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楊懷深的大哥楊大郎道:“不管怎么樣,張氏為后的事,恐有變?!?/br> 楊長源揣手:“變就變,與我們影響不大。且看明日吧?!?/br> 蠻頭知道是要把秀女們都遣送回去的時候有點懵。這些,是未來皇后和娘娘們啊。 福春道:“陛下的命令,你親耳聽到了?!?/br> 蠻頭的確是親耳聽到了,李固說的是“讓她們都滾”、“朕的后宮人夠了”。 一確定的確是李固的命令,胡進的心就定了。 他跟了李固有些年了,很早前就立下了一個原則――不質疑李固的命令,執行便是。 幾個弱女子而已,有些吵鬧。原本該做皇后的那個,氣勢十分囂張。 然而胡進是血水里趟過的人,除了李固,這世上他還真沒有什么怕的。當下抽刀鎮住了她們。 只是胡進也不是全然不用腦子,李固這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連桌子都掀了――那張紫檀木的御案,得幾個人合力才搬得動。 這么大的怒火,胡進記得上一次見到,大概是四郎一個房中人的兄弟,延誤了軍機,被李固狠狠抽鞭子的那一次了。 李固發起火來,連四郎李啟都訕訕噤聲,不敢求情。 胡進長了個心眼子,他把十二名女郎都安全護送回各家,轉身他就去了邶榮侯府,把睡得正香的李衛風給提溜起來了。 “啥?”李衛風眼睛瞪得溜圓,“他把女郎們都趕跑了?” “是是是,你趕緊去看看,發了好大脾氣呢,桌子都掀了,就紫檀木那張!”胡進推他起床。 李衛風想了想,往床上一倒,被子一扯蒙住頭:“我不去!干我屁事!” 胡進道:“怎么不干你事?他什么時候發過這么大的火了,你不去誰去!” “就不去!”李衛風倔強道,“我就管打仗!別的不管!你找別人去!” 第83章 一個想掀被子,一個死抱著被子不放手。 胡統領大聲道:“再不放手下官就要對侯爺不客氣了!” 邶榮侯嗤道:“你又打不過我!” 胡大統領的確打不過邶榮侯,但這不妨礙他使陰招。 你李七不是不放開被子嗎?我不跟你搶被子就是了。 胡進麻利地一卷,把李衛風和被子卷成了一個筒,直接扛在了肩上。 李衛風破口大罵:“胡蠻頭我草你奶奶!把老子放下來!” 胡進喊:“吳三,把七爺的衣服給我拿上!” 吳三面上一道刀疤,半張臉都毀容了,很是猙獰。他還少了一條胳膊,這夜里看著,很有幾分嚇人。 吳三一只手麻利地把李衛風的衣服卷吧卷吧和鞋子一起塞給了胡進帶來的內衛,打著哈欠說:“快走,吵得人頭痛?!?/br> 胡進說:“你給我備車??!” 車到底是沒用上,李衛風讓胡進給扛到了門房里,在門房解開了被子卷,罵罵咧咧地穿戴好衣裳鞋襪,騎著馬跟胡進走了。 吳三打著哈欠,指揮著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家丁關大門。 邶榮侯府新招進來的二管家是個頜下有須的中年人,長相氣質看著像個貴人老爺似的,比一些地方小官都大氣,擔憂地問:“這不會有事吧?” 吳三哈欠連天,擺手道:“沒事?!?/br> 二管家還是十分擔憂。 這二管家以前是前趙某個王府的管家,他來了邶榮侯府之后,把府里打理得上上下下煥然一新,真正讓邶榮侯府有了貴人府邸的氣象。 且他也不貪權,雖然實際上已經幾乎接手了全部管家的事務,卻對名義上的大管家吳三十分尊重。吳三很是喜歡他,見他還擔心,擺手笑道:“沒事的,咱們大人跟陛下,沒事的。老邱,你去睡?!?/br> 李衛風一路罵罵咧咧,胡進都忍了。 待走到某個路口,李衛風馬頭一撥:“這邊?!?/br> 胡進以為他想開溜,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宮城往這邊走!” “我知道!”李衛風罵道,“憑什么只我一個人被拖下水,走,把陳子鵬薅起來!” 陳良志字子鵬,也是跟了李固很多年的人,公事上極受信重,私交上能讓李固聽得進話。胡進一聽,一拍大腿:“對!” 兩個人開開心心地去砸陳府的門,把陳良志架去了宮里。 才進宮,落了鎖,丞相張拱等人緊跟著便到了,被拒在了宮門外。 三人腳步匆匆,很快就到了紫宸殿,見到了福春。 福春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告訴他們:“還在生氣呢,剛才李娘娘來了,都沒見?!?/br> 三人心想李固生氣你也不至于嚇得臉抽筋啊,一起進去了。 李固果然還在生氣。 紫檀木的御案已經重新擺好了,上面的東西也重新換過了。李固坐在桌后一言不發,神色陰沉。 李衛風走進去,氣沉丹田,喊了聲:“陛下!” 一個硯臺挾著風便飛了過來。 李衛風閃身躲開,名貴的硯臺在地上摔成幾塊。 李衛風惱火道:“十一!你鬧什么幺蛾子!”大晚上的不讓人踏實睡覺。 李固道:“別管我?!?/br> 李衛風更惱火:“你道我愛管?”是床不軟,還是覺不香? 陳良志嘆口氣,上前問道:“十一郎,又怎么了?怎地將女郎們都送回去了?” 一個叫十一,一個喚十一郎,這殿中便不是皇帝、將軍、臣子和護衛統領,是十一郎、七郎、子鵬和蠻頭。 李固道:“后宮人夠多了,不需要再進人了?!?/br> 這哪是人夠不夠、多不多的問題。而且立后之事,是多少人角逐博弈后才定下來的事。不早就溝通好了么! 陳良志皺眉:“何故反悔?” 李固沉默不答。 陳良志無奈,道:“若不喜歡張氏女,便換一個。楊侍中的侄女也是不錯的選擇?!?/br> 當年對崔氏、鄧氏,他也是這般勸的。但今日已經不同。 李固道:“不換,不要?!?/br> 陳良志盯著他。 李衛風惱火:“又發什么癲,沒有皇后誰管后宮?” 李固道:“大姐繼續管?!?/br> 李衛風驚訝:“要讓大姐做皇后嗎?” 陳良志也道:“是嗎?” 如果是,他們身為河西黨決不會反對。 李固卻沉默半晌,終道:“暫不立后?!?/br> 便是李衛風,也知道這很不對,道:“那怎么行?!?/br> 李固道:“大姐為貴妃,妃嬪之首,代掌后宮,無可厚非?!?/br> 陳良志卻道:“就算不立,也得有個說法,為什么?” 為什么? 李固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本來不在乎后宮,不在乎皇后。想著看一看,只要人不是太差,這事就這么最終定下來。畢竟起決定因素的并不是女郎本身。 只云京舊黨給他送來的這皇后候選人把什么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 誰成為皇后,誰就是大穆朝最尊貴的女人了。 其他的女人,都要仰視她。 她排擠了誰,嘲笑侮辱了誰,那個誰就得像今日的馮氏女郎一樣低頭退讓。 李固掀了御案的那剎那,內心里給“皇后”這個位子打了個大大的叉子。 至于為什么,他不想去想。 總覺得一去想,便得直面些什么,便有些什么要在現實中破滅。 李固不肯給一個說法,陳良志頭痛欲裂。 他也惱了,道:“做人得言而有信,都是談好了的事,你現在毀約,是想賴賬怎么著?” 河西黨撈了爵位,舊黨拿下后位。明碼標價,一手買賣。 他道:“旁的人都罷了,皇后這個,怎么給張拱交待?都知道他家孫女要做皇后了,你給退回去,這女郎還能嫁給誰去?你這是干嘛?結仇嗎?” 李固沉默。 而后緩緩抬起頭,打量起李衛風。 李衛風讓他看得毛骨悚然,強笑道:“看我干嘛?我有沒本事給你解決這個事,都是蠻頭硬把我拉來的?!?/br> 李固看著他,開口道:“七哥,你二十八了……” 李衛風立即大叫:“我不行!我不行!” 李固道:“七哥,該娶個新婦了?!?/br> 李衛風不干:“憑什么是我!” 李固道:“七哥,算我欠你的?!?/br> 陳良志揣手嘆氣:“只能七郎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