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他看著屏幕,忽然感到有什么東西碰了碰自己的手指,低頭一看,是那個叫白楠的幼崽坐在了他身邊,并拿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安折和人類并沒有過太多的肢體接觸,記憶深刻的一次他撞在了陸沨身上,腦袋還被陸沨胸前的徽章磕疼了——但幼崽的身體和陸沨不同,是柔軟的。 ——像孢子,人類幼崽安靜地待在他身邊,就像孢子安靜地待在他身體里,安折借由這種幻想獲得了一種虛假的安寧,再次摸了摸白楠的腦袋。 于是白楠往這邊又湊了湊,緊緊靠著他,胳膊抱住了他的手臂。與此同時另一個名叫紀莎的幼崽也靠了過來,這個幼崽的長相依稀像個女孩。緊接著,幼崽群向他蠕動,一旁的柯林也得到了幾個幼崽的喜愛,親近成年個體似乎是所有生物幼崽的天性。 但是還有一個孤僻的幼崽依然盤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不為所動,安折記得他的名字,叫司南,司南上課的時候也從來不提問題。他和司南對視一眼,對他笑了笑,司南眼神躲了躲,將目光移回大屏幕。 新聞開始了。 “6區轟炸后,外城怪物數量明顯減少。軍方第二空中編隊于今早六點起飛,降落1區支援外城,審判庭陸沨上校將指揮現存隊伍進行驅散中心的收復行動……” 安折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名字,自從來到主城后,他一直沒見到陸沨,原來這人已經又去外城了。 白楠忽然小聲道:“是審判者誒?!?/br> 紀莎道:“好害怕哦?!?/br> 安折問他們:“怎么了?” 白楠說:“新聞里經常說審判者又處決了多少人?!?/br> 紀莎:“他還經常去深淵,深淵好可怕哦?!?/br> 安折摸摸她的腦袋:“不用怕?!?/br> 紀莎皺了皺鼻子。 “你是人類,審判者會保護你的?!?/br> 紀莎繼續皺鼻子。 白楠問:“老師見過審判者嗎?” 與此同時,新聞里道:“下面連線戰地記者?!?/br> 鏡頭一閃,記者正在采訪一個黑色制服的軍官,那個人影顯現的第一刻安折還以為是陸沨,但下一刻他就發現不是,那人是陸沨身邊那個年輕的審判官,新聞界面上顯示出了他的名字,瑟蘭。 他輕聲回答白楠的問題:“見過?!?/br> “那他長得怎么樣?他沒在新聞里露過臉?!卑组獑?。 紀莎也插嘴:“他是不是長得很兇?” 幼崽們全部看向了這邊,似乎對這個問題都很感興趣。 “他……”安折回想陸沨的樣貌,努力用人類的審美來做出評判:“他有一點兇,但長得很好看?!?/br> “他長得像什么?” 幼崽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安折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去比喻。就在艱難思考之際,他忽然想起了陸沨眼睛的顏色。那種冷冷的深綠——像天空中極光生發的地方。 他道:“像……極光吧?!?/br> 幼崽們眼中現出疑惑。 這時,安折看見一旁的生活老師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你不愧是教語言和文學的人?!鄙罾蠋煹?。 安折不知道生活老師這是夸獎還是批評,他只是抿唇笑了笑。 在主城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間,他幾乎在這里生活一個月了。 伊甸園的生活很平靜,至多不過出現幼崽間吵架打架的爭端,曾有幾次安折走到雙子塔下,但這兩座塔都需要刷卡才能進入,他并沒有進門的權限。要想見到孢子,他首先得知道它到底在燈塔的哪里,還得能夠進入燈塔,現在這兩個目標都遙遙無期。 不過,與此同時,新聞上傳來的消息卻越來越令人類振奮,就在十天前,陸上校帶隊伍深入了驅散中心的核心,制定出詳細的行動計劃——新聞中特別強調,由于審判庭定期深入深淵訓練,他們對付怪物的經驗極其豐富。 五天前,軍隊正式收復驅散中心,清理了里面殘余的怪物,并進行大規模的清理和消毒,燈塔派遣的隊伍隨之進入,開始設備的搶修工作。 今天,安折原本打算繼續聽新聞,但這一天林佐要值夜班,他就只好提前下班了。 夏天的六點鐘,天空還很明亮,只西方天際慢慢泛上一層薄薄的灰藍。安折刷卡,“伊甸園”大廈的玻璃門緩緩滑開,他走出去,柯林同樣提前下班,也走出去。 現在不是常規的下班時間,路上行人稀少,他穿街走巷,抄近路走向擺渡車站。他和柯林相看兩厭,因此即使要走一條路,也一前一后隔著很遠的距離。 世界原本異常安靜,然而就在即將穿過這條小街,踏上寬闊的馬路時,他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后,余光里的一片白影就越過了他——是個矮小的白色身影,安折蹙眉望著——那是個小女孩,他確信。 他班里的孩子,男孩和女孩打扮、長相都很相似,但同樣是五六歲的年紀,眼前這個孩子無疑是個女孩——她有著格外纖細的身體,披散著及肩的黑色頭發,穿一條白色的小紗裙。 前面就是馬路,有車在上面開著,安折道:“小心!” 恰逢一輛汽車呼嘯越過馬路,女孩像是被嚇到了,猛地停了下來,她急促地喘著氣,回頭看安折,目光驚恐,又好像很惶然。 安折道:“需要我幫忙嗎?你是伊甸園的人嗎?” 不料他的話一落地,女孩繃緊的狀態反而加劇,她猛地一甩頭,朝著馬路直直沖過去! 安折快步跟上。 ——就在此時,街道拐角處出現一道黑色身影,動作干脆利落,直直攔在女孩面前,女孩腳步一頓,那人俯下身將她抱了起來,往回幾步,女孩劇烈掙扎了幾下,但根本掙不脫。 而剛剛趕到這里的安折:“……” 四目相對。 安折:“……你好?!?/br> 陸沨:“你好?!?/br> 安折想問他,是不是驅散中心收復了,但是此時此刻他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并且已經醞釀了有一個月了。 那天在列車上,陸沨心情不好——其實他的心情也沒怎么好過,而安折推測出了原因——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能理智地看待上校。 結合上校剛才在危險的馬路上舍身救下小女孩的舉動,那句話更加有理有據。 “上校?!彼?。 陸沨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女孩還在掙扎著,她目光無神,頭發凌亂,看起來有些不對勁,陸沨胡亂拍了拍她的后背,手法很生疏,但起碼用意是好的。 于是那句話再次被佐證,安折看了看小女孩,又重新看回陸沨,真誠道:“您是個好人?!?/br> 上校這次是真的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有一點笑意,這不是什么真誠的微笑,倒像是聽見安折說了什么顯而易見的假話。 下一秒,他一手制住小女孩,一手拿起了通訊器:“七號路口,目標已抓獲?!?/br> ——說罷,還淡淡看了安折一眼。 安折:“……?” 作者有話要說: 終究是錯付遼! 開頭的詩歌是《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作者dylan thomas,有改動。 不是孢子。 第29章 安折站在原地。 傍晚的風吹起了他的頭發。 他看著一個帶有伊甸園標志的銀色汽車斜刺里猛地拐過彎來, 停在他們面前, 里面匆匆下來一個白色工作服的男人, 他從陸沨手中把小女孩接走:“謝謝幫忙?!?/br> 陸沨神色淡淡:“以后小心?!?/br> 男人回到車里:“這次是意外?!?/br> 便不再說話,男人拉上車門,車子迅速啟動, 朝著伊甸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沨轉回來。 安折覺得,自己,有一點生氣。 然后就見陸沨淡淡看他一眼, 不咸不淡道:“我是個好人?” 安折終于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覺得陸沨欺騙了他的感情, 如果蘑菇也有感情的話。 他不想理這個人了,轉身越過他往路上走。 沒走幾步, 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帶個路?!标憶h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居住區?!?/br> 安折:“?” 他問:“你不認得路嗎?” 陸沨:“很多年沒回來了?!?/br> 安折想了想,他說的也有點道理, 上校不是在深淵,就是在城門, 可能至少有七年沒在主城待過了。而自己已經在主城待了一個月,回去的路還是熟悉的。 于是他問:“你住在哪里?” 陸沨似乎想了想,從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枚藍色id卡給他。 安折接了過來, 上校的卡連花紋都和他不一樣。 他目光下移, 卡片背面燙金字體鍍著一串號碼。 3124043701。 安折:“?!?/br> 回憶了一遍自己的新id號,他面無表情道:“我帶你去?!?/br> 上校好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愿意?” 安折:“愿意?!?/br> ——于是他就帶著陸沨坐上了主城內的免費擺渡車,車內兩邊都有座位,兩個座位相連,他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陸沨在他身邊。陸沨這人長得不錯,再加上挺拔利落的審判庭制服,在人群里非常顯眼,因此他們上車的時候,里面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了一眼。 安折道:“終點站下車?!?/br> “謝謝?!标憶h道:“你住哪里?” 安折:“我在你附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