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說罷,她又輕咳幾聲,弱柳扶風的姿態學得有模有樣,輕聲道:“近來奴家著了些風寒,身邊沒個人,只能自行出來去抓副藥,怎知出來便遇見大師了,你我可真是有緣?!?/br> 弘忍唇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還算有緣……吧 他掙脫她的手,立掌施禮,微微低首,“施主開心便好?!?/br> “額……”姜卿兒微頓,癟了下唇,轉口問道:“不知大師怎在煙云坊前,不是和尚嗎?” 想到越思還在坊樓里,弘忍眸色微微沉著,“弟子越思隨行陸家少爺在煙云坊里頭?!?/br> 姜卿兒愣了下,這回是真的詫異了,“越思?” 弘忍頜首。 姜卿兒細想一下,難怪之前恩翠說陸元澈帶了個戴帽少年來煙云坊,就是越思啊,這就是弘忍在柳樹下徘徊的原因? 她道:“越思怎會和陸少爺在一起?” 弘忍面色不改,閉口不答。 姜卿兒又道:“如此,大師便進煙云坊里去尋越思,在門口柳樹下作甚?” 弘忍望了望坊樓里的花娘,眉頭輕蹙。 見此,姜卿兒面紗下的朱唇笑起,“也倒是,大師是佛門弟子,不好進出煙柳之地?!?/br> 她說著,又一把抓起弘忍的手臂,掃視一眼他的著裝,“不過沒關系,來煙云坊的和尚不在少數,皆是改裝扮相來的?!?/br> 姜卿兒扯著弘忍的袖口,“街那頭便是布莊,大師換件衣裳,再帶個帽子,奴家引你進去,到時便說是奴家招攬的客人,正好上次借宿之恩,奴家還未答謝,請大師去喝杯茶,好好謝禮才行?!?/br> 弘忍回道:“出家人不言謝,無須如此勞煩,施主若能幫忙,替貧僧將越思叫出來便可?!?/br> 姜卿兒抿了抿唇,怎不會轉彎呢,她撐著他的手臂站穩,道:“不是奴家不想幫,你瞧奴家這腳,實在難以行走,就算是去得了,陸少爺何許人也,這般有權有勢的少爺,其實奴家能隨意相見的,陸少爺脾氣暴烈,若是掃了他的興,奴家還不得折了奴家的腿?!?/br> 弘忍面無表情地聽她說完,道:“陸施主不是說與姜施主是知己嗎?!?/br> 姜卿兒神色僵了一下,“額……” 陸元澈還跟和尚說他倆是知己? 她將面紗解開,裝模作樣道:“大師有所不知,陸少爺喜怒無常,高興便說奴家是知己,不高興奴家連送茶女不如,陸少爺今日來尋歡,正發著火,大師慈悲之心,奴家不想受此苦,大師還是自己去廂房里叫人比較好?!?/br> 姜卿兒容顏精致漂亮,神態卻極為悲楚,若是讓普通男子見到,定是心生憐惜之情,但弘忍和尚不是普通男子。 弘忍將又姜卿兒扶端正了,二人對視片刻,最后道一句:“施主還是去抓副藥吧?!?/br> 和尚又瞧了瞧她的腳,退后一步,淡淡道:“腳若不疼,便好好站著?!?/br> 姜卿兒眨巴眨巴眼,雙腿站得好好的,她低下眸,這個和尚果真木訥至極,不吃招數。 她抿緊唇,看看腳,壓著心頭的氣惱,“誒!好像不疼了呢?!?/br> 弘忍不言語,她便攏了下衣袖,心里氣氣的,但也有點不自在,“奴家要去抓的藥,是明日份的,明日再去抓也無妨,倒是大師你,就不怕越思在里頭破了戒,被花娘們灌得像個酒鬼,左擁右抱,有損修行?” 姜卿兒湊近上來,認真道:“真不是奴家騙大師,是那陸少爺也著實不好惹,不然這揚州小霸王的稱號怎么來的,今日他點的是另一個紅牌的燈,奴家豈敢去擾他,除非大師你有膽……” 弘忍深蹙著眉,冷面如常,與姜卿兒那轉得溜快的眼珠子對視許久,最終合掌禮道:“有勞施主了?!?/br> …… 半晌之后,在煙云坊絡繹不絕的坊門前,姜卿兒身旁跟著個身穿白藍華服的男子,身形頎長挺拔,頭戴逍遙巾,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容顏相當出色,就是面無表情。 坊前的紅燈籠卻映照得他冷顏上有了兩分暖色,姜卿兒瞥他一眼,嫣然一笑,帶著人跨過門檻,門口花娘們嬉笑起來:“喲,這位公子生得好俊啊,看著面生,第一次來?” 姜卿兒斜睨著那花娘,道:“此人是我的貴客,爾等莫沾惹?!?/br> 那眾花娘便訕訕推下了。 過了門口的百花繚亂的巨大畫屏,廳殿極為寬曠,但仍已賓客滿座,有些無座的便在站一旁。 廳殿中上處一個大小剛好的舞臺,抬首樓梁上數條粉色輕帳垂簾,二樓又雅座數位,眾客似在等候著什么。 弘忍緩緩停步,在人群尚座,瞥見一個身座楠木輪椅的男子,他身著墨藍華服,面如白玉,鳳眸輕挑,手里拿著一杯茶水,舉止文雅。 弘忍心緒微沉,眉頭不知覺地緊鎖,很快便不再多看,收回目光,正對上看著他笑吟吟的姜卿兒。 怎知已湊近他眼簾中,她眉眼彎彎,“大師換去僧衣的樣子,仿佛似曾相識過?!?/br> 弘忍微愣,撇過臉退了一步,仍舊冷面如常,“不知越思在何處?!?/br> 姜卿兒輕點頭,張望廳中賓客,“不在這里面嗎,今日花魁大獻才藝,陸少爺應該是選著上好的佳位?!?/br> 隨即抬首看向二樓雅座,很快正中角度最好的地方,瞧見陸元澈的身影,姜卿兒退到弘忍身后,道:“正在二樓雅座,奴家這就引你去尋,奴家染著病,便不隨你進里頭去,以免陸少爺看著不喜?!?/br> 說完,姜卿兒一把抓起弘忍的手腕,將面紗戴好,往二樓去。 此時滿座的賓客已等得不耐煩,議論聲越發的大,有些吵鬧起來。 二樓雅間的陸元澈本就是心氣重的人,早已坐不住了,說好帶小和尚見大美人,姜卿兒沒見著,花魁如柳也遲遲不上臺,一坐就是許久,他屁股都快生瘡了。 陸元澈側首瞧了眼,臉蛋紅撲撲的越思小和尚,方才給他喝了杯酒,就這樣了。 陸元澈不耐煩的站起身來,手里拿著個酒壺,狠厲地將酒壺往一樓大廳上的舞臺砸去,酒壺粉碎的聲音驟然響起。 陸元澈大喝道:“耍本少爺玩呢!那花魁還出不出來!” 他這聲如平地一聲雷,震喝得廳殿一片安靜。 很快廳殿又吵鬧起來,賓客紛紛站起身來,其中一肥壯男子怒道:“這酒和茶喝都多少壺了,人呢!這花魁是見不得人了是吧?!?/br> 行在樓梯上的弘忍二人停下腳步,望著廳殿里的吵鬧,姜卿兒微微蹙眉。 姜紅鳶只好又安排人去催如柳,如柳的香閣那邊半天沒把人叫過來,若不是這里走不開,她就親自去提人了。 姜紅鳶鎮定自如地走上臺,這種場面她不止見過一次兩次了,臺上那個陸元澈帶頭起哄,最為頭疼,她和氣笑道:“陸少爺莫急,各位貴客莫急,已經讓人去催促了,這姑娘家愛美,梳發打扮難免耗費點時間,今夜如柳可是要選最美最俏的妝扮出來給眾客人撫琴唱曲?!?/br> 陸元澈則不買賬,本就見姜卿兒被拒,這又出岔子,哪還忍得了,怒然道:“怎么,這打扮還得打扮一天去?是何等妝扮如此難以打扮,你這mama,當本少爺是傻子嗎?!?/br> 姜紅鳶只得賠笑道:“陸少爺息怒,馬上就好,一來便讓如柳給眾位賠禮,自罰三杯酒?!?/br> 話音剛落,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從后臺跑出來,神色驚恐萬分,嚇得手都抖了,磕磕巴巴道:“紅…紅鳶mama!如柳……死死了!” 作者:作者:冠狀病毒會傳染,關注健康應當先。不要隨意湊熱鬧,口罩戴好??蛋?。 姜卿兒:咳咳……我沒病,別看我! 感謝在20200203 21:12:25~20200204 20:21: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行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行杳 13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章 不妄念(7) 那跑出來的侍女說話聲不大不小,廳殿前座的公子哥們剛好聽得清楚,姜紅鳶臉色一僵,立即下了舞臺,“這是什么話!如柳怎么會死呢?!?/br> “是真的……”侍女急得眼淚落下,她指著后院,“在…在廂房……滿地的血啊…” 不止姜紅鳶是一驚,在場人都是一驚,站在樓梯上的姜卿兒一臉的驚愕,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如柳出事了…… 好事者連忙高聲道:“花魁死了!出人命了!” 姜紅鳶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回首瞧了眼眾賓客,連忙朝后院趕去查看情況。 雖然外面都說姜卿兒為新晉紅牌,勢如中天,直逼花魁如柳,可平二人相處卻是十分和善。 一個昨天還與她見過面的姑娘,今夜就死在廂房之中,姜卿兒做不到冷漠旁觀,她道:“我去看看?!?/br> 弘忍則是下意識看向賓客席,與坐輪椅的俊朗男子對視,男子眸色沉著卻淡淡一笑,隨即,身旁的侍衛將他推著離開廳殿。 弘忍回首來時,姜卿兒已往后院而去,他眸色微沉,只道人命關天,忙疾步跟去。 廳殿場面一陣喧鬧,喊著退酒錢的大有人在,又有人念到可惜在她身上花了錢,有些人還想跟著去湊熱鬧,煙云坊的楊管事是個辦事利索的男人,連忙上前安撫著眾賓客。 此時二樓的陸元澈一拍桌案,身旁的越思小和尚還在不知所措,他便已從雅間里急急走出來,疾步下了樓,高聲道:“立即給本少爺將坊樓把守起來,一只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煙云坊私下本就有陸家在掌舵一部分,只是還沒擺到明面上來說罷了,這出了事,陸元澈豈是個坐守旁觀的人,在場還沒人比他橫,他爹是揚州刺史,整個揚州都歸他家管,何況這煙云坊。 客席中一個身穿錦衣的肥胖男子心生不滿,上前幾步對陸元澈道:“憑什么不讓出去,我們又沒犯事,好好來尋個歡,花魁倒還死了。哥幾個還被掃了興,大有不快活,不讓出去是什么意思!” 花魁死了,自然會有新的再來,這里的男子頂多道一句可惜,一個供做消遣的戲子還不如眾富貴子弟的興致值錢。 聽那人忤逆之言,陸元澈劍眉倒豎,一腳將酒桌踢翻,“煙云坊里死了人,從下人奴才再到看官尋歡客,個個都有嫌疑,你們要走,等本少爺一個個查過去!” “不愧是揚州刺史之子,能行如此大的權利???”肥胖男人冷諷著,“在場人誰不是揚州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家要走,你攔得???花魁沒看著還惹一身sao,晦氣?!?/br> 陸元澈那聽得這話,向來是個惹事的主,唰地就拔了刀,“他奶奶的,膽敢罵老子晦氣?!?/br> 廳殿瞬間眾人不敢再多說一句,只見陸元澈使著刀沖那男子去,定要剁其舌頭,男子連連喊冤哪里是說陸少爺晦氣,說的是死了的如柳。 另一邊的煙云坊后院長廊之中,弘忍疾步追上姜卿兒,如柳的住處名為子宜閣,二人還沒趕上姜紅鳶,便隱約聽子宜閣那邊侍女在驚聲大喊,“來人??!” 二人連忙加快了腳步,正此時身后的亭檐上輕盈地躍出一個蒙面黑衣人,手中轉出一把小匕,刺向著姜卿兒。 弘忍本是習武之人,很快便覺察身后掌風襲來,手疾眼快地伸手將姜卿兒的細腰攬住,一把拽往他身側。 這和尚怎么突然抱起她來,姜卿兒還未反應過來,就一頭撞到和尚的胸膛上,鼻梁一陣酸疼,只見小匕劃過她秀發,幾縷發絲掉落于地。 姜卿兒再抬首就見到眼前的黑衣人,瞪圓了眼,有有…有賊? 黑衣人見不得手,再次行刺而來,弘忍只將姜卿兒護在身后,抬掌應對自如地將黑衣人的出招擋下,見有空隙,一掌極為沉重地拍在他胸膛之上。 黑衣人連退幾步,見不能得手,便躍出長廊,身手矯健地翻上屋檐,踏瓦而去。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姜卿兒本還想追,被弘忍牢牢按下,她道:“什么人???” 弘忍沒有回答,松開她,說道:“先去子宜閣?!?/br> “那賊實在跑得快?!苯鋬嚎聪蛩拿嫒?,快步跟在和尚身旁,不曾想他身手如此。 她笑著夸獎道:“大師好生厲害!” 弘忍面無情緒道:“施主謬贊?!?/br> 待二人急匆匆趕到子宜閣里,院子里一片狼藉,像是打斗痕跡。 姜紅鳶手臂上一道刀痕,血跡滲透了她的衣裳,侍女已經前去請大夫了。 姜卿兒見到姜紅鳶手臂的傷口,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來,詢問發生了什么。 姜紅鳶剛從如柳的房間里退出來,見到弘忍在此,她眸色微異,凝視許久,才移開目光,說:“有外人闖進來了,不慎中了他一刀,不過沒事,不必過于擔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