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阿漁莫名覺得,徐潛又把她當晚輩看了! 知道徐潛在外面等著,阿漁羞答答地解了手,旁邊準備了干凈的清水,事后阿漁舀了一勺洗手,剛洗完,徐潛就進來了! 阿漁真的拿今晚的徐五爺沒有辦法。 徐潛輕輕松松抱起只穿單薄里衣的小妻子,一起回了床上。 要也要了,鬧也鬧了,阿漁靠在徐潛懷里,困意襲來。 就在阿漁快要睡著的時候,有人摸著她的額頭道:“以后無論遇到什么麻煩,都不可再瞞我?!?/br> 阿漁唇角上揚,乖乖地點頭。 她不會再瞞徐潛什么了。 因為上輩子她知道的事、她害怕的事都已經結束了,建元帝過分偏心寵愛的太子死了,道貌岸然的徐演也死了,屢次針對她的容華長公主被禁足。父親雖然廢了一雙腿,但他與哥哥都活著回來了,建元帝也沒能像上輩子那樣定曹家叛國的大罪。宮中的姑母依然是皇后,而且又生了一個小皇子,阿漁的表妹溫宜公主也順順利利嫁給了前世兩情相悅的準駙馬,夫妻恩愛。 她與徐潛也有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重生以后,阿漁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么輕松滿足。 接下來,她可以安安心心地與徐潛做夫妻了。 —— 臘月初十,曹廷安、曹煉父子率領東北大軍回京。 這日早上,徐潛問阿漁:“我去書坊看看,你想不想去?” 阿漁驚訝地看著他。 徐潛神色不變,仿佛他真的只是要帶阿漁去書坊一樣。 但阿漁知道,徐潛是要帶她去街上看父兄進城。 “被二嫂知道,又要說咱們的閑話了?!卑O猶豫道,其實她可以等明日再回娘家去探望父親的,只是一日,阿漁愿意等。 徐潛也知道,她今日就想去。 “今日不說,以后她也會找別的借口?!毙鞚摬⑽磳⒍蛉说拈e話放在眼里。 既然他都不介意,阿漁還有什么好怕的? 叮囑乳母好好照顧女兒,阿漁換上一身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衣裳,與同樣布衣打扮的徐潛悄悄出門了。 京城主街兩側早已擠滿了等著圍觀平陽侯父子風采的百姓。 曹廷安狂妄霸道,在官場上得罪過不少人,喜歡說他好話的官員并不多,但曹廷安多次擊退敵軍,戰功赫赫,又曾為百姓做主教訓過仗勢欺人的紈绔子弟,百姓們都很敬佩這位大將軍。聽說平陽侯傷了腿,再也不能騎馬打仗了,百姓們都很為他惋惜。 徐潛護著阿漁,兩人走到了一片人群之前,再前面便是攔阻百姓的侍衛了。 徐潛讓阿漁站在他前面,他扶著她雙肩,將小妻子牢牢地護在懷里。 不必擔心來自兩側百姓的沖撞擠壓,阿漁專心地翹首期盼。 伴隨著沉重有力的馬蹄聲、腳步聲,西北大軍的精銳將士進城了! 儀仗最前面,是一輛無蓋馬車。 曹廷安一身重甲端坐車上,笑容爽朗地朝兩側百姓點頭致意,陽光明媚,照得他臉上的陳年舊疤更猙獰了,一些孩子見了,嚇得躲到爹娘懷里,然后偷偷地看車上的威武大將軍。 當馬車靠近阿漁、徐潛所在的位置時,親眼看到父親放棄騎馬而是因為腿傷坐在車上,阿漁再也忍不住眼淚,心疼地哭了起來。 曹廷安扭頭過來,或許是父女有所感應,他一眼就認出了人群前面的愛女。 嬌嬌小小的女兒,被徐潛護著,大眼睛淚汪汪地望著他。 曹廷安遞給女兒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傻姑娘,哭什么,他又沒有死。 用眼神示意徐潛送女兒回府,曹廷安移開了視線。 阿漁看不到父親了,才開始尋找哥哥的身影。 “已經過去了,就在岳父車后?!毙鞚撝钢胺降?。 于是,阿漁只看到了哥哥曹煉身穿鎧甲的背影。 “走吧?!毙鞚撟o著阿漁,艱難地擠出了人群。 曹廷安卻被侍衛抬到了建元帝面前,曹煉跟在父親左右,看到建元帝,他立即跪了下去:“微臣拜見皇上?!?/br> 曹廷安身邊的兩個侍衛也要扶他去跪。 建元帝制止二人,扶著曹廷安結實的手臂道:“你與朕雖為君臣,卻情同手足,如今你為了替朕戍衛邊疆傷了雙腿,不必再講究那些虛禮?!?/br> 說完,建元帝也示意曹煉起來。 曹煉領命,退到了父親身后。 曹廷安拍拍自己的腿,長嘆道:“可惜臣戎馬一生,竟栽在了此戰,以后再也不能帶兵出征了?!?/br> 建元帝肅容道:“愛卿別急,朕已經叫太醫與京城最好的名醫在外殿候著了,朕就不信朕廣招名醫也治不好你的腿!” 言罷,建元帝讓和公公帶諸位太醫進來。 曹廷安攥了攥手,眉宇間露出幾分緊張與期待,似是也不想輕易放棄自己的腿。 太醫們快步走了進來。 其中以頭發花白的陳太醫名望最高,在建元帝與曹煉等人關切的注視下,陳太醫先是捏了捏曹廷安的腿,詢問曹廷安一些情況后,陳太醫從醫箱里取出一針長長的銀針,對曹廷安道:“侯爺,接下來微臣會針刺您腿上的幾處xue位,若侯爺有任何感覺,或疼或癢或酸,請及時告訴微臣?!?/br> 曹廷安激動道:“您老盡管刺,只要能治好我的腿,您換刀砍都行!” 陳太醫搖搖頭,沒有理會曹廷安的胡話,他跪在曹廷安面前,從腳踝往上一針一針地刺了起來。 建元帝站在一旁,視線始終凝在曹廷安的臉上,不知是在期待看見曹廷安的痛苦,還是在期待別的什么。 然而當陳太醫的第二十八針落下,而且是扎在曹廷安大腿內側的位置,曹廷安都沒有任何表情時,建元帝終于移開視線,看向準備收針的陳太醫:“怎么不繼續了?” 陳太醫看眼似是猜到什么臉色變得很難看的曹廷安,低頭嘆道:“回皇上,侯爺的腿,恕微臣無能為力?!?/br> 建元帝還沒說話,曹廷安嘭的一拳砸在輪椅扶手上,虎眸瞪著其他幾位太醫呵道:“你們還有什么本事,都過來試試!” 他雙眼泛紅,如一頭困獸。 建元帝嘆口氣,朝幾位太醫點點頭。 陳太醫已經試過針刺的方法了,第二位太醫提議用熱水燙一下試試。 建元帝面露不忍。 曹廷安毫不猶豫道:“來吧!” 于是,該太醫便用沸水打濕帕子,隨即馬上將guntang的帕子敷在了曹廷安的膝蓋上。 寒冬臘月,那帕子還在冒著騰騰的白霧,足見有多燙了。 但曹廷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該太醫灰溜溜地下去了。 曹廷安還想叫其他太醫過來,曹煉突然跪下去,難掩悲痛道:“父親,您別為難他們了?!?/br> 曹廷安臉黑了。 建元帝正色保證道:“愛卿先回府休養,朕明日便下詔在各府各地為你尋訪神醫?!?/br> 曹廷安只回了他一個落寞苦笑。 第102章 在建元帝面前交了差,曹廷安父子終于可以回府與家人團聚了。 江氏等人早已在侯府門前等候多時。 江氏神色焦灼,二公子曹炯劍眉緊鎖,五歲的熾哥兒牽著二哥的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二夫人趙氏瞅瞅江氏,假意擦了擦眼睛:“可憐大哥九尺男兒,卻遭此大劫,今后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余生?!?/br> 她才說完,曹二爺便罵道:“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br> 蠢貨,真以為別人聽不出她的幸災樂禍嗎? 因為趙氏生不出兒子,還不許他的妾室生,弄死了不知多少他的骨rou,曹二爺早對趙氏沒有多少感情了,平時趙氏酸大哥一家這個那個曹二爺都能忍,現在大哥廢了雙腿,他當弟弟的心里很難受,趙氏竟然還敢在這個節骨眼說風涼話? “回去?!辈芏敓o情地訓斥道。 趙氏沒等到江氏的眼淚,卻挨了丈夫一頓臭罵,掃眼周圍大房、三房的人,趙氏哪還有臉面繼續留在這里,紫著臉狼狽離去。 曹二爺仍然瞪了她一眼。 曹三爺咳了咳,勸道:“二嫂是關心則亂,二哥別氣了,回頭好好寬慰寬慰二嫂?!?/br> 曹二爺冷冷哼了一聲,余光偷瞄侄子曹炯。 江氏、熾哥兒一個弱質女流一個無知孩童,他都不怕,就怕侄子去大哥面前說出此事,雪上加霜,更壞了大哥的心情。 曹炯只遙望巷子口。 終于,那邊轉過來一輛無蓋馬車,曹炯看到了坐在上面的父親,也看到了騎馬守在一旁的兄長。 注意到父親臉上的挫敗與頹廢,同樣身高九尺的曹炯突然眼睛發酸。 從小到大,父親就是他眼里的一座大山,有時候這座山壓著他,壓得他不敢像其他紈绔子弟一樣懈怠快活,但大多時候,這座山都在護著他,也在激勵著他,督促他快點長大,變成能與父親并肩而立的山。 可如今,父親的腿廢了,父親倒了下去,沒有他高了。 這算是他超越了父親嗎? 不是,曹炯一點都不想要這樣的超越,他寧可一輩子被父親壓著,等他有了兒女子孫,父親依然可以吹胡子瞪眼睛罵得他抬不起頭。 馬車越來越近,曹炯背過身,飛快擦了一把眼睛。 “二哥,你怎么了?” 熾哥兒仰頭,擔憂地問兄長。 曹炯摸摸弟弟的腦袋瓜,低聲道:“等會兒見了父親,熾哥兒不許再撒嬌讓父親抱你?!?/br> 熾哥兒還沒說話,旁邊江氏再也壓抑不住心疼與辛酸,躲到嫡次子身后偷偷哭了起來。 曹廷安隔了老遠就看見江氏的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