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細說起來,他們兩個都暈乎乎的,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只是意亂情迷,嘴唇碰在一起,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瞬。 孟郡聞到一陣特別清冽的果香,是魏恒才有的味道。 然后眼睛上的手松開,魏恒要了一杯最涼的冰水,孟郡思索了一陣,說給我也添一杯。 隨即又誰也不說話了,心猿意馬,唱歌的人應該是換了,怎么沒有剛剛那樣的好聽。 一杯水下肚,澆不熄燎原的大火,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渾身上下都是躁動的信息,思來想去,最后的最后,也只是又多喝了兩杯冰水而已。 也有人在身后噓笑,說搞什么呀,弄了半天也只是親個嘴而已,魏恒你怎么臉紅?不會是第一次親吧? 哄堂大笑里,是少年氣急敗壞的聲音,他說小姑娘臉薄,誰再亂說就喂誰吃屎。 你們一群糙老爺們懂什么,自己的姑娘還是得自己疼。 又怕孟郡害羞,這一次他伸手把孟郡的整張臉都遮住,說一幫臭小子,你別往心里去。 手心離他的臉頰還有一段距離,魏恒低頭能看到他害羞的模樣,無措的抿嘴,不知該怎么辦。 也紅著臉蛋,說你小題大做,我也沒那么不禁逗。 是嗎,可臉蛋紅撲撲的,把一切都交待了。 說謊話鼻子會變長的。 魏恒這樣告訴他。 無端端的,孟郡突然想起霍延,想起霍延對他說:“淼淼,說謊話可是要拔舌頭的?!?/br> 然后像被人潑了一盆涼水,這場烈火最終還是被澆熄了,孟郡與魏恒之間的謊言不是愛與不愛,而是藏在裙子底下,那叫人無法言說的地帶。 兩個男孩子也可以相愛嗎? 懵懵懂懂的,少年抬頭看,也在一瞬之間明白,魏恒喜歡的,是他眼前這個穿著裙子的“女孩”。 所以有點難堪,燈光和他的貼心都變了滋味,最后最后,腳步匆匆的,逃去了洗手間。 就著冷水洗了兩把臉,酒吧很小,他們給包下來,衛生間里還有其他的女同學,能聽見她們的議論紛紛。 孟郡想走,這里有女孩子,他站在這里不方便,可終究是晚了一步,叫人給堵在角落里面。 張瑤帶頭,還有蘇婉站在人群里,看他一眼又神色閃躲的把頭低下去。 比不上張瑤這樣名正言順的富家女,她一個私生女終究是少了幾分底氣,只能站在人群里,馬首是瞻的加入這個大團隊。 說來那天晚上也沒什么,就只是警告了幾句,然后也讓孟郡知道,那天夜里接電話的女生是誰而已。 張瑤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夸魏恒是個有耐心的大男孩,也叫他深更半夜的,少打擾別人休息。 我們都很煩! 也只是覺得累,這幫女孩子怎么有這么多的話要說,怪不得他不合群,沉默就像萬金油,可以是長槍也可以是盾牌,擊退敵人保護自己。 他用沉默面對眼前的一眾小姑娘,也用沉默面對奔他而來的少年。 張瑤其實有一句話說得對,魏恒真的是一個有耐心的大男孩,他像個發光發熱的太陽,走到哪里都像是春天來過一場。 不自覺的,孟郡被他吸引,又萬分糾結的,他并不是少年所喜歡的存在。 所以煎熬無比,忍不住靠近,也忍不住遠離。 像是生了一場重病,久久不愈。 不敢玩太晚,魏恒早早的就送他回家,有了剛剛的親吻,這一次他們兩個誰也不開口說話,車里空間狹小卻氣氛微妙,時而四目相對都像是火花碰見閃電,多一秒都不敢再繼續看。 臨別的時候魏恒又給少年一塊糖,還是酸牙邦的青果味,也是他嘴巴上的味道。 無端端的,孟郡突然想起男孩嘴唇柔軟,俯下身和他貼在一起。 于是紅了紅臉,可這顆糖,他還是沒伸手接。 總是過分克制的,生長環境影響著他,孟郡要比別人更明白,世界之大卻沒有什么是屬于他,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罷。 短暫的放肆之后是漫長孤寂的時光,他們兩個相視卻不說話,只是又下了雪慢悠悠的落下,點綴兩個沉默的少年,像一場短暫的奇幻電影。 是的。 就是奇幻。 對孟郡而言一切都是夢一場,他可能是南瓜馬車上的辛迪瑞拉,就等著鐘聲一敲,他闊別心愛的王子,去做閣樓里的灰姑娘。 還有茶話會上的霍延,慢條斯理的整理著他的皮鞭。 大概是這樣的,這一夜詭異又浪漫,他們依依分別,像是灰姑娘留下一只水晶鞋,孟郡也留了一點東西給他的少年。 也只是一個擁抱,魏恒摸到一手溫熱的血,他后知后覺,再抬頭的時候只有一個裙擺,在高高的圍墻上一閃而過。 他叫孟郡的名字,只有呼嘯的風聲,在夜里大搖大擺的走過。 她爬上窗,只留下一個若隱若現的背影。 孤獨又神秘的女孩,魏恒情不自禁,一點一點的靠近。 漂亮的東西總是吸引人不是嗎。 就只是辛苦了孟郡,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他又回到這個困住他的囚籠,外面那條長又寬的青石板路,終究只能是奢望。 或者說…自由終究只能是奢望。 她衣服還來不及脫下,門就被推開,王阿姨總是扳著一張臉,猶如美術館里被精雕細琢的大衛,千古流傳! 她說夫人回來了,大少爺叫你一起去機場。 孟郡說等等,他想換一件衣服,可王阿姨卻不讓,又拿霍延壓他,說我等得起大少爺可等不起。 到時候遭罪的人又該是你! 她怨毒陰森,一句小雜碎哽在喉里,態度強硬的,逼著孟郡不得不下樓去。 霍延也沒有想象中那樣著急,他看不起孟郡也不是一天兩天,恨不得給他嚼碎了咽下去! 但他是有一個狗鼻子的,孟郡剛一上車他就聞到煙味,把人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霍延問:“你抽煙了?” 孟郡搖搖頭,有點做賊心虛的說:“換香水了?!?/br> “你跟你媽真是像,張嘴閉嘴沒一句實話?!?/br> 霍延這么說,嘲弄的神色叫孟郡把頭低下,他不敢看他,生怕男人發現些什么。 灰姑娘逃跑的時候,除了王子是沒有人能發現的。 所以就懺愧,說再也不這樣了。 霍延也沒時間在他身上浪費,車子被他開的像火箭,扔泡泡糖過去的時候也表示這件事不會這么輕易就過去。 抽煙和騙人都不是什么好習慣,今天沒時間,但遲早要再打你一頓。 手一頓,泡泡糖掉在地上,男人又說他笨,隨手在盒子里抓一把,全都塞進少年嘴里。 “你就是好日子過夠了,一天不挨鞭子都難受?!?/br> “我后背的傷口崩開了?!?/br> 這在霍延的耳朵里其實就是沒頭沒腦的胡言亂語,他想了一會才記起來,前幾天確實是打了他一頓。 按理來說應該好了,可看孟郡這幅凝重的樣子,應該不是騙人的。 “忍不了了?” “衣服都透了?!?/br> “…” 是不能讓林艷秋看見的,霍郡罵了一聲,抬起手要招呼過去,臨了臨了又忍住,這個時候少年又是金尊玉貴的小公主了。 霍郡把車開的飛快,沒多久的功夫就開出好遠,這個時候不可能再折回去,所以就在路邊停下來,去了趟藥店,買了點紗布,也帶回來一件長衫。 不知道是誰的衣服被他拎回來,一看就大,但這個時候,也只能將就著穿。 板著張臉,霍郡像是要吃人,和孟郡一起坐在后排,看他一件一件把衣服脫下來。 有點疼,孟郡齜牙咧嘴,衣服扯下來,霍延才知道自己下了多重的手。 當時為什么打他都忘了,反正這對于孟郡而言就是家常便飯,誰會記得自己上個星期吃了什么呢。 但這是霍延第一次看到孟郡挨打后的傷口,是皮開rou綻、觸目驚心,也讓霍延想起挨打時少年的眼淚,仿佛流不盡… 疼的鉆心,孟郡出了一頭的汗,可到老也沒哼一聲,好的壞的都咬著牙忍下來。 沒輕沒重的,這是霍延第一次伺候人,這比想象中更難,他碰一下少年就抖一下,像是在抗議他的不體貼。 可真是自討苦吃,霍延第一次后悔伸手打了他。 也郁火攻心,沒好氣的說:“你怎么這么麻煩!” “我也可以忍忍,回到家王阿姨會幫我?!闭f著就要穿衣服,又讓霍延摁著膀子給摁下來:“我當時就應該直接抽死你!” 霍延咬牙切齒,擺弄著這幾個小藥瓶覺得麻煩至極,這時候才覺得世界上最好聽的詞匯就是一勞永逸,孟郡這個小雜種,遲早給他弄死。 而孟郡只是埋下頭不說話,逆來順受,他向來如此。 似乎是好一陣子過去,甚至到后來霍延都忙了一身的汗出來。 他覺得這比打一場籃球還累,長松一口氣,終于拿出了最后一步要用到的繃帶。 順著肩膀腋下,他把少年包裹的嚴嚴實實,蓋住了后面血rou模糊的一片,這部戲還要靠大家一起。 所以摸了摸孟郡的額角,替他把亂了的長發整理規矩:“乖一點,我就不會為難你?!?/br> 又是這樣的話,少年聽了無數次。 也看他指尖上的鮮血,孟郡乖順的依在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