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節
等毓秀離開后,輔導員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打電話給她堂哥求助。她找的是她的大堂哥,因為在剛才對毓秀的問話里,她得到了一個重要信息。 郝新明。 輔導員是知道郝家的,僅僅是知道,完全不熟。偏生,真要算起來,兩家還是能扯上一些關系的。正月里葉家辦過喜酒,也就是她的大堂哥結婚了。湊巧的是,新嫁到葉家來的大堂嫂的娘家堂妹的丈夫的外祖家,就姓郝。 關系確實有些混亂…… 簡單的說,才被郝新明坑過磁帶和字典的大美人表嫂,跟輔導員的大堂嫂,是堂姐妹。 可惜輔導員跟她大堂嫂完全不熟,所以也就只能打電話給她大堂哥了。然而她大堂哥太忙了,于是,她那個游手好閑的二堂哥被打發過來幫忙了。 “我這么做可全都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你也別擺著一張臭臉,再說是你大哥讓你來的?!陛o導員示意二堂哥趕緊把罪魁禍首弄過來,其實她也可以直接去清大要人的,可這么一來,事情就鬧大了。要知道,她想做的是盡可能把舉報信這事摁下來,而不是非要尋找什么真相。 “小明啊……小明我熟得很,謝老狐貍的表弟嘛!他就是在追你們學校的一個女大學生,去年還央求我幫著找一份學生兼職,我都幫他找到了,在書店里干活,休息天過去就成了。啥都不用干,在里面看書就行,最多也就是看哪邊亂了幫著整理一下。每周干兩天,一個月也就八天吧,發二十塊錢?!?/br> “還有這么好的兼職?你咋不讓我去?” “你傻還是我傻?錢是小明給!” “哦,你先把他找來,起碼要先將舉報這個事兒對付過去,抬抬手讓人家女同學正式入黨。等以后她入了黨,只要不犯什么天大的錯誤,也沒人能把她開除?!?/br> 開除黨籍是個技術活,輔導員一點兒也不認為,苗毓秀同學有那么能耐。 舉報信上的內容幾乎都是屬實的,最多也就是有一定程度的夸張。但仔細推敲之后,就會發現,哪怕都是屬實的,也全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就說作風問題好了,毓秀是買了好東西,可她的錢來源是沒問題的,再說就算上頭講究艱苦樸素,也沒規定說黨員就不能買新東西???還有談戀愛的事兒,可男未婚女未嫁,撇開雙方家境不提,倆人還挺般配的,而現在不就是要提倡自由戀愛,反對以前舊社會的門當戶對。 林林總總算下來,問題最大的反而變成了毓秀不過團結友愛同學,以及不積極主動參與學校各項集體活動。 但可以改??! 輔導員努力幫忙了,加上得到消息的郝新明也過來幫著解釋了一番。相較于完全不懂什么叫做語言藝術的毓秀,郝新明就能耐多了,他把一切都解釋為對貧困學子的幫助,是完全不摻雜任何私心的,起碼在最開始是這樣的。他解釋說,是后來通過相處,他看到了毓秀內心的閃光點,這才愈發的欣賞起了這個來自于偏遠農村的貧困姑娘。 他說得太正義凜然,輔導員和她二堂哥都快相信了。 最終,毓秀的入黨申請還是被批準了,公示期也沒出太大問題。主要是有能耐提前知道事情的人,也一定會知道有人在幫毓秀,自然而然也就歇了那份心。不是不嫉妒了,而是將那份不甘心深藏起來。 毓秀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盛夏到來之前,得知自己已經轉正了。 與此同時,她還得到了一個很意外的消息。 入黨啊,那是要交黨費的。跟團費還不一樣,黨費的金額略有點兒高,每個月五毛錢。擱在后世當然不算啥了,黨費是好多年都不變的,可放在當下,五毛錢還是挺高的。好在,毓秀對錢是真的沒概念,再一想,五毛錢也不過是幾頓飯錢,她雖然心中略有些詫異,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后輔導員告訴她,跟工作后直接從每月工資里支出不同,學校這邊一般都是入黨后一次□□一年的。當然,要是真的拿不出這個錢,也可以改成每個月交。 毓秀對錢是真沒概念,再說她一算,每個月交跟一次□□一年的有區別嗎?完全沒有,這幾毛錢放在銀行里也沒多少利息的。這么想著,她很痛快的就表示愿意服從學校的規矩。正好,這個月的農村困難補助到了,輔導員很開心的告訴她,算上五塊錢的補助,只要再交一塊錢就夠了呢。 對哦,是很棒呢! 就這樣,毓秀高高興興的掏出一塊錢交了上去,同時也拿到了黨員證。 這種天大的好消息,她不可能不跟奶奶分享的。事實上,她一回到宿舍里,就忙不迭的抽出信紙開始寫信。 信的開頭就是告訴奶奶這個好消息,說她已經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黨員,還說農村困難補助這個月也發下來了,有五塊錢呢,她只掏了一塊錢就交上了一年的黨費。她還告訴奶奶,可惜她上學期沒考好,所以這學期沒有獎學金。不過,她并不氣餒,因為這學期她很用功的在讀書,還得到了珠珠哥哥同學的幫助,相信這學期的期末考試一定會比上次考得更好,她有這個信心! 信心這玩意兒,毓秀還真是不缺。再說了,她上學期的確在生活瑣事方面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這學期雖然也需要關注生活方面的事情,可比起之前的慌亂無措,她眼下的進步就太大太大了。 能不大嗎?從九十九分到一百分,可能需要花費巨大的心血??梢菑牧惴值搅?,或許僅僅只需要一丁點兒的努力。毓秀的家務技能幾乎為零,通過了大半年的熟悉,她如今還不過是堪堪到了及格分。 很難說李桂芳收到信時是怎樣一個心情,單說輔導員的二堂哥,這會兒就是崩潰的。 他不該??! 千不該萬不該,因為一時的好奇心,故意拖時間不肯走,也非要待在他堂妹的辦公室里看一眼那個郝新明口中方方面面都完美的心上人。 結果呢? 看倒是看到了,也正因為他看到了,才會顯得如此崩潰。要知道,他自己原先也是有一個女神的,還是求而不得的那一種。也因此這個原因,當去年郝新明跑來找他,央求他幫忙給想法子弄出個適合混日子還能掙錢的學生兼職時,他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他曾萬分遺憾的事兒,不希望別人也遭遇同樣的遺憾。 “他有病是吧?我說的是謝老狐貍的表弟??!這倆人真的是表兄弟?是有血緣關系的?可謝老狐貍起碼審美沒問題啊,為啥他表弟……這是城里漂亮妞看多了,突然瞧見一個淳樸天然的鄉下妞覺得稀罕了?他折騰了大半年到底是在折騰啥?追個鄉下妞至于嗎?這長得也不是天仙模樣??!” 輔導員輕咳一聲,示意二堂哥別那么崩潰。 “表兄弟算什么?你跟大堂哥還是一個爹媽生的親兄弟呢,差距都那么大……你敢打我我就告訴爺爺去!”眼瞅著二堂哥是真的要窒息了,輔導員到底還是有良知的,忍不住幫毓秀說了一句公道話,“你要知道,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其實你是來的時間不對,要是你上學期來就好了,那會兒苗同學……你是不是傻???苗同學不是去過咱們家嗎?你忘了?老爺子還打算撮合你倆的?!” 冷不丁的,輔導員想起來了,大年夜那天,她二堂哥是在場的,只不過正月初一天還沒亮人就跑了。 她二堂哥是一臉的懵圈:“啥玩意兒?那是同一個人?” “那不然呢?苗同學要不是咱家老爺子那有著過命交情的老戰友的親孫女,我干嘛這么照應她?”輔導員說完這話就轟人準備下班了,想著不管咋說,這事兒也算是解決了,怕只怕在接下來的三年多時間里,苗同學萬一再有個什么事兒…… 看來,她還是得想想轍兒,看能不能調個職什么的。 第145章 匿名舉報信一事,算是徹底揭過去了, 不排除以后還是會有人使用這一招??梢驗槿朦h這個事兒, 本身就是加入比較難,一旦轉正后, 就像輔導員想的那般, 毓秀沒這個本事闖出大禍來。 換句話說,這事兒妥了! 這廂,輔導員是一面埋頭工作當中, 一面還得抽空尋思著調職一事。她這個工作好是很好的,但缺點也非常明顯, 那就是自由度真的不高, 很多事情都是沒有選擇權的, 通常都是上頭領導讓她怎樣,她就必須無條件服從。當然, 法子還是有的,就是cao作起來會困難一些。 那廂,渾然不知這里頭又有貴人相助的毓秀, 高高興興的跟學校里的其他入黨積極分子一樣,開大會宣誓入黨。 入黨的步驟要比當初入團更復雜一些,到了這一步, 已經不是難不難的問題了, 而是相當的繁瑣。 這也很正常, 要不是毓秀打小就是念的鄉下學校, 她早就會明白入團入黨有多麻煩了。當然, 她以前也略有些知曉,可那不過就是小巫見大巫。 毓秀一開始還是很高興的,等隨著各種思想匯報會議越來越多,占據了大把的時間不說,后來更是添了一大堆的校級、院級、系里面的活動。 還是強制性的。 說實話,毓秀都懵了,因為這些事情早先壓根就沒人跟她提過。不管是以前的高中,還是如今的大學,或者是其他老師同學等等,沒有一個人告訴過她,當她成為正式黨員以后,很多原先可以拒絕的活動,如今徹底喪失了拒絕的資格。 她只高興了兩三天,后來就發現還不如沒入。 本來事情就多,毓秀是好不容易才平衡了學習和生活的,結果一入黨,她就發現光是思想匯報會議以及各項校園活動,徹底打破了她所有的計劃。 毓秀不是那種靈活應變的人,假如是提前告訴她某月某日要做某個事兒,讓她仔仔細細的將生活和學習都安排好,然后走安排好的日程計劃,那倒是問題不大,略微有一些小的問題,她還是能夠處理好的??杉偃缯f,她原本制定好的計劃,驟然被打亂了,而且被迫加入很多她極為不喜歡偏偏又不能不參加的活動安排,她除了懵圈之外,大概就是慌亂了。 大學里的各項活動本來就很多,像張楊從上學期開始就參加了不少集體活動,宿舍里因為有這么個活躍分子,其他幾個舍友也跟著活躍了不少??上?,這里頭并沒有毓秀。 但凡可以選擇的話,毓秀很不想參加這些活動,哪怕所有的集體活動都是避開了上課時間的??蓪τ谪剐銇碚f,上課并不是全部的學習,她還要提前預習將要上的課程,完了后還要復習,同時也必須增加不少專業方面的擴展閱讀,以及英語聽力口語的學習計劃。 等于說,原本可以被用來學習的課余時間,如今要被各種集體活動所霸占,毓秀又不能不吃不喝不睡覺的學習,在時間被壓縮之后,她明顯得感覺到學習上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又一次被強行要求參加黨.支部的會議后,毓秀真的快崩潰了。開完會后,她幾乎滿腦子都是漿糊,無可奈何的去找了輔導員。 “什么?你想退……你在跟我開玩笑吧?”輔導員震驚了,心說你以為這是啥?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開什么國際玩笑! “可是我的時間不夠用了,又要上課又要復習,還要洗衣洗碗收拾打掃,現在又要參加那么多的活動?!必剐銤M臉的苦悶,她想來想去,能放棄的也就是那些煩人的集體活動了,“老師,我上大學是為了好好學習,現在這個樣子,我期末怎么可能考得好呢?” 輔導員心說你上學期好好學習了,不也只考了那么點兒嗎? 不過,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人,輔導員沒說這種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的氣話,而是盡可能平心靜氣的告訴毓秀,她所要求的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時間不夠用,那就學會如何提高學習和做事的效率,而不是輕言放棄。 毓秀認認真真的聽了,可她還是覺得不可能:“我做不到兩全其美,不放棄還能怎么樣?怎么可能有人又是學習好又要做家務,還要參加那么多的集體活動……” “沒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好像我,我既要工作,也要做所有的生活瑣事,我還要學習進修,一有空還得回家看望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對了,我還得抽空相親談對象,下半年我就要結婚了。等將來我結婚之后,我還要生兒育女,照顧家里?!陛o導員很認真的看著毓秀,“你必須自己學會平衡生活,如果在學校里你都做不到的話,將來工作了,你只會抓瞎的?!?/br> 都不用等工作了,毓秀這會兒就已經抓瞎了,她怎么都想不出來平衡這一切的辦法。 輔導員該勸的也勸了,她也不確定毓秀聽進去了多少,其實她挺奇怪的。說起來,毓秀還是鄉下姑娘呢,看學生檔案里也寫了家中兄弟姐妹眾多,還是最容易被父母忽略的排行中間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輔導員真的想不通,為啥毓秀會養成這種性子,難道在家里時,真的就除了學習什么都不做嗎?這可能嗎? 毓秀聽了都聽了,也盡可能的逼自己聽進去了。唯一的問題就是,聽進去了,也牢記心中了,可這并不一定真的能做到??! 這一刻,她真的理解了盼娣和甄珠。以前,她老是納悶,老師都已經把知識要點講得那么清楚了,這倆人也努力背下來了,怎么考試依舊考不好呢? 現在她懂了。 真的懂了…… 離開輔導員辦公室時,毓秀還弱弱的說了一個事兒。說的是她上小學時候,班主任老師任命她當學習委員,結果被她拒絕了??上?,就算她提了這事兒,輔導員依舊斬釘截鐵的告訴她,集體活動必須參加,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黨員本來就該以身作則,凡事都要起帶頭作用。 這要是在戰爭時期,遇到危險都必須頭一個沖上前去?,F在是和平年間,又沒逼你做危險的事情,只是開開會,講講心得體會,外加參與一些院校內的集體活動。你憑什么拒絕呢? 你必須積極! 毓秀苦著臉走了,她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快樂的小毓秀了。這還沒離開校園邁入社會呢,她就已經真切的感受到了生活的苦悶和壓力。 哦對了,她還得重新寫一份計劃書,先前的學習計劃必須推翻了,她沒有那么多的空閑時間泡在圖書館里,甚至于可能連聽磁帶的時間都不多了。 可上學啊,難道最重要的不是學習嗎? 她想不通這些事情,同樣的,別人也完全不理解她。想也知道,你都已經考上了京大了,除非是抱著非拿獎學金不可的遠大目標,不然的話,學習再重要也沒有前途來得重要。當然,期末考試還是很要緊的,這年頭的大學生沒有一個是來混日子的,更別提像京大這種全國頂尖學府了??芍灰块T功課都拿到良好的成績,真沒幾個人會苛求自己非要拿第一名的。 這太苛刻了,就算是毓秀這個專業,上學期系里的一等獎學金獲得者,也沒把握這學期依舊能取得最優秀的成績,再度蟬聯一等獎學金。 還是張楊更聰明,她說的一番話倒是略微點醒了毓秀。 張楊說:“我看你現在這個情況,有點兒像我上高中時的一個同學。一個特別特別偏科的同學。你別急著否認,你是沒有嚴重偏科,可生活也是學習的一部分,還有人際關系等等。學生時代你就獨成這樣,以后進了社會……你說你能放棄什么呢?” 甭管怎么說,校園還是象牙塔。就譬如,毓秀在宿舍里獨成這樣,同宿舍的舍友最多也就是背后嘀咕幾句,明面上還是很友好的,更有像張楊這種同學,習慣性的會拉拔人一把??烧嬉亲呱仙鐣?,踏進了工作單位,氣氛只怕就沒那么友好了。在學校里,是能撇開眾人獨自學習,可工作后,還能不管領導同事,只一門心思工作?問題是,絕大多數的工作都是需要配合的,哪怕是研究類的工作,那也不是一個人就能做的。 更別提,以毓秀的能力,只怕還不一定能勝任研究類的工作。 毓秀是痛苦的。 確切的說,每一次蛻變都是格外痛苦的。更要命的是,原本這些改變是可以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去做,可偏偏她錯過了最佳的蛻變時期。所以,原本的痛苦會加倍呈現。 花了不少時間,毓秀才勉勉強強平衡了學習、生活、活動。 其實也不是真的平衡了,而是哪樣都沒做好。 學習上,她已經習慣了繃緊自己全力以赴。這種習慣真心不好,真正的學霸面對學習是游刃有余,而非永遠將弦繃得緊緊的,用時間去堆砌高分。并非說勤奮學習就不好,而是那種撇開一切事情,將全部心神都放在某件事情上,就算這事兒成功了,又能怎樣呢? 就因為分出去大量的時間去做別的事情,毓秀心知自己這學期的期末考試只怕又不成了,合格當然是沒問題的,可她求的壓根就不是合格。 生活中,她盡可能減少家務活,可有一點是不能避免的,那就是一日三餐。即便這樣,她還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譬如,只吃各種包子,這樣就不需要費勁兒的洗飯盒筷子,食堂里是提供透明食品袋的,裝上后拎著就能走,吃完了把食品袋往垃圾桶一丟就成,也算是變相得節省了時間。 就是吧…… 哪怕毓秀本身不是那種在乎吃喝的人,連著吃了半個月的包子后,她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包子了。 而就在京市徹底炎熱起來后,毓秀又面臨了一個新的問題。 她沒錢了。 學期初,李桂芳給她匯了一百塊錢過來,之后在三月里她就申請到了農村困難補助,可惜后來剛到手的補助款添了一塊錢變成了今年的黨費。雖說后面還是拿到了補助,可僅僅每個月五塊錢并不夠她花用。 毓秀對錢是真的沒有概念,完全不像學習那樣還會特地寫計劃,將時間安排得井井有條。當然,后來那些意外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哪怕遭遇了計劃被推翻,她還是很快就制定了新的學習計劃,只是學習時間被壓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