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節
而今河西早被李固牢牢掌在手心,但名分早定,人人皆知道李珍珍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李珍珍便也只能一輩子頂著這身份活下去了。 當皇帝的人看自己的后宮,或者哪怕普通的男人看自己的后院,總是都套著一層朦朧的光,模糊美化了一切。 李珍珍想要的才不是陪伴。 但人不可能不付出就平白獲得好處,比起她得到的承諾,需要付出的代價幾可以不計了。謝玉璋再次福身:“是?!?/br> 從宮里出來回到公主府,林斐、晚秀、月香都在,謝玉璋看到她們就開心起來。 “果然離得近吧,說來就能來?!彼?。 林斐問:“怎么進宮謝恩這么晚才回來?!?/br> 謝玉璋道:“還去跟貴妃請安了,被留了飯?!?/br> 換了家常衣服,幾個女郎坐下說話。 “我們當家的還是想出去搏一搏?!痹孪阏f。 謝玉璋問:“王忠呢?” 晚秀道:“我們家的也想去試試?!?/br> 這些男人原本窩窩囊囊的,在草原上摔摔打打的,竟也磨煉出來了。 謝玉璋嘆道:“草原上走一遭,大家都不一樣了?!?/br> 四女回想從前和親路上眾人模樣,再想眼前,都感慨。 謝玉璋又問她們:“什么時候回家看看?” 當年和親陪嫁之人,各行匠人多是拖家帶口的一家子。衛士里卻有許多單身漢,都從戰時例,自有兄弟的人家抽丁。王忠李勇,都是家里有兄弟的人,一走八年,也不知道父母高堂還在不在了。 晚秀說:“說先安頓完,就回去看看?!?/br> 待晚秀和月香回去了,謝玉璋將今日宮里的事都告訴了林斐。 “后患徹底解除了?!彼麄€癱在榻上,感嘆,“整個肩膀都輕松了?!?/br> 林斐好氣又好笑。 正說話間,宮里來了人,將昔年李固送給謝玉璋的那柄匕首送了回來,一同送來的,還有宮城出入的腰牌。 林斐道:“嚯?!?/br> 有了腰牌,便可自由出入皇城,無須再遞牌子等批準了。 謝玉璋將匕首別在腰間,拋著那腰牌道:“以后就是煩,每月兩日要去點卯?!?/br> 林斐問:“崔、鄧二妃品性如何?” 謝玉璋回憶了一下,道:“不熟?!?/br> “那兩個都是世家嫡女,很有些氣度。沒有為難過我?!彼贿吇貞浺贿呎f,“鄧淑妃性子冷些,崔賢妃名聲極好,她又有大皇子傍身,張芬素來忌憚她?!?/br> 林斐道:“鄧淑妃不是也有二皇子嗎?前世也有嗎?” “也有。但是……”謝玉璋卻嘆道,“唉?!?/br> 林斐便懂了,嘆道:“可憐?!?/br> “聽說皇帝也因此憐她,對她格外優容?!敝x玉璋道,“但聽說她性子有些擰了,后來與娘家也鬧得生分了。但皇帝長情,對曾經娶作平妻的三個都很好。旁的人都沒法比。張芬也只是嘴上擠兌擠兌,并不能真的折辱她們?!?/br> 林斐道:“已經變了這么多了,希望二皇子的事也能變?!?/br> 謝玉璋道:“是呀,若也能變,也算是我的一點功德呢。希望能?!?/br> 她二人與鄧婉并不相熟,但也沒有利益沖突。這等情況下,同為女子,并不以見到旁的女子不幸為樂。 又說了夏嬤嬤的事。 林斐道:“嬤嬤求仁得仁?!?/br> 謝玉璋卻沒有把李固也要賜她旌表的事告訴她。先說了便沒有驚喜了。 李固賜以旌表肯定了當年林斐的行為,旁人若再拿草原的八年說些風言風語,便是打皇帝的臉了。 只說:“明日我去謝家村看看大虎jiejie?!?/br> 謝玉璋第二日果然出城。 只才出了城沒多久,便聽到身后馬蹄聲。謝玉璋和護衛們在草原待久了,對這種疾馳的馬蹄聲分外敏感,手都按到腰刀上了。 后面追上來一隊騎士,那馬術精湛,不輸漠北戰士。領頭一人勒馬,笑容燦爛:“喲,永寧殿下!真巧??!殿下這是要去哪???” 不是旁人,正是“當面哥倆好,有事自己跑”的邶榮侯李衛風。 今日又不是休沐日,這廝定然是逃班了。 永寧公主含笑道:“我去小螺山蘭云寺燒香?!?/br> “哎?哎?”李衛風懵了,“不、不是去謝家村嗎?” 永寧公主:“呵呵?!?/br> 第112章 李衛風一路聲稱:“那地方不好找,我給你帶路。我督建的呢,我熟!”到底是腆著臉跟著謝玉璋去了謝家村。 過了兵崗,路兩旁便都是謝家村的田地。因還是冬季,有些角落里還有殘雪冰渣,大部分地方裸露著泥土,看起來頗有些荒涼蕭瑟。 “這個點兒,她該出門了?!崩钚l風念叨說,“我知道她在哪,我帶你去?!?/br> 雖然謝玉璋此次來便是來看謝寶珠的,但她不能像李衛風那樣無視旁人,只道:“先帶我去我叔叔家?!?/br> 李衛風只得帶她去了壽王家里。 他們從一入村,便引起了圍觀。原本在家貓冬的村人們紛紛跑出來。 有小童指著那騎著高頭大馬的麗人問:“那是誰???” 他的父親掉下眼淚:“是寶華啊,是你寶華姑姑?!?/br> 有人喊:“寶華,你回來啦!” 謝玉璋答道:“四叔公,你看著還硬朗?!?/br> 四叔公道:“唉,一把老骨頭,能活一天是一天。聽說你在漠北立了功,今上可有給你封賞?” 她受封才四天,消息還沒傳過來。謝玉璋道:“陛下封我為公主,賜號永寧?!?/br> 族人一片嘩然。 前朝的公主竟然還能繼續做公主?這種事從來沒聽說過。 他們謝氏高祖的后宮里,倒是收了一位前前朝的公主做妃嬪,那位公主的嫂嫂,前前朝的末代皇后,也常被謝氏高祖皇帝召進宮里yin樂。 至于讓公主繼續當公主?史書上未曾未見過。 壽王也在人群中,原以為謝玉璋肯定會認不出來自己。不料謝玉璋在人群中看到這個大胖子,便嘆道:“二叔,你胖了?!?/br> 壽王道:“你竟還能認出我來?!?/br> 四叔公道:“你傻了,一家人,怎認不出來?!?/br> 族人亦有遠近親疏,逍遙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便只有壽王一個人。待謝玉璋在壽王的家中坐定,打量這屋舍。 前世她回來之后便靜靜地縮在逍遙侯府里,只在后來給族人收尸的時候來過謝家村,也并未曾進過壽王的家里。 此時看這兩進小院,磚墻瓦房,家里還有個一男一女兩個仆婦。于從前炊金饌玉的壽王來說或許貧窮寒酸到極致了,可于附近村落的村民來說,已經是富戶了。 從前美髯飄飄、衣著考究的壽王叔,現在穿著粗綢,胖得像個球??梢娨率骋彩遣怀畹?。 壽王叫那個看起來便粗粗的仆婦上了茶,還上了點心。 “你吃,你吃?!彼尩?,“這個是陳記的,不好買的?!?/br> 謝玉璋道:“二叔這日子,挺好?!?/br> 壽王吃著點心,道:“嗯,多虧有八八照拂我。噢,他是我家原來那個管家,你還記的他不?他是我奶兄弟?!?/br> 謝玉璋道:“聽說現在在邶榮侯府當著管家?” 壽王說:“是啊,他能干的?!?/br> 謝玉璋問:“大虎jiejie呢?” 壽王說:“她下地去了?!?/br> 謝玉璋吃驚,頓了頓又問:“冬日里,也要下地嗎?” 壽王說:“她就是每日去翻翻土,活動活動,她現在身子越來越好啦,你看到就知道啦?!?/br> 他又喊:“二郎,去喊你jiejie回來?!?/br> 壽王的兩個兒子也陪著謝玉璋進來的,聞言道:“不用,邶榮侯去了?!?/br> “這個王八犢子?!眽弁趿R道,“今天竟然空著手來?!?/br> 謝玉璋萬想不到壽王竟會變成現在這樣。 前世她也只是在過年祭祖的時候才能見到他,胖得要裂開似的,眉眼間都是憂愁。見了她,只托她進宮多看看謝寶珠,一個勁給她這晚輩作揖。 壽王道:“你受苦了?!?/br> 謝玉璋道:“過去了?!?/br> 壽王把最后一口點心咽下去,站起來對謝玉璋一揖。 謝玉璋驚詫。 壽王嘆道:“寶華,叔叔當日送你到漠北,做得不夠好,還希望你能原諒叔叔?!?/br> 又道:“大虎已經說過我了?!?/br> 謝玉璋凝視他片刻,道:“過去了?!?/br> 田壟上二丫叉腰怒目:“你怎么又來了!” “二丫?!敝x寶珠停下鋤頭,喚住二丫,問李衛風,“可是我堂妹回京了?” 漠北歸附的消息也傳了兩個多月了,謝家村的人也從守村兵丁那里聽說了。更聽說前趙和親的寶華公主居中斡旋,促成了五部歸附,將要立功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