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虞大人不喜歡?”星煙問,若是喜歡,納進虞家也就不會有這樁事。 “這般暴露了本性,怎可能還進門?!庇輭舴f繼續愁。怕她這頭去將母親接回來,那女子還來繼續鬧。 星煙寬慰了幾句,將這事情放在了心頭。 哥哥一走,這宮里她便沒有靠山了。虞家虞統領是御林軍統領,在那宮墻內值崗的多數都是他的人。 上回吳嬤嬤都有那膽子要了自個兒的命,比起她,這宮里的其他人怕更是心狠手辣。 不求其他,求關鍵時刻有個救命的人。 虞夢穎走后,星煙讓采籬跑了一趟,去找了庚侯爺身邊的長風。 星煙進宮以來,很少找父親,這算是頭一回,庚侯爺收到了消息,立馬辦了一場酒宴,康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到了場,那女子被侯爺請到宴席上彈曲子。 起初能迷住虞統領,姿色肯定是有的。 一曲下來,琴聲美人也美,席間有不少人打起了主意,最終那女子同周家的二公子對了眼。 困擾了虞統領小半月的麻煩事,解決起來又很容易。 虞統領私下找庚侯爺,沒明著說,但雙方心知肚明,庚侯爺提了一句,“也是緣分,貴府的大小姐與庚淑妃走的近?!?/br> 出謀劃策的不是他,是星煙。 虞統領明白了,他家的事瞞的極其隱秘,又是最近才發生,知道的人并不多,之前還在想庚侯爺是從哪里聽說的。 如今這么一說,又想起夢穎剛進了宮,便知知道消息的人是庚淑妃。 “算起來,庚淑妃還救過小女?!倍髑榍妨司偷眠€,更何況這兩件恩情,對虞家來說都不小。 虞統領拜別了侯爺回了宮。 過了幾日,采籬收到了消息,說辦成了。 星煙心頭剛松快,虞夢穎風風火火地跑來了芳華殿,進了門見到星煙,一把就抱住了她,眼圈都激動紅了,“你可是我的親jiejie啊?!?/br> 虞夢穎知道了這事的來龍去脈,不光她知道,太后也知道了。 第三十七章 肖安懂個屁 太后是虞家人,幫了虞家,等于幫了她。 “平日里看著膽怯不管事, 一出手就倒讓人刮目相看?!碧鬀]明著感謝,周家替虞家接了盤,虞家解脫了,周家卻陷了進去。 她不能讓星煙被周家記恨上。 不過記不記恨的, 也沒什么區別,如今庚淑妃得寵, 周家人能不急? “你想去就去吧?!碧蟛抛層輭舴f去了芳華殿。 好一番感謝,虞夢穎哭了笑, 笑了哭, 心頭終于亮敞了, “姑母的壽辰一過,我就去河北接母親?!?/br> 星煙的哥哥也在河北, 走的那一日走的匆忙,連句話都沒同星煙說。 “meimei要是去河北, 可否替我捎一封信?” 虞夢穎猜出來了, “jiejie可是替你那不長眼的哥哥捎信?” 星煙笑著點了頭。 虞夢穎假作不情愿地接了過去。 “成, 這是看在jiejie面子上?!?/br> ** 星煙這幾日沒去見皇上, 身子不方便取悅不了他,去了也白去,干脆在芳華殿里曬起了太陽,美容養性,日子很愜意。 周貴妃近日忙著不可開交, 眼見著那面上的得意一點一點地在消失,根本沒閑心來管她。 星煙更是樂得自在。 上回皇上賞給星煙的畫兒, 星煙讓杏枝掛在了里屋。杏枝反復看了看,最后似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驚喜地對星煙說,“這畫上的人,不是娘娘小時候嗎?” 星煙不以為然,“你看那腳下畫有云霧,一看就是畫天上的仙童?!?/br> 杏枝無話可說。 仔細一看,云霧繚繞,確實畫的是神仙。只不過她家娘娘同這神仙長的像。 星煙也發現了這點,一直想不通為何贏紹當初會同她說話,如今多少明白了,想必也是因為她臉長的好。 如此星煙愈發喜歡自己這張臉。 星煙讓杏枝調了草藥面脂,敷到面上,躺在院子里曬太陽,臉隱在了屋檐下的一片陰涼處,留下半個身子在外沐浴陽光。 大抵沒想過皇上要來。 贏紹不但來了,進來還沒讓人通報。 星煙感覺到有那么個人影立在跟前,還以為是杏枝。 “我躺會兒?!毙菬煵挥萌怂藕?。 人影沒動。 星煙又說的明白了些,“你去歇著?!?/br> 還是沒動。 星煙睜開了一條眼縫兒,一眼就看到了贏紹那張臉,頓時魂兒都嚇飛了。 星煙驚慌地從椅子上起身,不知該往哪兒竄。面上敷的面脂,有多難看,星煙照過銅鏡。 若是夜里能嚇死人。 贏紹很有耐心,她從椅子上起來,他坐上了。 星煙沒想到他會來,想對他說,月信這事兩天干凈不了,贏紹卻打斷了她的思緒,指著她的臉問,“不洗洗?” 星煙一愣,轉身就差帶跑的。小碎步快起來,蕩起了裙邊,瞧的人眼花繚亂。 再次從那屋里出來,星煙的面上又是潔白無瑕,傾城絕色。 贏紹站起來,理了理衣擺,對他伸了手,“走吧?!?/br> 星煙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一向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手比她心思動的要快,乖乖地遞了過去。 “帶你去個好地方?!壁A紹牽著她的手往外面走。 星煙惶惑,不明白這皇宮里有什么好地方,但她想,這是帝王的情趣,她得滿足。 星煙的腿跟著贏紹身后,路程遠了有些酸,晚春的日頭不猛,但也經不起如此在太陽底下曬。星煙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好地方,內心卻早已意盡闌珊。 她討厭風吹日曬。 早些年曬怕了。 贏紹將星煙到了竹園,當星煙看著眼前的一片颯颯青竹時,愣出了神。 當年贏紹問她,“你也喜歡竹子?” “喜歡?!逼吣昵八桓艺f不喜歡。 如今也不敢。 “喜歡嗎?”身旁贏紹時隔七年又問,星煙笑出了一彎月牙兒,“喜歡?!?/br> 她更喜歡躺著。她沒有喜歡的東西,也從不會對某一件東西懷有執念,除了命。 贏紹拉著她進了竹林,兩人站在里面干杵著,氣氛沉默。 星煙能對庚家的兩姐妹,對周貴妃夸的天花亂墜,但面對贏紹,她當真不知該說什么去討好他。 曾經她夸他功夫好,他說她敷衍,她夸他好厲害,他說她在拍馬屁。 于是,她的話就更少。 可他又嫌棄自己太沉默。 “你怎么不說話?” 星煙突然覺得姨娘說很對,伴君如伴虎,太難伺候了,不僅臉蛋身段要長的漂亮,還得伺候他上床,得會寫字,會下棋。 還得學會說話。 星煙抖了抖,望著從竹林中投下的縷縷光線,并沒有感受到陽光帶來的希望,光線太過于耀眼,她只覺得未來一片渺茫。 “這兒真美?!毙菬熡仓^皮說。 贏紹沒答,拿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直到星煙看到了兩個石墩子,和清暉園他們曾經躲藏的地兒一摸一樣時,星煙的心陡然一涼,變了臉色。 她從來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清暉園的那段日子,是他最艱難,最窩囊的日子,而這些當年她都親眼目睹了,有人拍魏敦的馬屁,曾對魏敦說,“太子不過就是會投胎,實則是個窩囊廢?!?/br> 說話的人在屋里,她和他站在屋外。 她記得他的臉色很蒼白,可他并沒有去撞開那扇門,星煙在他臉上也沒看到勇氣,看到的只是挫敗。 后來她躲進了竹林,他也躲了進來,她便知他是在躲魏敦,躲眾人的言論。 而如今,他早已不是當初的太子。 他是殺戮果斷的帝王,這些過去便成為了他的負擔,是他最想忘記的不堪。 她是唯一見證他落魄的人,星煙后悔了,她不該承認她都記得。 沒人愿意讓人惦記著自己不堪的過去,尤其是帝王。 “熟悉嗎?”贏紹回頭問她。 星煙僵硬地點了點頭,接著又說,“臣妾記得皇上一箭能射穿好幾根竹子?!?/br> 她很想只記得他曾經的威風。 “記性挺好,能知道朕過去的,也就只有你了?!?/br> 星煙的手心瞬間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