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墻根后的孟深嘴角一挑,孟溪的腦子不好,眼睛卻不瞎,沖這點他可以讓她少養一陣子。 ???孟竹的眼睛瞪圓了。 堂哥這德性…… 她才不承認孟深長得好,他就會欺負人,家里事情都落在哥哥身上,孟深好像個……對,他那樣子就好像是哪家的富貴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可他們孟家是富貴人家嗎? 呸! 也就哥哥老實不跟他計較。 不過他們大房是不會供他念書的,就是可憐堂妹了,還得去學廚。 “阿溪,你真的不去?”她問。 “嗯?!?/br> 孟竹跺跺腳,自己走了。 孟溪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半響,她又重新走入廚房。 因為要練習刀功,她每日都從地里摘許多萵苣,胡蘿卜洗干凈了放于灶臺。 菜刀落下時,紅的綠的一片片,一絲絲在刀鋒下綻放,如同花瓣一般,很快就堆疊如山。而她除了手腕上下用力,身影端凝不動,整個廚房就只回響著同一種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下,拿起一片萵苣看,只見它薄得透明,如同蟬翼,她驚訝的發現她做到了。 剛才提到林時遠,她不能說心靜如水,只是那種情緒沒法訴說,盡數傾瀉在這刀上……沒想到,真的能切得如此之好,她舉起這萵苣片對著窗外,只覺它美得好像寶石。 那瞬間,孟溪心里的驚喜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比擬。 她忍不住笑起來。 也許重新活了,她便是為做廚子為生呢! 孟溪又拿起一根萵苣開始切,她需要更快,這樣的話,她一定能脫穎而出! 可能是樂極生悲,一不小心切到手指,血流如注。 看來不能急于求成,得循序漸進,孟溪一邊反省一邊尋找可以包扎的東西。 真是見了鬼了,在外面一直觀察的孟深心想,她居然沒有跟孟竹去看林時遠,而是專心在這里切東西。 難道說在她心里,他考上貢士比看一個知縣重要多了?孟深挑眉,孟溪的腦子總算是有點用了。 不過可惜,他就算是侯爺也不會當她的靠山! 正想著,孟溪從里面跑出來,與他打一照面,叫道:“哥哥,我的手傷了,你幫我找些棉布來?!?/br> 廚房里找不到,抹布不干凈。 孟深垂眸,看到血一滴滴從她指縫中落下,鮮艷的刺目,皺一皺眉,拿出帕子扯開她的手,包裹上去。 這帕子十分柔軟,乃是綺羅所裁,邊角繡著四君子紋,正是他時常帶在身上的。 當年他被父親背回,錦袍臟亂,身上卻藏著這一方帕子,孟溪認出來了,微微一愣,正想讓他別弄臟帕子,卻聽孟深淡淡道:“就你這專切手指的功夫,真的能拜成師父?” 不成的話,她怎么養他??? 孟溪:…… 好想打人!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真替你擔心~ 孟深:別,我馬上就回去當侯爺了,要什么有什么。 作者:好勒,等你早點回去哦。 第4章 她把手縮回來,哼了聲道:“下回洗干凈還你?!?/br> “不必,扔了吧?!钡人鼐┒剂?,這種手帕多得是。 孟溪訝然:“你不要了?”這手帕可能是他找到家人唯一的線索。 “都多少年了,算了?!泵仙顢[擺手,“留在身邊,每日看著還不舒服?!?/br> 其實他感覺是洗不干凈了。 孟溪聽了心里有點難受。 好歹她有父母,雖然不在人世了可也比孟深好,他身世成謎,一輩子都不知自己是誰。此前還經歷過被火燒的事情,性子古怪也情有可原。 孟溪道:“我給你留著吧?!?/br> 看向他的目光透著關切,柔和的好像春風,孟深感覺呼吸停滯了片刻,隨即道:“隨你?!?/br> 他轉身走了。 老太太聽說孫女兒受傷,與王氏過來探望。 “祖母,大伯母,我沒事,就切傷了一點點?!泵舷獎偛抛屑毧催^,幾天就能好。 老太太也很無奈。 她自個兒都是靠大兒子一家過活的,實在不能要求他們再添負擔,忍不住嘆口氣:“要不就算了,讓阿深去賣字,等方慶從地里回來,我讓他去說……阿溪,你到底是姑娘家?!?/br> “就是,也是相公糊涂,想出這么個主意,學廚還不如讓阿溪早點嫁人?!?/br> “不!”聽到嫁人,孟溪心里咯噔一聲,她馬上就想到前世的事情。那會兒她剛及笄,祖母不知她與林時遠的關系,與大伯母一起幫著挑選夫婿。 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接受不了他們選的人。 還不如做個廚子呢! 如果學成了,她手里有錢,以后可以開個飯館,自己做掌柜,她也能讓哥哥繼續念書。 “我真的沒事,而且我現在很喜歡做菜,祖母,大伯母,難道我做得不好吃嗎?” 這倒不是,王氏咂咂嘴,今兒早上的蓑衣餅就很好吃。 老太太也沒法昧著良心說不好,她最近的飯量都比原先多了半碗。 “看嘛,我這樣的手藝你們不讓我去學廚,那不是暴殄天物?說不定孟家此后少出了一名大廚,祖宗都要著急了!” 一句話把兩個人逗笑。 “哎呀,你這孩子?!崩咸珦u頭,“我也是擔心你,既然你執意要學,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但你一定要小心,千萬別再弄傷手?!?/br> “是,祖母?!泵舷WC。 她現在除了喜歡上做菜,也真的不想嫁給她們選的人。 那太可怕了! 等二人走后,孟溪靠在椅子上想事兒,想母親以前做過的菜。母親的菜都很樸實,很家常,沒有什么花銷的外表,但味道調得特別好,而她想做的菜是要兩者皆顧的——既好看又好吃! 她得在這兩方面都花功夫。 門忽然被推開,孟竹回來了,嚷嚷道:“你弄傷了???我就說讓你去,你非不去,結果呢!” 孟溪悠悠道:“我寧愿弄傷?!?/br> 孟竹:…… 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就那么沉迷做菜了?她拉了一張椅子過來:“我剛才在縣衙門口守了半天那知縣才出現,你猜他長什么樣……我告訴你,真個兒跟畫出來似的,皮膚比我還白,眼睛又亮,個頭也高,穿了一身官服,那官服以前穿在金知縣身上,嘖嘖……” 孟溪把手捂在耳朵上。 她不是沒看過,她比堂姐清楚多了! 那一日她就跟堂姐鬼鬼祟祟躲在門口,她差點睡著時,堂姐推一推她說,“看,出來了!” 一眼之后,她就魔障了。 其實拋開那些名門世家,年少有為的光華,林時遠不過是個沒有勇氣娶她的男人。但她不怪他,誰還沒有一點缺點呢,她也有。 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 孟溪閉上眼睛:“你別說了,我今日流的血太多,我要歇息會?!?/br> “??!”孟竹看她面色發白,不敢再打攪,輕輕拍拍她的手臂,“你好好休息吧,晚上我讓娘給你做兩個荷包蛋補補?!?/br> 她帶上門走了。 孟溪輕輕舒出一口氣。 孟竹跑到雞窩里去掏蛋,結果一個也沒摸到,她叫起來:“娘,蛋呢?” 家里十幾只雞,每天都有七八個蛋,雖然天熱這雞也不太行了,三四個還是有的。 王氏跑出來道:“叫什么,蛋給我拿去賣錢了,正好湊齊二十個?!?/br> 孟竹:“……就這么缺錢?”從孩子里的嘴巴里扣,像話嗎? 王氏翻翻眼睛:“還不是你哥那聘禮錢嗎,鄭家死咬著不松口,非得要這些能怎么辦?你能,你給我去弄啊,還天天吃雞蛋,等你哥把媳婦討回來再說?!?/br> 孟竹無語,半響道:“要是阿溪能嫁給林知縣就好了?!?/br> 這樣他哥有個知縣堂妹夫,鄭家還不屁顛顛的把女兒送過來,可惜堂妹竟都不愿去看。不然她往那林知縣跟前一站,什么張蓉蓉都得滾一邊。 王氏好笑:“做什么夢呢,嫁個地主還能想想,知縣那是什么,那是官!走,跟我撿菜去?!?/br> 孟竹怏怏得跟在后面。 最近一直吃孟溪燒得菜,今日沒有她掌勺,王氏端了幾個菜上來,眾人吃得幾口都默默放下筷子。 王氏有一種極大的挫敗感:“……要不倒了?” “瞎說,”老太太忙道,“天熱胃口不好,”招呼別人,“趕緊吃!”糧食多金貴,還能倒了呢,再不好吃也得咽下去。 孟方慶不能太打擊妻子,連忙夾了幾口,心里想,他的眼光就是好,瞧瞧侄女兒才練習沒多久,廚藝就突飛猛進——這還是她自個兒搗鼓的,若是有名廚教導不知會如何呢! 而孟竹悄聲問孟溪:“阿溪,你這傷多久能好???” 旁邊的孟奇與孟深也看了過來。 孟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