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這是個森嚴的實驗室,四面都是機器,機器上連接著顯示屏,最大的一個——它的光纜線路從實驗室延伸到地下,與外面一個名叫“辛普森籠”的設備相連。 辛普森籠的主要部件是四個五米高的機械塔,就像研究所外部那兩個白塔的縮小版,而那兩個白塔的形狀——安折看了很久,確認它們與基地那個巨大的人造磁極有諸多相似之處。他隨即想到高地研究所本就是人造磁極最初研發的地方。 四個塔組成一個十幾米長,二十幾米寬的矩形,當辛普森籠啟動,它們圍出的整個立方矩形的空間都會被一種灼熱的類似高頻激光的紅色光芒所充斥,像一片猩紅的火海。研究所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走入開啟中的辛普森籠,否則會死得很難看。 從實驗室的手冊里,安折得知,“辛普森籠”是人類科學鼎盛時,高能物理領域最尖端的杰作,它直接促成了人造磁極的成功。 “直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地磁產生的原因。有人猜測是因為地球液態核內熔鐵的流動,有人認為是地幔中電層的旋轉,但都沒有足夠有力的佐證。我們不知道它產生的原因,所以也無法得知它消失的原因,這超出了我們認知的界限。同樣,我們也無法復現電磁場,除非制造出一個半個地球那么大的磁石?!辈ɡ@樣解釋給他:“但在我們所掌握的物理規律中有一條,磁是由電產生的,電荷的運動產生磁場?!?/br> “辛普森籠的貢獻之一是它能夠呈現基本粒子之間的波動力場,從而解析它們相互作用的方式,進而復現一些現象。于是我們獲得了人造磁極的靈感——你缺乏物理知識,我沒有辦法解釋得更加深刻。簡單來說,兩個人造磁極發射特殊頻率的脈沖波,引起太陽風中帶電粒子的共振,就像我們拿著一個喇叭,告訴它們,請往那邊走。于是粒子的共振與運動產生磁場,地球從而被保護起來?!?/br> 安折點頭,他聽懂了,但也僅限于聽懂了。他的工作并不需要他掌握高深的物理知識,只需要看好儀器。 有時候,波利在外面校正辛普森籠的頻率,另一個助手跟著他,白樓里只有安折一個。他坐在那里,窗外是低沉的夜空。機器發出單調的嗡鳴,連接辛普森籠的譜儀繪制出復雜的曲線,不知道在記錄什么。 那些曲線是嘈雜的,糾結成一團,沒有任何規律,他沒來由地想起伊甸園里的司南在紙上涂下的那些混沌恐怖的線條。閉上眼,感受著那種虛無的波動越來越劇烈,感受著生命一天又一天的流逝,他會害怕,但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正在逐漸接近永恒。 波利回來了,他開始分析那些混亂的曲線,安折努力拎起一旁的暖壺,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您在做什么?”他終于開口問。 “我想找到那個東西?!辈ɡf。 望著屏幕,安折問:“……是什么東西?” “導致這個世界發生變化的東西?!?/br> “它一定無處不在,如果它在這個世界上,那一定也會在辛普森籠里?!彼?。 安折微微蹙眉。 波利拿起手邊的一枚指南針:“我們永遠都看不見磁場,但指南針的方向能告訴我們它存在。世界上其它看不見的東西也是這樣,我們的認知太過淺薄,只能追尋它們投射在世界上的那些表象?!?/br> “看這里?!辈ɡ麡肆亮艘粭l平穩的曲線:“世界上的一切都在相互作用,相互作用的痕跡里有很多信息,像這條線,它和指南針一樣,都代表磁場?!?/br> “我們假設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是因為某個巨大的東西正在逐漸降臨……但磁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它——既然磁場能抵抗它,那它一定有與類似磁場的呈現方式?!辈ɡ宜{色的眼睛著迷地望著一團亂麻的屏幕:“它很宏大,超出了我們的認知,它改變的是這個世界的本質,但它就在這里面。我想,一定存在一個特定的接收頻率,能看到它投射在真實世界上的影子?!?/br> 安折問:“然后呢?” 波利緩緩搖頭:“我們首先要知道它是什么,才能去思考應對它的方法?!?/br> 但是,真的能找到嗎? 安折迷惘地望著屏幕。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波利開口。 “雖然很渺茫,但……”他的話只說到一半,輕輕嘆了口氣,“畢竟我們以前也創造過許多對人類來說難以想象的杰作?!?/br> 安折讀出了他語氣的波動,重復了他后面那句話:“對人類來說難以想象的杰作?!?/br> 然后,他看波利眼里閃爍著的那點光芒漸漸黯淡了下去。 波利·瓊望著窗外無邊的曠野,灰霾遍布的天空,四面八方傳來野獸的嚎叫,聲音里有奇異的波動,人類的聲譜無法解讀。 “僅僅對于人類來說?!彼p聲道,“在被打碎之前,我們曾經認為自己領悟到了這個世界的全貌?!?/br> 那一刻,安折在他眼里看到跨越萬古的孤獨。 第72章 “堂堂審判者上校, 竟然只能被軟禁在我的實驗室?!奔o博士抱著一沓資料放在桌上, 譏笑道:“需要我給你帶飯嗎?” 在原本屬于紀博士的軟椅上坐著的并非博士本人, 而是一身黑色制服的審判者,他以一個漫不經心的姿態抱著臂,修長的雙腿交叉, 胸前缺少了一枚銀色的徽章,但制服本身銀色的垂穗填補了色彩的空白,使他的衣著和外表依然無可挑剔。 霜冷的眼瞳掃過銀白的實驗室:“你以為我愿意待在這里?” “建議你對我好一點, 我要求不高, 恢復到我們小時候友情的百分之一就可以了?!奔o博士道:“你得認清形勢,審判庭自身難保, 如果連我——你在這個基地唯一的朋友都不再收留你,你立刻會被外面的人撕碎。我聽說統戰中心連續召開了三場會議, 主題為是否應當廢除《審判者法案》中審判者越過一切權力殺人的資格?!?/br> 說到這里,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你選擇從野外回來, 后悔了嗎?” 他意欲挑起這人情緒的波動,但沒得逞,陸沨的神情與聽到這句話前相比并未有任何改變。 ——自從無接觸的基因污染與無生命物質之間的成分交換被發現, 基地就陷入了惶惶然不可終日的氛圍, 或許下一刻磁極就會被畸變打敗,他們變成怪物,變成器物,或與這座鋼鐵的基地融為一體。這八千人是軍隊和燈塔的精英及領袖,現存人類中最優越的種群, 正因為智商上的優越,他們更能夠預感到這場必定到來的末日的恐怖,瀕臨死亡的基地維持著一種緊繃的和平,像結著一層薄冰的湖面,看似固若金湯,但其實只要投下一顆石子就能引起整體的轟塌崩落。 事情的起因是十天前的一場槍殺。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博士看著對自己任何話都無動于衷的審判者,咬了咬牙。 被殺死的那個人是燈塔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學家,他在計算彈道和改良炮彈上有杰出的貢獻——因此是軍工領域的泰山北斗。理所當然,整個領域的研究者都是愛戴他的后輩,軍方的人也對他敬重有加。 十天前,陸沨帶著瑟蘭在統戰中心的走廊上與這位學者打了照面,他們甚至相互點頭示意問好。 然而就在錯身而過那一瞬間,陸沨拔出了瑟蘭別在腰間的槍,他的槍法從來精準,扣動扳機的動作迅速又果決,子彈正中那位炮彈專家的后腦勺,血漿像煙花一樣炸開,一具尸首匍然倒地。 這件事幾乎驚動了整個基地。 死者的學生和朋友遍布基地,他們聲稱死者生前神志敏捷,舉止有禮,性情溫和,完全沒有任何感染的跡象,要求審判庭給出說法。 但活人已經死去,基因檢測儀器也因為在兩個月前的物質融合浪潮中被破壞了核心部件,徹底停擺,找不到任何足以佐證審判者判斷的依據。對此,審判者唯一的申明是,他完全依照審判細則辦事。 許多陳年舊事都被翻出來,要求審判庭公布審判細則的呼聲在這段時間內達到了最高。然而,限于《審判者法案》賦予審判庭的權力,他們沒辦法把陸沨送上軍事法庭——于是對《法案》的爭議也達到了頂峰。一位名叫柯林的年輕人——他自稱為原外城反審判運動的先鋒人物,在那場讓主城只存活八千人的災難中,他因為本身就是在伊甸園上班的老師而逃過一劫。在此時此刻,這位一腔熱血的年輕人再次喊出了過去響徹外城的那些口號,同時極力抨擊基地軍方其余制度對人性的無情踐踏,他迅速擁有了一大批忠實的擁躉。 對此,統戰中心在長久的沉默后,選擇一力鎮壓。然而,基地現存的人類以燈塔與伊甸園的成員為主,兵力有限,而且沒法下狠手,此時此刻只要死去一個人,人類就減少了八千分之一。一場暴動發生在一個混亂的八千人社會中,似乎是一件無法解決的難題。 就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一份過往罕為人知的數據從燈塔內部流傳了出來,被散發到各處。 那是多年前“融合派”的絕密檔案,人們對這一派系的存在諱莫如深,可他們確實具有毋庸置疑的科研能力。在長達十年的實驗和觀測中,他們通過估測出一個概率——受到基因感染的活人,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在獲得怪物特征的同時保留一定程度的人類意識,六千五百分之一的可能在完全化身怪物后的三年內再次恢復一定程度的人類意識。 雪上加霜的是,這份數據另附有一份語氣客觀的備注,萬分之一與六千五百分之一只是理論上的估測,現實中真正的概率或許稍高一些。 這份數據泄露的當天,整個基地嘩然了。 對此,柯林撰寫了一個長篇文章,題目為《審判庭一百年——不能證實的罪孽》。 同時,一個瘋狂的士兵潛伏在審判庭外,對審判者開了一槍。據說他所敬愛的長官和戰友都死在審判者的槍下,但可惜無論在哪個方面,審判者都是比他優秀百倍的軍人,那枚子彈根本沒能打中。但這一舉動激勵了其它人,一時間,審判庭成為各種意義上的眾矢之的。 ——直到紀伯蘭博士向燈塔遞交了一個申請。 紀博士提出,來自深淵的孢子樣本史無前例地呈現出感染和被感染、畸變與被畸變上的惰性,如果能研究清楚其中的機理,并將它應用在人體上,人類或許也能獲得這一可貴的特征。然而,這枚奇異的、具有活性的孢子對審判庭的陸上校呈現出一種超乎尋常的親近,當它與上校接觸,生長速度和細胞活性都會有所提高。 所以,陸上校必須配合這一研究項目,基地也必須保證上校的人身安全,這可能是人類最后的希望所在。 于是某位陸姓上校才出現在了紀博士的實驗室內。 “預計的三個月就要到了,雖然缺乏確切的證據,但人類的命運正在倒計時?!奔o博士在陸沨旁邊坐下,道:“主城原來從不在意審判者制度,但現在他們也像曾經的外城一樣即將直面審判了。你得明白,一旦磁極被畸變戰勝,所有人都有被感染的風險,所有人都將面臨審判,都有可能死在你的槍下。審判庭雖然現在什么都沒有做,但已經成了他們精神上的仇敵。全面畸變終將到來,他們希望自己能做那萬分之一或者六千五百分之一,扳倒你能讓他們活得久一點,這和你本身的所作所為沒什么關系,怕死是生物的本能?!?/br> 說到這里,他微蹙起眉頭,輕聲道:“這么多年來,無論審判庭被逼得多緊,都沒有泄露過關于審判細則的一個字,我相信你們一定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但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另一個問題,融合派的那個數據,你以前……到底知不知道?” 陸沨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綠色的培養液中漂浮著的孢子。 因為他在房間里,所以孢子的菌絲放松地舒展著,它長大了一些,核心部分有人的手掌那么大了。 “有成果么?”他淡淡問。 “很遺憾,沒有。它和安折那個該死的小東西一樣是個騙子?,F在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充當你的擋箭牌,并且不知道能擋到什么時候?!奔o博士看向陸沨的眼睛。 那雙眼睛——綠色的眼睛,北方基地是以亞洲人為主,其它人種混居的地方,黑色的瞳孔固然尋常,其它色彩——諸如藍色與褐色也并不少見,但這霜冷的綠色實在過于特殊,有時候他會有種錯覺,這是某種毫無感情的無機質,就像此人慣常的目光一樣。 好像不論殺死多少人,不論被別人怎樣看待,他都不為所動。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原諒,他向來就是這樣高高在上。 一種無力的懊惱泛上博士的心頭。 “我不該關心你,更不該嘗試安慰你,你根本不在意?!彼钗豢跉?,攤開了手,道:“每次我試圖說服自己你是個好人,你都用行動告訴我,在冷漠無情這件事上,你真是……真是他媽的天賦異稟?!?/br> 他審視著陸沨那張臉——這人的五官精美濃烈得好像個被雕琢的人偶,可惜材質卻是萬年不化的凍冰。外面的形勢緊張到博士害怕下一刻就會有人砸破實驗室的門向審判者拋擲石頭,可他本人的神情卻看不出任何內心的痛苦折磨,甚至,相反,這人微垂的眼睫有種肅穆的從容,像一只幽靈般的黑蝴蝶停在神廟莊嚴的窗欞。 《審判者法案》尚未確定廢除,陸沨在電子系統中的權限依然很高,此時此刻,他旁邊的電腦屏幕仍然播放著基地人流密集處的實時監控錄像,以確認無人感染。 博士自暴自棄,不惜再次出言諷刺:“我真好奇,到了被基地所有人一起送上絞刑架的那天,你會是什么表情?!?/br> 說完,他死死盯著陸沨的眼睛,試圖捕捉他情緒的波動,可惜陸沨并未被這兇狠的目光吸引注意力,他一直在看的是那團孢子,或是整個培養儀,又或者是虛空中的什么東西。 “謝謝,”那冷淡的嗓音道,“我應得的?!?/br> 紀博士放在桌面上的拳頭松開又攥緊,最終他頹然靠在椅背上,道:“我就該把你推出去,你早就瘋了?!?/br> “我很清醒?!标憶h終于將目光轉回他身上,“實驗室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嗎?” “看好你的這朵小真菌,讓它長快點,”博士道:“如果可以的話,幫我留意下研究所的通訊頻道?!?/br> 第73章 審判者被軟禁在燈塔, 但這場轟轟烈烈的暴亂并未以雙方相互的妥協告終, 相反, 它愈演愈烈。 人們停止工作以向基地示威,他們集體示威的地點在人造磁極裝置的門口。 根據似是而非的流言,基地的決策者們勃然大怒。但在這個一切混亂的時候, 他們已經不再擁有絕對的控制權。他們最終做出了一個極大的讓步——暫時解除審判庭的殺人權,審判庭成員仍然例行巡查,但巡查發現的疑似感染者并不立刻擊斃, 而是押入基地另一端的軍事訓練營分散囚禁觀察。其次, 審判者本人不予配槍,仍然待在燈塔實驗室配合研究, 不得外出——很難說這是基地對審判者的保護還是防備。 基地的氣氛終于有所緩和,畢竟他們主要矛頭指向的就是陸沨本人——陸上校作為這一代的審判者, 其獨斷專行和嗜殺成性的程度令所有人都嘆為觀止,假如審判庭一年處死五千人, 那么四千五百人都倒在他槍下——其余五百人能夠被其它審判官處死是因為審判者那時因為不可抗力不在審判庭。 短暫的平靜后,人們開始斥責燈塔多日來沒有產生任何值得一提的進展,而負責這一項目的紀伯蘭博士是陸沨的舊友?!叭祟愖詈蟮南M憋@然是一句掩人耳目的謊言, 是一場單方面的包庇, 他們要求燈塔必須拿出足夠服眾的成果,否則就交出陸沨。 “他們仗著人類群體不能再失去哪怕一個生命,什么都做得出來?!?nbsp;博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們的說辭漏洞百出,但這是他們發泄恐懼的唯一辦法了?!?/br> 說著,他將水杯送到唇邊, 可他的手在顫抖,水從杯中迸濺出來,落在桌面上,博士勉強喝了一口進去,但他臉上隨即露出痛苦的神情,他躬下腰,不斷地干嘔。 “我也活在極大的……極大的恐懼中。我想吐?!彼澛暤溃骸昂饕呀浫肭?,冬天要來了。怪物最瘋狂最需要營養的時候到了?!?/br> “我們都知道人類在怪物眼中就是一塊流著油的肥rou,即使在基地的全盛時期也不斷有怪物試圖發起攻擊,你猜……”博士笑了笑,低聲道:“它們什么時候會發現人類基地已經脆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什么時候會集結起來攻陷人類基地?……就像它們之前成群攻陷地下城基地那樣?!?/br> 陸沨道:“你先冷靜下來?!?/br> “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缺乏感情么?人類的本質在于能夠共情,恐慌在人群中是呈指數速度蔓延的,在這種時候你能保持冷靜反而佐證了你不近人情到了怎樣一種……一種可怕的程度?!辈┦可钌畲藥卓跉?,刻薄的語言有時候能放松人的情緒,他看起來終于好了一點:“請你把你的這一性質感染給我,當你沒法堅持工作下去的時候,你都在想什么?” 陸沨漫不經心看著他:“人類利益高于一切?!?/br> 博士無奈地笑了起來。 笑完,他深吸一口氣,似乎終于冷靜了下來,來到盛放孢子的大型培養皿前。 “他們竟然認為一朵白色的小真菌能夠拯救全人類,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一句話。事實上,那朵真菌的成分和我們用來煮蘑菇湯的東西沒有任何不同?!辈┦孔终粓A地復述外面人的言辭,他像一個嚴肅的老師正在批評成績不及格的學生:“聽到了嗎?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把你煮成一碗蘑菇湯。你必須主動展示出你的與眾不同之處?!?/br> 雪白的菌絲在營養液里抖了抖,孢子慢吞吞飄向陸沨的方向,它緊緊貼著玻璃內壁,仿佛這樣就能更加貼近陸沨。 陸沨低聲道:“別嚇它?!?/br> “它聽得懂,我打賭它聽得懂。這些天來我們喂給了它無數種怪物提取液,它都吃掉了。安折是個多態類變異的小怪物,他的孢子一定也是?!辈┦康溃骸叭绻鼪]有自己的意識和智力,絕對不會每天晚上都要越獄出去和你睡在一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