光吸收殆盡的黑色身影進入她的視線。 “你來做什么?!”Bellatrix低吼,而那個黑衣男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又靠近了幾步,一雙烏黑冰冷的眼睛正緊緊盯著站在血泊之中的Voldemort. 在巨大的痛苦中,Voldemort幾乎已經神志不清,他恍惚低頭,看到地面上自己的血液中倒映著另一個身影。他的魔藥大師,他的間諜,他曾經殺了他。 “Severus……”Voldemort低吟,他還記得這個名字。很多年前,年輕的黑發男孩被Lucius帶到他面前,他就記住了這個名字。那個男孩有才華,有野心,這兩樣東西映在他的眼睛里,像燃燒著的黑色火焰。他知道他們很相似,他們都是混血,都有一個愛上了麻瓜的愚蠢母親,都有一段不幸福的童年,并且他們都是Slytherin,最狡猾謹慎,卻也在必要的時候最執著瘋狂。Lord Voldemor執著于權力,他以為他的魔藥大師也一樣,但是他錯了,那個男孩愛上了一朵永遠也不可能摘到的百合花。那個夜里,Snape向他哀求,要他放過那個叫做Lily的女人,Lord Voldemort嘴上雖然答應,心里卻失望透頂。愛情,那又是個什么東西?Severus,我最欣賞的部下,連你也這么淺薄嗎?就像我那愚蠢的母親一樣,最后居然愿意為了那些虛無的東西賠上性命?!阍局档酶玫?。 “Severus……你……還在……” 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而你還在這里。 “不!My Lord,Severus背叛了您!”黑發的女人猛然抬起頭,焦急地喊道,“我都聽他們說過了!Severus與Dumbledore早就串通好了一切,他從一開始就想要殺了您!他是叛徒!” Lord Voldemort茫然地聽著,殘存的神智幾乎理解不了這個句子。抬起頭,血紅的眸子對住黑色的,Severus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冰冷空洞。 叛徒……啊,對了,他是叛徒。 綠眼睛的男孩說,那個男人的守護神,是一頭雌鹿。 忽然不知從哪里卷起一陣狂風,其中夾雜著詭異的黑色影子,在周圍眾人的驚呼聲中,朝著他們襲來。更準確地說,是朝著Lord Voldemort襲來。Snape感覺到那陣風擦過臉頰,直直打到幾乎站立不穩的Voldemort身上,那些黑色影子將他緊緊包裹起來。然后Snape發誓他這輩子從來沒聽過Dark Lord發出過這么恐怖的尖叫聲,一種只有人在極端痛苦的時候才可能發出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就算是曼德拉草的哭聲也遠遠不如這個令人驚懼。 “Lord!”Bellatrix臉色慘白,連忙站起來想要沖過去,卻被那些狂風形成的屏障阻擋反彈回來,跌倒在地上。 “Severus!快走!那里很危險!”是Dumbledore的聲音。 Snape回頭,看到老校長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回來了,正提著袍角朝他快速跑過來,“快離開那里!” “……校長,他……發生了什么事?”Snape茫然地問,但是卻下意識地并沒有后退。 “是那些魂片……那些被附到魂器上的魂片,在魂器毀滅之后,它們也到達了這座站臺?!盌umbledore臉色嚴峻,“殘缺的靈魂在這里會很痛苦,為了追求完整,它們需要互相吞噬,互相爭斗,直到出現最后的勝利者?!?/br> “……最后得到勝利的那個,就又能恢復完整的靈魂?” “不,不會。最后的那個只會毀滅。靈魂的損傷永遠不可彌補?!?/br> ☆、時間盡頭的重生 “Tom實在太過魯莽了?!盌umbledore抬頭看著半空中不斷涌動的黑影,露出悲傷的神色,“離遠些,Severus,誰也不知道那些失去理智的殘缺魂片會干出些什么事,靠得太近也許連你也會被吞噬?!?/br> 話音剛落,那些挾裹著黑影的狂風忽然變得更加猛烈,然后瘋了一般地四處飛散,向人群襲去。沒來得及逃開的人被風包裹住,同樣發出慘叫,瘋狂地掙扎,然后就在人們面前一點一點地消失了。這恐怖的景象引發了空前的暴亂,在站臺上失去魔力的人們開始四散奔逃,躲避著這不可預料的襲擊。 靈魂的毀滅,這可是比死亡恐怖一千倍的事情。 Dumbledore拽住Snape猛地后退,雖然臉上的表情并沒有明顯變化,但憑著與校長共事多年的經驗,Snape知道Dumbledore很緊張。 “怎么辦?校長?”Snape習慣性地向他尊敬的領導者尋求指示。 “站臺外面!”Dumbledore只略微思考了幾秒,就忽然喊道,“把他引到站臺外面去,那里的時空亂流也許能帶走他!” 站在附近的還有幾個鳳凰社成員以及傲羅,在聽到校長的命令后也紛紛跑過來。他們故意吸引那些黑影的注意,然后一路引導著朝車站外面跑去,在幾乎沖出去的時候猛然停住腳步。于是那些追蹤而來的黑影很自然地沖出了車站,果然立刻消失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Snape本來也很想這樣做,但是鑒于自己常年居住在見不到陽光的地窖,又從不曾從事過任何種類的運動,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如果自己也那樣瘋跑,肯定不是被黑影追上吞噬掉,就是自己的心臟因為壓力過大而驟?!?,不對,其實現在已經停了很久了。 一聲尖叫從背后響起,Snape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霍格沃茨校服的女孩正被一道黑影追趕。那女孩踩到地面上的血跡,猛然滑倒,然后再也來不及爬起來,金紅相間的長長圍巾拖到了地上。就在那道黑影撲向女孩的一瞬間,Snape已經來不及思考,他本能地沖過去,用最大的力氣將那女孩推開。緊接著,就是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打中身體,連骨髓都要穿透的劇痛。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Snape最后一個念頭是:又是一個該死的Gryffindor小巨怪! 不知過了多久,當Snape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個女人焦急的臉。那個女人有一頭烏黑的長發,略微焦黃的皮膚,鼻子有些大,雖然并不難看,卻常常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她看到他張開眼,先前的焦急盡數褪去,眼中透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 “Sev,太好了,你終于醒了?!彼f,“……太好了?!?/br> 這是怎么回事? Snape愣住了,睜大了眼睛。這個女人他很熟悉,她是Eileen,他那位身為巫師貴族Prince家最后的繼承人,卻愛上了一名麻瓜的母親。她看起來還年輕,氣色也不錯,雖然眼睛稍微有些紅腫,但也遠遠強過當年行將死亡時那副蒼老憔悴的樣子。 mama……Snape忍不住鼻尖一陣發酸,無論曾經是一名多么勇敢、強大、高傲的巫師,在母親面前,一切偽裝的外殼都會被剝離,而他永遠是她的兒子。 “……Sev,你怎么了?”Eileen看到的兒子幽深眼瞳中不斷變化的復雜情緒,雖然有些不解,卻仍然將他擁進自己懷里?!啊璖ev,我的好孩子,mama在這里。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Snape閉上眼睛,瞬間來自于這具身體童年時期的記憶涌進了他的腦海。啊,對了,他想起來了。父親又一次毆打了母親,上前阻攔的自己被一把推到墻角撞傷了腦袋,然后昏迷了過去。 “……Sev,幸好你沒事……” ……這是Eileen,是母親。 母親。 她還活著,或許活得不算太好,但還是活著。 感謝梅林。 他沒有辦法再去想其他任何事情。 Snape花了很久時間才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也許是因為車站之外的時空亂流,他沒有被那些奇怪的黑影吞噬,而是被帶到了自己7歲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孩子。這簡直是梅林開的一個大玩笑,也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Snape抬起自己的左臂仔細觀察,上面的皮膚仍然白嫩光潔,并沒有印上許多年后那個可怖丑陋的標記。周圍的一切都跟他記憶之中七歲那一年的情況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是這具稚嫩身體里的靈魂早已歷盡滄桑。 再一次見到母親,Snape起初是激動的。年輕的,健康的,還活著的Eileen,他幾乎愿意拿自己的一切去交換。為了不讓母親疑心,心理年齡已經三十七歲的Snape努力地將自己扮成當初那個七歲的孩子。為此他不得不告別被母親藏在書架里層的艱深魔藥學書籍,而是坐在電視機旁一遍遍地看幼稚無聊的麻瓜動畫片;他還得時刻注意自己走路的方式,因為身上穿著的再也不是可以翻出華麗波浪的黑色長袍;他積極地幫助Eileen打掃房間或者晾曬衣服,而必須忍住使用魔法的沖動,哦,那些該死的抹布和掃帚!他受夠了! 而Eileen那段時間看起來特別開心。 “Severus長大了?!彼f,“等到十一歲你可以上學的時候……”說到這里,Eileen會止住不言,而Snape清楚地知道她接下來想說而不敢說的內容。正如每一個為自家孩子前途充滿憧憬的母親一樣,Eileen在期盼Severus收到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赏瑫rEileen也在害怕,因為她身為麻瓜的丈夫Tobias最痛恨的就是巫師,她不知道他在那一天會做出什么來。 “魔鬼!你們都是!”那個男人常常在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然后大聲叫嚷,“你們都該被綁在火刑架上燒死!” 一只酒瓶猛地雜碎在Eileen身后的墻上,離她的頭只有兩英寸距離,女人淚流滿面?!芭丁?,不是的。Tobias……不是你說的那樣……” 醉漢已經完全沒注意她在說些什么,沖到床邊一把拎起沉默的孩子,“……還有你!你這是什么眼神!這是看父親的眼神嗎?我每天辛苦工作供給你吃穿,你竟敢這樣看著我……!” 拳頭揮了下來。 那一瞬間,Snape腦中閃過了使用Avada來結束這場鬧劇的念頭,但馬上又被自己壓了下去,那畢竟是父親啊。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Eileen有多么愛這個男人。 不可以用魔法,他對自己說。不可以用魔法。 伴隨著Eileen“不要——!”的哭叫聲,Snape猛地滾倒在地,那拳頭直擊胸口,他只覺得眼冒金星,幾乎沒喘過氣,不停地咳嗽起來。 “不……Tobias,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傷害Severus!求求你……!”Eileen沖上來,想要攔住她的丈夫,卻被推倒撞在書桌上,上面亂七八糟的書本雜志落了一地。 “mama——”Snape連忙從地方爬起來,徒勞地想用自己單薄的身軀來保護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