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
阿漁與她說了很多。 天越來越冷了,阿漁囑咐徐潛別忘了加衣。 徐老太君身體很硬朗,最近牌運很好,一直在贏錢。 阮阮會坐了,很是喜新厭舊,新玩具最多玩半日就膩了。 最后,阿漁寫的是:思念益深,盼君早歸。 徐潛閉上眼睛。 重新看了一遍信,徐潛準備將信紙放回去時,忽見里面有片淺藍手帕。 徐潛心中一熱,飛快取出帕子。 細綢做成的帕子,兩面都是純色,徐潛翻來覆去,終于在一個角落發現一點黃色。 徐潛托起帕子細看。 那是一條用黃線繡成的小魚,胖乎乎的,與他送她的木魚很像。 手帕乃貼身之物,小妻子將她自己繡在上面送給他,是讓他睹物思人嗎? 徐潛閉上眼睛,將帕子蒙到了臉上,那條小黃魚正好落在他薄唇的位置。 徐潛想,如果她在身邊,他一定會阿漁拉到懷里,狠狠地親她。 —— 徐潛沒有騙阿漁,到了九月下旬,大周勝局基本已定。 胡人來勢洶洶,經過半年的戰斗,現在不得不邊戰邊退。 建元帝便命曹廷安、曹煉父子率領二十萬大軍繼續追擊胡人,徐潛等大將帶兵鎮守邊關,等戰事徹底結束再回京。 建元帝先帶領一批將士回了京城。 此時曹皇后的肚子已經圓鼓鼓了,距離臨盆只剩一個多月。 帝后重逢,建元帝眼中的曹皇后美麗依舊,對孩子的期待讓她眉目平和,如一片靜謐的港灣,迎接遠行歸來的他。而曹皇后眼中的建元帝,因為打了勝仗而容光煥發,眼中再無對前太子的懷念。 “恭喜皇上凱旋?!辈芑屎蟪绨莸氐?,似乎很為擁有這樣的皇帝丈夫感到驕傲。 建元帝笑著握住她手,看著她的腹部問:“朕離開這么久,孩子有沒有折騰你?” 曹皇后溫柔道:“小家伙也知道父皇在忙大事,不敢搗亂呢?!?/br> 帝后攜手進了內室,言笑宴宴。 大勝在即,建元帝回朝不久,終于解除了為太子守的一年國喪。 京城的主街又恢復了昔日的繁華,各家拖延了一年的婚事喜事也都爭先恐后地cao持起來,喜樂氛圍最濃的卻是煙花之地。普通的鋪子國喪期間也能買賣東西,唯有煙花巷關了一年的門,現在終于恢復生意了,各大青樓都推出了當家花魁,招攬客人。 自從容華長公主開始養面首后,徐演偶爾也會出入青樓,以此證明容華長公主搬走后,他過得同樣也很快活。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徐老太君早在得知長子與容華長公主的恩怨后便對這個兒子失望了,現在兒子與容華長公主置氣,徐老太君自知管不了,也懶得去cao那個心。為人父母,將孩子帶到這個世上,撫養子女成人是父母應當做的,當孩子們大了,父母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不再欠子女什么。 如今長子都四十多歲了,徐老太君若還要管他,那她這輩子是真的不用清閑了,兒子侄子孫子曾孫排排站,她掉光頭發都管不完。 而且,長子一個月逛兩次青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徐演來青樓不是為了快活,而是為了男人的顏面。 除了當晚陪他的歌姬,沒有人知道徐演夜里究竟是怎么過的,就連歌姬都不知道,因為她們喝了徐演手中的酒,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這晚從青樓出來,徐演正要上車,遠處忽然有人驚呼。 沒等徐演看過去,一盆火油突然從天而降,連著油桶直接扣在了他頭上! 為徐演趕車的車夫傻了眼,愣了片刻才終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國公爺!”他大聲驚叫,撲過去要拿開徐演頭上的油桶。 不用他出手,徐演已經甩開了油桶,可是他身上全灑了火油,火苗早已從頭頂蔓延了下去。 就在徐演準備脫掉外袍再去滅頭頂的火時,又一桶火油砸了下來! 車夫仰頭,就見青樓二樓有個瘋女人還在往下丟桶! “攔住她,攔住她!” 車夫暴怒,跳著腳恨不得要親手將那瘋女人拽下來! 但就在車夫跳腳的時候,那瘋女人竟然自己跳了下來,直挺挺地砸在了徐演腳邊。 可惜徐演已經顧不上她了。 火勢比他預料地更烈,便是徐演脫了外袍,里衣還在繼續燒,更可怕的是,他頭上臉上也是火,徐演用手去撲,手上沾了火也燒了起來! 等青樓里的人端了水趕過來澆到徐演頭上時,徐演的臉已經燒成了焦黑一片,滋滋地冒著濃煙。 “國公爺,國公爺!”車夫與小廝叫的撕心裂肺,以最快的速度將昏迷的徐演抬到車上,急速朝國公府趕去。 國公府亂成一團時,品月笑著向容華長公主匯報了這個消息。 容華長公主捏著帕子擦擦眼角,再看向品月時,她淚痕點點:“國公爺竟然出了這等事,我身為他的妻子,也該回府去照顧他了?!?/br> 品月笑道:“是啊,奴婢這就命人收拾東西?!?/br> 容華長公主看著品月離開,丟開帕子,走向梳妝臺。 鏡中的她眼圈被帕子上的辣椒熏得發紅,真的很難過的模樣。 容華長公主摸摸自己的臉蛋,笑了。 只有他徐演會雇兇殺人嗎? 她堂堂長公主,會找不到替她下手的人? 為了這個計劃,容華長公主這三個月一半心思在治病,剩下一半心思全都用來想對付徐演的辦法了,這一次,便是皇兄派錦衣衛來查…… 查到又如何呢,那是她的皇兄,容華長公主相信,建元帝不會難為她的。 欣賞完自己的淚臉,容華長公主輕聲喚了一個名字。 稍頃,門外走進來一個膚色白皙、面容俊美又儒雅的年輕男子。 這是容華長公主的新寵。 病愈之后,容華長公主忽然對身材偉岸的習武之人失了興趣,現在,她更喜歡俊美溫柔的小書生。 第97章 十月初冬,無需應酬也沒有什么消遣的內宅女子都睡得早,阿漁飯后看會兒書便睡了。 院子里突然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在黑夜無比清晰。 阿漁蹙眉,直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立即坐了起來。 “夫人,國公爺出事了!” 進來傳話的是寶蟬,她跑到床邊,喘著氣道:“剛剛吳隨來敲門,說是國公爺被人抬回來了,燒傷,整個人都是黑的!” 徐演?燒傷? 阿漁有片刻的恍惚,是她在做夢,還是,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夫人,您得過去看看吧?”見主子呆愣愣的,寶蟬盡職提醒道。 阿漁反應過來,只穿中衣的她也終于察覺到冷了,忙道:“快去拿衣裳?!?/br> 一通忙亂,一刻鐘后,阿漁已經在寶蟬、吳隨的陪伴下走在去正院的路上了。 半路遇上了同住東院的二房一家。 二爺神色凝重,二夫人神色難辨,走到阿漁身邊試圖從阿漁口中打聽消息,但阿漁能感覺到二夫人的幸災樂禍。 其實二夫人與徐演能有什么仇?但她就是這么一個喜歡幸災樂禍的人,除了她自家人,誰倒霉都會淪為她口中的談資。 大多時候阿漁都反感二夫人的幸災樂禍,唯獨這次,阿漁沒有資格反感。 因為她內心也在雀躍。 她正愁沒辦法報復徐演,徐演居然自己出事了,整個人都燒黑了,那得多嚴重的傷? 有那么一瞬間,阿漁都希望徐演不治而亡! 一個兩輩子都覬覦她的男人,一個兩輩子都對她的貼身丫鬟下手的男人,阿漁做不到把他當徐潛的親哥哥敬重。想到徐演多活一日她就要多擔心一日,阿漁寧可做一次心腸歹毒的女人,求菩薩保佑這次徐演大難必死。 一行人腳步匆匆,趕到正院時,徐老太君已經到了。 徐演的侍衛往回走時便去尋了一位京城名醫來,宮里的太醫現在還在去請的路上。 郎中深諳燒傷的治療之道,下令除了送水的丫鬟,不許任何人再進內室,以防帶進任何病氣或灰塵。 阿漁跟在二夫人身后進了徐演的廳堂,一抬頭,便見徐老太君憔悴地坐在主座。老人家花白的頭發都沒有梳,足見來時有多慌忙。 看到這樣的徐老太君,阿漁心里很難受。 她恨不得徐演去死,但徐演死了,徐老太君白發人送黑發人,阿漁現在當了母親,知道徐老太君會有多痛苦。 “母親?!卑O跪到徐老太君身旁,難受地哭了。 她不是一個好兒媳,一邊盼著婆母的長子最好病死,一邊又假惺惺地替婆母難過。 阿漁不想將此事告訴徐潛,便是不想讓徐潛也承受這種左右為難的痛苦,無法狠心去報復親哥哥,也無法不介意親哥哥對手足之情的背叛。 二夫人見阿漁哭了,她也跪到徐老太君另一側,低頭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 徐老太君看看兩個兒媳婦,什么都沒說。 能說什么呢,親生兒子半死不活的,徐老太君沒有力氣再哄任何人了,兒媳婦真心或假意的孝順對她也沒有任何意義。 沒過多久,西院的兩房人也趕了過來。 除了年幼的孩子們,整個國公府的主子們都過來了。 容華長公主與宮里的太醫前后腳到的。 太醫與徐老太君見過禮便去了內室。 所有人都看向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眼圈泛紅的容華長公主,世子徐慎、六公子徐恪的神色最為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