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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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劍鋒便要及體的同時,葉識微也已經將手中的脫身符捏碎,凝神聚氣,抱元歸心,就要脫離這具束縛他千年的軀殼。 他在脫身而出的時候,會有短暫的一瞬間與贗神神魂交錯,也就是在這個剎那,葉識微發現,自己手中的劍正捅向葉懷遙的胸口。 他正好趕上了贗神要刺殺葉懷遙的那一刻! 葉識微心中乍驚,瞳孔猛然縮緊,連忙回手收力。 眼看那直刺而出的劍勢是收不回來了,但其中蘊含的巨大力量被葉識微及時回撤,反倒倒撞沖向他的胸口。 也就是這一下耽擱,良機錯失,符咒之力已去,葉識微再次被牢牢禁錮在了身體之內,沒有機會再脫困。 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制之力襲來,意識越來越模糊,心知自己恐怕是翻不了身了,急忙拼著最后一絲力氣,高聲喊道:“哥,我撐不住了,你快躲開!” 舉目所見,卻是葉懷遙向他安撫一笑,手臂抬起,指尖已經搭上了葉識微手中持著的劍刃。 不閃不避,一撥一帶,劍鋒略偏,跟著便朝他左胸肋下的位置刺了進去,又從背后透出。 葉識微心裂膽寒,情急之下竟保持了最后一分清醒,撲倒在葉懷遙面前,厲聲喝道:“你做什么!” 葉懷遙額角的青筋都露出來了,冷汗順著鬢角直往下淌,他想跟葉識微說話,一開口卻被血嗆住,劇烈咳嗽。 葉懷遙將手抬起來,葉識微眼前一片模糊,瞪大眼睛看去,只見兄長的掌心中托著一截白色的骨頭。 他手上沾滿了血跡,鮮血從指縫間滴落下來,這枚骨頭卻奇跡般的半點血色都沒有沾染上,瑩潤生光。 葉識微此時腦子都是鈍的,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截骨頭的來歷,只見葉懷遙抬著手往自己這邊遞,似乎連力氣都要沒有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葉懷遙這么虛弱的樣子,只覺心如刀割,又是驚痛憤恨交加,想伸手去將葉懷遙抬起來的手握住,卻覺得身體中那股束縛之力越來越強,正扯著他不斷向后。 又是這樣! 當初贗神策劃瑤臺一事便是如此,葉識微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之后,隱約察覺到了對方的陰謀,想要阻止,卻被生生壓制了回去,只能痛心又無奈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難道他就永遠只能這樣,一次次的,任由命運擺布嗎? 他不服! 葉識微的雙手幾乎要摳入到巖石中去,死死抓住地面,仿佛借著這個徒勞的動作,就能掙扎出某種無可抵御的洪流一般。 他大吼一聲,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葉懷遙的手遞到面前,那枚白骨也在這個時刻,生生刺入了葉識微的胸膛。 異物入體,卻并無血花飛濺,白骨消融在了葉識微的體內,仿佛生來便應與他如此契合。 葉識微連躲都沒躲,完全是出于對葉懷遙的信任,但在這塊骨頭入體的一剎那,他驟然感覺到一股宛若神魂撕裂般的劇痛。 這種感覺,好像全身上下的筋骨都被人生生打斷重組,痛苦的恨不得一頭在地面上磕死。 但神奇的是,這樣的劇烈疼痛之下,葉識微方才本來已經有些模糊的神智反倒驟然清明,一直枷鎖般壓在肩頭的那股巨力,竟然好像轉眼間消失無蹤了。 在感受到自己身體能動的第一時間,葉識微本能地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將葉懷遙身上那把劍拔下來,丟到一邊。 他捂住葉懷遙的傷口,渾身顫抖,卻在劇痛的支配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懷遙一身雪青色的衣服上面斑斑駁駁都是血跡,他抓住葉識微的手,一抬眼就看見贗神的魂魄終于在幾次的打擊之下,被擠出了葉識微的身體。 那是仙骨。 葉懷遙從打斷贗神的天魔計劃,到斬陣取骨,一連串的舉動都是計劃好的,孤注一擲的同時,他的心里也沒底。 雖然是無可奈何的選擇,但只要稍微出一點差錯,也是畢生之恨。 終于成功了,他只覺得渾身上下那股勁一泄,眼皮沉重的幾乎抬不起來,恨不得現在就不管不顧地好好睡上一覺,哪怕是就此不醒都認了。 但這時他聽到了贗神的聲音:“葉懷遙……你真行,有你的!” 贗神仿佛自語,又仿佛質問:“仙骨居然在你身上,你居然是他們家的后人?……藏得可真夠深的……” 功敗垂成,他并沒有想象中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茫然般的無法置信。 如果是在成為天魔的過程中扛不過雷劫,那是天意如此,也算他敢想敢做,不枉此生。但竟然會敗在這些人族手里,他不甘心。 這些人族分明脆弱又多情,會痛會死,牽絆太多,記掛太多,簡直渾身上下什么地方都是弱點,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能用有一具實體性的軀殼。 連當年將他創造出來的主人塵磐都能被他在尚未化出人形的情況下成功反噬,這些人又算是什么東西?自己怎么可能會輸! 為什么左右不了容妄的意志?為什么壓制不下葉識微的靈識?為什么層層擘畫算計,卻竟然會在葉懷遙的手中毀于一旦? 贗神想不明白,更不甘心! 他半透明的身軀在空中飄飄蕩蕩,陡然冷笑一聲,向天猛擊出一掌! 四下鬼氣驟生,雷鳴隆隆作響。 贗神想要徹底觸發天雷,屆時引發爆炸,只怕赤淵上下俱滅不存——他要與所有的人同歸于盡。 這怎么行?葉識微在這里,玄天樓的師兄弟們在這里,容妄……容妄也在這里! 如何能倒下?在這種時刻。 這動靜響徹在葉懷遙的耳畔,足以將他胸腔中那口氣重新吊進嗓子眼里,讓他能夠最后再提起一股熱血,握緊手中的劍。 倒下去很簡單,站起來很難。 葉懷遙一閉眼,將手中的劍狠狠在地上一戳,借著這股力氣站直了身體。 他的下頦繃的極緊,顯得那張秀麗的面容上面,竟多出了幾分堅毅肅殺之色。 當脊梁骨完全將身體撐直的那一剎那,也有一股近乎殘酷的力量,由心中匯聚,傳達到四肢百骸。 葉懷遙毫不猶豫地御劍而起,同時將廣袖一拂,半空中立刻憑空生出渾然罡風,宛若無垠曠野中一樹春風剎那盡放。 因贗神那一掌而匯聚起來的黑色陰云被罡風撕扯出巨大的縫隙,露出背后一抹溫潤如洗的長天月色。 葉懷遙這一招“山青一點橫云破”,回轉如意,力量浩大,卻并非向贗神發動攻擊,而是將目前的危機情況稍阻。 隨即,他片刻不停,提一口真氣急速飛掠,整個人幾乎與浮虹劍化為一體,周身外圍騰起一把巨大的劍形,幻彩流光,蒼天欲燃,朝著贗神直撞而去。 贗神猛地回頭,大喝道:“你瘋了?” 他覺得他到最后也沒有明白這些奇怪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想法。 葉懷遙什么也沒說,一把揪住他,朝著地面黑沉一片的裂隙中跳了下去。 他的身上凝聚著劍氣,灼灼星芒四下飛旋環繞,速度迅疾如逝,不給贗神半分掙脫的余地。 那道裂縫中的怨靈仿佛感受到了鮮活的生命氣息,爭相從中伸出手來,欲將兩人吞噬。 他們身上的陰戾之氣爆發,仿佛巨大而甜美的誘餌,方才從天魔陣起就一直在天邊將落未落的天雷,被贗神自殺似的幾掌驚動,此刻終于找準了方向。 雷聲轟隆,蒼穹怒吼,向著兩人墜落的方向砸下。 一切發生的太快,在葉懷遙剛剛起身的時候,葉識微與何湛揚也同時大驚,隨后追著他沖了出去。 可兩人身上本就有傷,又沒料到贗神和葉懷遙分別采取的舉動,終究是比葉懷遙慢了一步。 何端恒本來已經被何湛揚用縛咒術制住,倒在一旁,但即便身為始作俑者之一,他也說什么都難以料到,整件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他連忙想辦法脫困——這幫人腦子有病,一個個送死跟鬧著玩似的,他可不想奉陪! 何湛揚所受內傷不輕,又擔心葉懷遙,人追到一半眼看是什么都趕不上了,情急之下竟然一口血就嗆了出來。 何端恒本來就在大力掙扎,此刻何湛揚的法力因傷減弱,對他簡直是天賜良機,趁機脫困,騰身沖天,向著赤淵之外逃去。 這人固然是招恨到了極點,但目前根本就沒人有那個心情管他。 眼看葉懷遙帶著贗神的身形墜落,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頭,葉識微目眥欲裂,高聲大喊:“哥!” 他覺得這或許是上天給自己的某種報復,因為當年自己的墜樓,讓葉懷遙耿耿于懷了那么多年,所以現在同樣心膽俱裂,痛不欲生,要被還回來了。 可就在此時,遠天之上忽然傳來一聲如同鐘罄之音的嗡鳴,而后頭頂上方仿佛又有一股磅礴的魂力傳來,兩相角逐之下,竟然讓行將落下的天雷生生凝滯! 這兩股可怕的力道在進行沉默的較量,葉識微身處其中,感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攫住,整個人如同一粒放在齒輪中間的沙塵,被緩緩碾壓打磨。 幸好這種可怖的壓力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刻,而后天雷竟然生生轉向,穿云入宵,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何端恒正好飛到半空,眼看即將擺脫面前的困境,但想到自己已經闖下大禍,出去之后勢必會有無盡的麻煩,他心中也興不起半分喜悅之意,忍不住惡狠狠呸了一聲。 “呸”聲剛出,天雷橫空而至,以猝不及防的勢頭劃過他的身體,將他整條龍在半空中劈成了焦炭。 何端恒說什么也沒有想到,自己分明是幾個人當中躲得最快的,跑的最遠的一個,但這雷第一個劈中的人竟然會是他。 全身上下都被燒焦不說,身體上還崩出了無數道細小的傷口。 當初,他饒有興致地想要欣賞葉懷遙被亂棍擊打而死,這一回,自己卻好生品嘗了一番千刀萬剮的滋味。 何端恒一時還沒有死透,那道雷穿過他,不知道朝什么方向去了,他的身軀重重砸在地面上,痛苦地翻轉抽搐。 這一刻,何端恒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失去了水的魚,徒勞在岸上扭動——就像那一年在楚昭國,他受了重傷之后。 但是這回,卻沒有哪個好心的少年,過來用木盆盛起他,傻乎乎地送回水里去了。 何端恒痛苦到了極點,身體蜷縮幾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時,他余光看見了何湛揚。 何端恒連忙道:“何湛揚!小弟!你、你快過來,幫幫我!” 這句話他費盡了全身力氣,幾乎喊的聲嘶力竭,何湛揚的腳步稍稍一停,而后決絕轉頭,毫不猶豫地向著葉懷遙的方向跑去。 何端恒絕望地看著他越跑越遠,能夠感受到在難忍的劇痛當中,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急劇流失。 他的身體終于停止了抽搐。 使事情發生轉機的,是容妄。 容妄的目的,從頭到尾都不是成為天魔,而是利用這一點分流贗神的力量,從而阻止天雷降落,萬魂祭天。再加上時間倉促,周圍也只畫下了簡單的法陣作為引導。 可此時,對方的威力與可怖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僅僅是這種程度已經遠遠不夠。 周圍護法的修士們都感覺到力量逼壓,仿佛有幾座大山抗在肩頭,越來越沉,每個人都是冷汗涔涔。 而正在這時,只見容妄忽地睜眼,咬破手指,迅速在他周圍的法陣上補了幾筆。 他吸引而來的力量不再僅僅容納在法陣周圍,而是洶涌地涌向容妄的體內! 原本無意吸收,但當這樣一股澎湃巨力送上門來,四肢百骸都仿佛充滿了蓬勃的生計,這種感覺,仿佛躍然于眾生之上,實在難以言喻。 雷劫掉頭而來! 容妄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心中那累贅的、沉重的、濃厚的情感,正在慢慢剝離——這種無用的東西,只會給人帶來痛苦。 不是嗎? 他心中閃過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舊事,自己已經成為魔族,葉懷遙卻依然生活在萬人景仰的光明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