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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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逢花不飲 王富商和他的魏娘是在半夜里死的, 吞銀子的官差死亡時間不定, 但也是在眾人睡醒出門之前。 ——那么今晚, 還會繼續發生命案嗎? 葉懷遙有心看個究竟,待入了夜容妄離開之后, 他也悄悄從房中出來,徑直出了客棧。 在進入這家客棧之前, 葉懷遙曾觀察過,發現整座小鎮依山而建,這客棧后面不遠處便是一座小丘。 上面蓋了個涼亭, 大約已經有年頭了, 很是破舊。 而站在小丘之上, 朝西的方向正好對著客棧二樓的窗戶。 雖說如果不使用法術,也無法徹底看清楚房間內部的全貌, 但至少意外發生的時候,能夠稍作察覺。 容妄不在,葉懷遙左右無事,就當夜里散心, 拎了一小壇子酒,爬到那小丘之上。 進了涼亭,卻發現黑燈瞎火的,竟已經先有一個人坐在那里了。 這樣的深夜里,又接連發生了兩樁命案,若非兩人都不算膽小,便要雙雙被對方嚇上一跳。 那人錯愕一瞬, 隨即便微笑起來,說道:“葉公子?!?/br> 葉懷遙笑著走過去,坐在他的面前,說道:“月白風清,我道何人亦有如此雅興賞景,原來是丁掌柜。好巧?!?/br> 丁掌柜微微一笑:“月華雖美,但不免寡淡,我正覺得無趣,但看公子來了,今夜便增色不少?!?/br> 葉懷遙略一欠身,算作感謝他的夸獎:“不過一俗人爾,夜來煩擾紅塵,難以入眠,只好以酒遣懷罷了。丁掌柜過獎?!?/br> 兩人商業互吹幾句,誰也沒試探出來對方的底細,神情語氣倒是都溫和友善,心緒唯有各自知曉。 葉懷遙將酒壇子放在桌上,問道:“喝嗎?” 這丁掌柜深淺莫測,絕非普通人物,想必他一個陌生人隨手拎來的酒,對方是不可能入口的,因此葉懷遙不過隨口一問。 結果丁掌柜卻欣然道:“我正愁酒壺空了,有酒喝自然是極好的,多謝公子招待?!?/br> 他說著從旁邊的石凳上拎起來一個空酒壺,放在兩人面前的桌上。 葉懷遙怔了一下,而后失笑,將他的酒壺注滿:“看你的樣子不像善飲者,原來是同道中人?!?/br> 兩人也不拘泥,一個拎著酒壇子,另一個端著酒壺,輕輕一碰,各自喝了一大口。 葉懷遙先喝完,抬眼看著對方仰頭將壺嘴對口倒酒的動作,微微晃神。 丁掌柜開玩笑道:“葉公子見我喝酒這樣驚訝,可見之前并不是真心邀請?!?/br> 葉懷遙“哈哈”一笑,說道:“怎會呢?!?/br> 兩人隨口閑話,推杯換酒幾輪,皆無醉意。葉懷遙放下酒壇子時,有意無意,將目光往對面的客棧窗戶處一掃。 他本想看看許翠衣那邊的情況,暫時并未發現什么異常,但卻無意中發現,客棧最頂頭的一扇窗子里面,透出了明亮的燈光。 在這樣的黑夜里,哪間房里亮著燈本來就是件稀罕事了,更何況這房間的位置還是在最邊上。 ——那正是丁掌柜特意強調過的,絕對不能進入的房間。 里面應該不會有人住,所以為什么會有光? 窗前有一排枝葉繁茂的槐樹,那光線就從槐樹后面透出來,無法看清里面的任何狀況,風一吹,支離破碎。 丁掌柜見葉懷遙注意,順著他的目光一看,便笑著說:“可是這燈太亮,影響公子賞月了嗎?” 葉懷遙道:“這倒沒有。只是看著那間房好像是掌柜之前吩咐過不能進入的地方,夜里竟然有光,讓我有些驚訝?!?/br> 丁掌柜輕描淡寫地道:“那間房中一向如此,只要不隨便闖入,便什么事都不會發生,葉公子莫要放在心上?!?/br> 葉懷遙道:“唉,我原本倒是也不怎么在意的,只是最近接連兩樁命案均十分蹊蹺,怕是鬧鬼啊?!?/br> 丁掌柜輕笑道:“這世間縱使有鬼,也一定不害良善之人。再說我身為此間掌柜,都已經好端端地活了這么久,可見沒什么大礙。你別怕?!?/br> 他含笑說出的這句“你別怕”,透出種異樣的熟稔,令人親切莫名。 葉懷遙憋了半天,終于按捺不住,說道:“觀閣下談吐,更像是出自詩書之家。敢問掌柜故鄉何處?” 丁掌柜頓了頓,輕輕笑道:“你怎知道我故鄉不在這里?” 葉懷遙先喝了口酒,緩緩咽下去,用冰冷的酒水平復自己的心緒,緩聲道:“古觀久已廢,白鶴歸何時?我豈丁令威,千歲復還茲。1” 他眼眸微抬:“丁掌柜何必明知故問。這間客棧名叫‘令威’客棧,你又姓丁,自然是寄托羈旅愁思。卻不知富貴浮云,俯仰流年,卻是城郭何在?” 他剛來到這個鎮子上的時候,便看見了令威客棧掛起來的那面酒旗,而“丁令威”,原本是記載于陶淵明《搜神后記》中的一個名字。2 西漢時期傳聞,有一人名叫丁令威,本為遼東人,曾經學道于靈虛山,成仙后化為仙鶴,飛回故里,立于城門華表柱上,懷想家園。 有故鄉之人見而不識,反倒想要用弓箭射他,于是這只鶴就在半空中盤旋歌唱,唱詞正是:“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壘壘?!?/br> 丁掌柜取了這個名字,想必正有感慨物是人非,故人不識之嘆,由此可見,他的故鄉多半已經不在了。 葉懷遙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丁掌柜深深地看了葉懷遙一眼,而后似無奈似溫柔地一笑,搖了搖頭。 他舉起自己的酒壺:“這一杯,敬……知己?!?/br> 這便等于是承認了自己家園已毀,另有他名。 這人雖然瞧著面目普通,還有些病懨懨的,但稍帶一點笑意,就總能透出些許華貴如玉的氣度,令人說不出的心動。 葉懷遙一手支頤,提起酒壇跟他一碰,仿佛隨意似的問道:“既然思鄉,沒想過去故地看看嗎?說不定會有相識的人在等你?!?/br> 丁掌柜滿不在乎地一笑:“即使有故人,心也不會像舊時一樣了,不過是浮塵浮世,哪有不變的東西?倒不如不見不問,也能存個念想?!?/br> 葉懷遙笑問道:“人人的心都會變?” 丁掌柜亦笑:“可有例外者乎?” 葉懷遙道:“你是不是呢?” 他瞧上去一臉淡定自若,不動聲色地攏了攏不慎被酒水潑濕的袖子,遮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 如果你真的是葉識微,那么現在的你,心里在想什么?那些陰謀人命是否與你有關? 曾經你每一個想法我都知道,見到你悶悶不樂,心懷愁緒,我總有辦法哄你高興起來。但如今,我發現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不希望你變了,又很想見到你。 丁掌柜明顯愣了一下,過了片刻之后笑起來:“有趣,我倒是被你給問住了?!?/br> 葉懷遙剛才本來都快要確定對方的身份了,但這時候又覺得他語氣好像有點奇怪,心中漫起一絲疑竇。 他說道:“你若是不知道該怎生答,我或許能夠代為解釋一二?!?/br> 丁掌柜凝視著他,眼底掠過一種頗為奇特的神色,略一挑眉:“愿聞其詳?!?/br> 這四個字帶著點頤指氣使的意思,讓葉懷遙皺了下眉。 他尚未來得及說話,此地忽然平起掀起一陣大風,嗚地一聲貫透涼亭,長驅直上。 對面客棧前的槐樹嘩啦啦作響,有幾個房間里的窗子都被吹開了。 葉懷遙順勢轉頭一看,只見許翠衣那間房的窗戶敞著。 他立刻感覺到不對。 這位夫人乃是嬌養出來的性情,又很喜歡大驚小怪,擺出一副“總有刁民想要害我”的姿態。 她住在客棧的這幾日當中,連普普通通吃個飯菜都得百般要求,風吹開窗戶這么大的動靜,就算是再困,也不能不起來查看。 現在沒有動靜,說明人要不就是不在房中,要不就是……已經出了意外。 因為葉懷遙一直分神關注,人在他眼皮底下死了的可能性倒是不大,但不管怎樣,也得過去看個究竟。 葉懷遙道:“先失陪一會?!?/br> 他立刻起身,向著客棧處快步走去。 匆匆趕到許翠衣門口,做好了被人大罵“非禮啊”的準備,葉懷遙將門一推沖進去,卻見房間里果然空空蕩蕩,被褥凌亂,床上沒人。 他摸了一下,發覺余溫尚存,說明人剛離開不會太久。 床頭上原本貼著一張安神符,這時已經碎了,殘片落在枕頭上。 葉懷遙撿起來一看,發現這種安神符絕不是市面上賣來騙錢的樣子貨。 符紙細膩,法紋嚴謹精致,非真正的修道之人所不能有。 一夜夫妻百日恩,這張符紙多半是那名離開的修士贈予許翠衣的,現在碎裂,是許翠衣受到了偷襲,還是他們也出了事? 所有的細節連綴在一起,一個念頭逐漸成型。 葉懷遙心情復雜,從許翠衣的房間里面出來,然后毫不猶豫地走到那所謂的禁忌房間之外,伸手將門一推! 門板本來從里面別著,但禁不住他的力道,砰一下就被撞開了。 門內明亮的光線滿溢而出,旁邊依稀某個房間里有人被攪亂清夢,抱怨喝罵,不過沒有出來查看。 葉懷遙進了房間,反手將門掩上。 眼前供著一座香案,香案上并非如丁掌柜所說,僅是慘死的夫妻二人,而是足足擺了有二十余個牌位,上面都以紅色的朱筆寫了姓名。 香案兩側,分別有兩只巨大的蠟燭,一紅一白,將房間照的甚為明亮。 燭火躍動,一如不速之客不平靜的心情。 葉懷遙皺眉看著香案,這里的氣氛雖然詭異,但根本沒有半點異常情況。 嚇唬嚇唬人還可以,毫無攻擊力的話,又有什么意義? 他將整個房間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但周圍都是空的,除了香案之外,也根本就沒有其他擺設了。 突然,他發現最旁邊的那個牌位看上去要比其他都更新一點,湊過去一看,發現上面寫的竟然是“王富貴”三個字。 ——是那個死去富商的名字! 但不知道為何,旁邊卻并無跟他同死的魏娘。 是重名了嗎?還是這個突然空降的魏娘身上有什么問題? 葉懷遙將牌位拿起來,打量了半天,從底座里抽出一張紙。 上面用黑字寫著:“王富商的心愿——找到魏婉?!?/br> 他的心愿實現了,他的牌位卻擺在了這里。 這是用性命換來的愿望,但絕對不是王富商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