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秦樓繼續懨懨著,趴在方向盤上盯著餐廳門廊的方向。黑黢黢的眸子深里藏著點壓抑的克制的不敢表露的貪饜和渴望。 “我什么都不求……她只要肯看著我就夠了?!?/br> 泊車小哥同情地嘆氣離開。 而此時已經進到餐廳,在迎賓人員的指引下走進電梯間的宋書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在樓外停車場已經被某人立起如何一個冰冷薄情的金主形象了。 電梯間內。 宋書恰巧遇見了同團隊的兩個女同事。兩人都是投資發展部的,比較相熟,等電梯的時候已經聊開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磨合相處,組里一部分人已經對宋書態度改觀,但也有另一部分選擇性放小宋書在組內的工作成績,仍舊認為宋書是借著22層大腿上位的“特權”人士。 很不幸,面前這兩位就屬于后者。 表面和樂地打過招呼,電梯恰好下來。 三人進到電梯內,沒有旁人同行。密閉的電梯載著三人向上。 其中一個突然開口,問另一個,“剛剛送你過來的是你男朋友吧?” “嗯,你看見啦?” “當然看見了。那是他自己的車?” “對,他是q市本地人嘛,父母還有點比較豐實的積蓄,給他交了首付買了車?!?/br> “在q市能交首付很厲害了,那你豈不是嫁進去就可以安安心心做本地的全職太太了?” “誰知道呢?!北粏柕呐伦焐系闹t虛也掩飾不住面上的得意,她頓了兩秒,似乎想起同在梯箱內的宋書了,“秦情,你是怎么過來的,我們剛剛好像沒看見你?” 宋書聞言回眸,淡淡一笑,“我打車過來的?!?/br> 女同事眼神閃了下,“哦,這樣啊。不過我記得雋升律所那位余總不是你未婚夫嗎,他怎么沒送你過來?” ——公司里早就有宋書已經和余起笙解除婚約的流言。更確切的原話是“秦情因為抱秦總大腿做個沒名沒分的小替身,已經被忍無可忍的余起笙甩掉了”。 宋書自然知道對方問這個的目的,她索性露出點難過神色,也順著對方想要的往下說。 “我和起笙,因為性格不合已經分手了?!?/br> “啊,性格不合啊……”兩個女同事意味深長地對視了眼。 宋書估計最晚不超過明天中午,這個被她本人證實過的消息就會傳遍公司——但是這樣也好,總不能因為她一直耽擱余起笙的名譽。 電梯門開了。三人前后走出電梯,往訂好的小晚宴廳走。 路上,她們先去了洗手間整理妝容。 收拾著耳環的時候,另一個女同事拿起話頭,對宋書循循善誘,“我覺得還是要找個穩定點的男朋友才好,有沒有錢倒是其次,最重要是得能把女朋友放在心上,不輕賤人的那種?!?/br> “沒錯。我男朋友要不是對我還不錯,那他就算是全款買了房,我也不稀罕啊?!鳖^一個女同事停頓了下,語氣加重,“不然就算再有錢的,完全不把人當回事,也不給花,那能有什么用呢?!?/br> “……” 宋書但笑不語,表情上做出適度的配合。 此時她一顆心全在待會兒遇見呂云開,該如何把握分寸的問題上,哪有半點心思舍得用來應付這兩人? 然而她左耳進右耳出,有人卻聽不下去了—— 一間洗手間的門被推開,里面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來。 三人瞥見,同時怔了下。 宋書的兩個同組女同事臉色微變,“欒部長,您怎么也來了?” 第49章 欒巧傾冷著張臉,從表情看心情也不像是很美麗的樣子。她不做聲地走到洗手臺前,停了兩秒才好像剛聽見那兩人的聲音、注意到這兩人的存在。 她慢吞吞扭過頭去,“誰剛剛跟我說話了?” 兩人笑容發僵,但人事部掐著公司全體員工的績效考核,它的部長更就成了幾乎所有部門員工都得罪不起的祖宗,此時兩人敢怒不敢言。 最先開口的那個也僵著笑重復:“是,欒部長,沒想到剛巧能在公司外面遇見您,您是也來參加我們組的慶功會?” “哼?!睓枨蓛A冷笑了聲。 開口的人表情再次僵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欒巧傾這么不快, 然后她就聽欒巧傾開口:“你們組長多大臉,真以為自己是霸王龍啊,你們組開慶功宴還得我專門來跑一趟?” “……”被一通炮轟,女同事啞了火,尷尬地看向同伴。 同伴連忙賠著笑圓場,“我猜也是,欒部長肯定沒時間參加這種小組慶功宴,不知道您來這邊是為了……?” “人事部的部門聚餐在今天,剛好也是這個地兒?!睓枨蓛A洗完手,從旁邊拽了張擦手紙。一邊擦著手,她一邊抬頭看向那站在原地渾身不得勁兒的兩個人,“我出來前聽你們聊得挺熱鬧的,說什么這么開心?” “沒、沒什么?!?/br> “怎么,還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聽見的?” “不不不,欒部長誤會了,就是一點閑聊?!迸逻B忙解釋。跟著,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給同伴使了個顏色,然后笑著說:“我們就是聽說秦情和雋升律所的余總分手了,今晚還是自己打車過來的,正在勸她找個穩定的男朋友?!?/br> 另一個人立刻會意——公司里傳聞欒巧傾因為秦情這個西貝貨占了自己亡姐的位置不爽秦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借著這個機會轉移火力,她們還能落個清靜——于是她也立刻幫腔,“沒錯,就是聊這點事情,不然一個女孩子在社會上無依無靠的,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嗤?!?/br> 那個女同事的話沒說完,被一聲滿浸著薄涼嘲弄情緒的嗤笑打斷。 她臉色微變,抬頭,正對上欒巧傾冷笑的臉和犀利的言辭,“這都9012年了,我怎么還能在vio里聽到這樣可笑的言論?我們到底是國際化公司,還是什么封建復辟文化組?” 那人臉色僵硬,“不是……” “不是什么?你就告訴我,‘一個女孩子在社會上無依無靠’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還是用你家水電了?讓你家接濟了還是跟你家祖上清譽一衣帶水榮辱與共了?要是都沒有——那跟你有什么關系?嗯??” “我……” 女同事被這連珠炮似的語氣懟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來,急得臉通紅。 她要是沒有反駁的欲望,那欒巧傾興許就不跟她計較了。但見著她還想再開口辯駁,欒巧傾冷笑第二聲,緩了口氣繼續開炮: “你還不服氣?我告訴你,我尊重新時代任何女性獨立自主的思想——不管她們是想做全職主婦還是想做職場女強人那都沒問題。但我就看不慣那些自己以為自己想法多崇高、別人不按照自己的路子走就得把別人踩進下水溝里的模樣。你想有男朋友疼有男朋友愛沒問題,別人不想,那也沒問題——而且,真正就對社會做出貢獻的價值意義上來講,你這種想法才是個體價值貢獻上更弱的那一方,你到底憑什么嘲諷她的?” 僵持幾秒,宋書親眼見著那位女同事被欒巧傾一頓罵得梨花帶雨,扭頭就跑了。 另一個人也不敢久留,面上的笑慘淡維系,宋書幾乎沒聽清她咕噥了句什么,就見她也跑了出去。 宋書感慨地在心里點頭—— 多年不見,她們巧巧這牙尖嘴利的功夫又有了更高的造詣。 “我告訴你,你別誤會,我只是比較女權主義,不喜歡她們那種言論這才替你說——” 欒巧傾正在此時轉回頭,原本她是板著臉想解釋自己開口原因的,結果一回頭,就看見宋書表情淡淡似笑非笑地站在后面,一副看戲的模樣。 欒巧傾差點氣岔了氣。 “你……你有沒有點上進心,她們剛剛那樣說你了,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宋書回神,心思一轉就猜到了欒巧傾此時惱羞成怒的原因。 她低頭莞爾,“謝謝欒部長?!?/br> “……!” 欒巧傾臉色一紅,早沒了剛剛牙尖嘴利快語連珠的反應速度。她憋了兩秒,擺擺手,“不、不客氣?!?/br> “不過欒部長其實沒必要為我結這樣不必要的仇?!?/br> 宋書邁開腿,鞋跟輕輕地叩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舒緩的響聲。 她走到欒巧傾面前,微微停住,只化了淡妝的臉蛋精致姣好。 “仗義執言在職場上不算什么明智之舉——就算你有力壓她們的氣勢,小人還是少得罪得好?!?/br> 欒巧傾聽進心里,下意識地皺起眉,剛準備去細細思索,突然反應過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秦情而不是宋書。 她臉色微變,咬牙。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br> “只是忠告?!彼螘恍?。 “而且人生短暫,只為你愛的和愛你的人花費尚嫌不夠,千萬不要為不值得的東西浪費時間和情緒啊……巧巧?!?/br> 尾音處一頓,宋書展顏而笑,快步走過欒巧傾身旁,離開了洗手間。 原本再次不自覺陷入她教導里的欒巧傾呆在原地幾秒,突然反應過來。 懊惱又懷念,憤恨又不舍……諸般復雜的情緒一股腦涌上她心頭,沖撞得她鼻尖發酸。 欒巧傾狠狠地跺腳—— “秦情!不準你再那樣叫我聽到沒有?!” 洗手間的外間,傳來一聲輕笑。 欒巧傾爆發后停在原地,過了幾秒慢慢低下頭,眼圈微微發紅。 難怪秦樓那樣越陷越深。 秦情和那個人真的很像……明明那個人從來不會這樣溫和笑著和她說話、教她道理,但是秦情站在她身旁開口的時候,欒巧傾就覺著好像那個人又回來了一樣。 jiejie…… 楚向彬手里還有別的小項目要過目,卡著6點半的時間才到樓上。 從電梯間出來沒走幾步,他迎面撞上低著頭走過來的欒巧傾。難得見人事部這個公雞似的部長蔫頭蔫腦的模樣,楚向彬由著項目落成的不錯心情,停住腳打趣了句。 “巧啊,欒部長?!?/br> 欒巧傾身形陡然一僵,ptsd發作,沒抬頭就炸毛了—— “你叫誰巧巧呢!” 楚向彬被唬得一懵,兩三秒后回過神,氣笑了,“誰管你叫巧巧了,我喊的是欒部長——怎么,三季報快出了,人事部這是忙糊涂了,欒部長參加部門聚餐都不用坐車、直接夢游過來的?” “……” 欒巧傾氣得發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