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他一遍一遍的回想,切鈴草時到底是什么情景。 真的有汁水弄到他身上了嗎?真有汁水還留在他手指?他應該多洗洗的,不,他帶過來時鈴草放在他袖中,也許真的沾到了邊緣……他怎么能留下這么大的隱患! 現在,還能逃嗎? 他四處看看,卻見林時遠端坐在中央,別的衙役封在門口,而那公子的家人虎視眈眈,就指著把害她兒子的人抓到。 他臉色慘白。 獵犬很快就被帶過來了。 吳大爺因為是訓練獵犬的人,也一并出現。 “見過大人?!眳谴鬆數?,“剛才余捕快已經同我說了,也買了鈴草,小的現在就可以讓黑虎尋到那個人?!?/br> 黑虎是那條獵犬,長得精瘦,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肥膘,四條腿又長又細,看著就是經常去追殺獵物的。 “有勞你了,開始吧?!绷謺r遠道。 趙奇峰給吳大爺拿來一塊砧板,吳大爺就在上面開始切鈴草,切好了,將它拿給黑虎聞,然后拍拍它的頭說:“去吧?!?/br> 黑虎仔細嗅了嗅,開始尋找。 孟溪看到它過來,下意識捏緊了拳頭。 黑虎走到她身邊嗅了嗅,饒了一圈,然后走開了。 廚房內本是鴉雀無聲,此時才有幾個人松了口氣,看來孟溪是沒有切鈴草,只是眾人沒有料到的是,那條黑虎竟然停在了王海觀的身邊,然后狂吠起來:“汪汪汪……” 似乎在說,他身上有。 王海觀深吸一口氣道:“什么時候知縣大人竟然要憑一條狗來查案了!我倒想問問,我為何要害師妹,師妹與我無冤無仇……” “真的與你無冤無仇嗎?”趙奇峰此時已然明白,“你多次想上菜譜,可沒有一次是成功的,不像師妹,她比你年紀輕,也沒學過多久的廚藝,上回你給蔣夫子做南瓜囊rou……” “不,你血口噴人!”王海觀大怒,“不是我放的,這狗會說人話嗎?除非它說人話,不然它怎么證明,就憑它幾聲狗叫?” 他看著眾人投來或失望,或詫異,或厭惡的眼神,聲嘶力竭道:“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孟深冷笑一聲:“不如讓衙役去他住的地方搜搜,也許能找到剩余的鈴草?!?/br> 王海觀臉色頓變:“憑什么?你們沒有證據!” 林時遠道:“要證據也不難,你將衣服脫下,泡入水中,鈴草汁液入清水呈現淡紫色……這樣,不必需要獵犬來說話了吧?” 如此,實在是沒有辦法解釋了。 王海觀癱軟在了地上。 那婦人沖上去狠狠扇了他兩個耳光:“竟然害我兒子,你這狠毒的東西,我打死你!” 林時遠使衙役將她拉開。 孟深冷冷道:“只會打人,不會道歉嗎?” 那婦人愣住。 只見眾人都看著她,她期期艾艾的向孟溪道:“對不住啊,孟姑娘,剛才是我魯莽,還請你見諒?!?/br> 孟溪道:“也有我的疏忽,不能全怪你?!?/br> 她當真沒想到王海觀會做出這等事,這十四師弟只是平日里寡言了一些,看起來并無異常,她為何要這么對他呢? 就因為她的菜上了菜譜嗎? 就因為她學的時日少,他覺得自己不配嗎? 孟溪一時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林時遠讓余靖把王海觀押回衙門。 趙奇峰對他失望極了,低聲道:“師父當初是看你十分執著,一次又一次來參加比試,才收你為徒,你為何要辜負他呢?” 王海觀一愣:“師父認出我了?” “是,我們都沒認出,唯獨師父認出你了,可見他對你是極為關注的,他還說希望你多多磨煉,戒掉急躁,誰想到你……” 他一直以為梁達不知道他的付出,原來他知道,王海觀忍不住哭了。 是他太嫉妒孟溪,是他惱恨老天不公,眼看孟溪將他甩得越來越遠,他顯得越來越沒用,便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他打算用鈴草讓孟溪犯錯,讓師父讓吃客覺得她沒有資格再做廚子,沒想到反而把自己推入了深淵! “你跟師父說,我一定會痛改前非,”王海觀拉住趙奇峰的手,“希望師父還能認我為徒?!?/br> 衙役押著他走了,只傳來低低的哭泣聲。 眾人一陣唏噓。 伙計此時跟孟溪道:“孟姑娘,原來第一個點你菜的就是知縣大人呢!” 孟溪怔住。 林時遠怎么會知道她在仙游樓燒菜的,還專程來吃她燒得菜? 見堂妹一頭霧水,孟竹笑嘻嘻道:“我之前告訴他的,沒想到林知縣真的來了,阿溪,你快去謝謝他??!”看來堂妹跟林知縣有戲了,她心里極為高興,差點推著孟溪過去。 孟溪躊躇片刻,上前見過林時遠:“多謝知縣主持公道,鹽鎮有大人你這樣的知縣,實在是百姓之福?!?/br> 她的語氣生硬,神情也很平淡,哪里像是一個真心道謝的人?孟竹都要急死了,堂妹就不能笑一笑嗎,姿勢不能柔美一些嗎,怎么看起來那么勉強呢?林知縣都親自過來替她做主了,此時只要稍許加一點勁,肯定就能促成好事! 孟竹替她著急,孟深卻更為奇怪:這么好的機會,她真的放過了嗎? 林時遠卻沒想這么多,只當孟溪是累了,柔聲道:“孟姑娘,此乃我分內之事,你不必道謝?!?/br> “怎么不必道謝?”王氏高聲道,“我們孟家總是受了知縣你的大恩,請知縣一定賞臉來我們家吃頓飯才好?!?/br> 孟溪無言。 孟竹也符合道:“是啊,是啊,知縣你一定要來,我堂妹燒得菜可好吃了?!?/br> 林時遠道:“我如若想吃,來仙游樓吃便可?!?/br> 一聽就是拒絕了,王氏跟孟竹也不敢強求。 此時趙奇峰道:“師妹,你想必累了,快回去歇著吧?!?/br> 孟溪點點頭:“多謝師兄,今日也勞煩各位師兄了?!?/br> “怎么是勞煩,也是我的錯,我沒有早些發現……罷了,此事說什么都晚了?!壁w奇峰擺擺手。 路上,孟溪向義兄道謝:“若沒有哥哥,我只怕要坐牢的?!?/br> 然而孟深還在想剛才的事,這樣好的機會,孟溪竟然沒有抓住,實在讓他大為吃驚。難道這一世,孟溪真的對林時遠全然無情?不太可能,畢竟林時遠都那么主動了,剛才他也聽見了,林時遠還專門來吃她燒得菜,甚至都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愛慕,又是為何? 而對于孟溪來說,這樣一個家世好,年輕有為的知縣,也是良婿之選。 “林知縣對你這樣,你對他就沒有一點想法嗎?”孟深實在忍不住心里的疑惑。 前世她是很喜歡的,今世林時遠這般,也是討人喜歡的,可是……孟溪淡淡道:“他這樣的人,我不應該喜歡他?!?/br> “你說什么?”孟深心頭一震。 “我不應該喜歡他?!彼c她之間再不會發生任何事情,孟溪岔開話題,“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燒給你吃?!?/br> 孟深卻沒有開口。 前世那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她躺在馬車里,曾說過一句話,“哥哥,我不應該喜歡林時遠,不應該……” 她那時已經認識到錯誤,可是已經晚了。 有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莫非孟溪也是重生的? 是了,必然是的。 難怪她今世會去學廚,難怪她不搭理林時遠,難怪她對自己…… 她記得他帶她去京都的事,她也記得那日他們一起墜下山路,一起喪命。 她對自己好,是因為想彌補那天的事情嗎?孟深在這瞬間,一切都想明白了,她希望他成為貢士,希望他想起身世,不過是為了她自己的心安,這樣她就不欠他了! 不欠了,她就可以跟他分道揚鑣,毫無牽扯。 他忽然冷冷一笑。 孟溪一愣:“哥哥?”這笑為何如此古怪。 “我不想吃任何東西?!泵仙畹?。 為何? 孟溪問:“哥哥是何處不舒服嗎?” “沒有?!?/br> “那為何都不想吃東西?”孟溪看他臉色難看,總覺得他是病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不想吃她燒得東西?她走上兩步仔細端詳。 小姑娘盯著他,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眼睛直到心底,孟深的臉頰忽地一熱,挑眉道:“你看什么,我說不吃……”她的手掌忽地覆上來,落于他額頭,帶著一點涼意。 她的眉眼近在眼前,還有她的唇,吐氣如蘭。 孟深感覺自己的心差點蹦了出來,他的呼吸也不由變重,竟是有種莫名的沖動。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夾雜著各種情緒,在他體內竄動。 “好像也不燙……”她縮回手,“為何會沒胃口,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不?!彼纳?,“我沒病?!?/br> 不,他或許是病了,得了一種哪怕是挨打,哪怕是要挨針,也想留在她身邊的??! 他是該治治了,而如何治,只能是回京都。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我相信你這次會真的回。 孟深:必須的。 作者:看好你哦。 林時遠:歡送。 作者:千萬別再回來,不然我下針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