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女鬼盯著看了一會,才緩慢點頭說:“他……奴家去文府唱戲見過他幾次?!?/br> “很好?!逼ば扌α诵?,身上的溫度降低了點,放輕了聲音問:“那你記不記得他在文府干什么?” 女鬼看著他開口道:“求公子救一個人,只要公子救他,奴家什么都告訴您?!?/br> 皮修變了臉色:“你要挾我?” “奴家實在沒有辦法了!”女鬼又抽噎著開始磕頭,血淚滴在地上,聲聲凄厲:“文公子不愿出手,奴家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皮修壓抑著怒氣:“他怎么就不愿意出手了,他自己都是一團鬼,怎么來幫你?!?/br> “文公子是文丞相幼孫,皇后親弟,家世顯赫,滿京城的紈绔也比不過他一個!”女鬼聲淚俱下,尖聲道:“他夸我戲唱得好!說允奴家一件事!他說過的!” 皮修一愣,但面前的女鬼又沒了神志開始哭叫不休,顯然是別想再問出點什么來。 冷著臉把土豆又塞回去,皮修推開門就瞧見任驕靠在走廊上抽煙,他彈掉一點煙灰,小掃把就守著把煙灰掃進簸箕里。 “沒有超度?”任驕問。 皮修怒道:“沒有!” 任驕點頭,把煙頭扔在小掃把腳邊,又拿出一根叼在嘴里說:“這種鬼,不消了執念,你強行超度也沒功德給你拿?!?/br> “我他媽就不明白了,老子又不是慈善組織天天做什么好事?!逼ば抟娝珠_始往地上彈煙灰,瞪了一眼:“別欺負小掃把?!?/br> 任驕笑了一聲:“還不是因為你嘴賤,罵了不該罵的東西,自討苦吃?!?/br> 皮修黑了臉扔下一句我明天來,轉身就走。 小掃把老老實實掃煙灰,任驕見皮修走了,這才把煙按熄,搶過小掃把手上的掃帚三下兩下弄干凈扔在一邊。 “我的……” “噓——”任驕彎著腰盯著他的眼睛:“已經很干凈不用掃了?!?/br> 他摸了摸小掃把的臉:“但是我的房間里很臟,你可以幫我打掃一下嗎?” 皮修冷著臉上了樓,又去沖了個澡出來,看著床上睡得安靜的文熙,掀開被子躺了過去將人抱進懷里。 文熙睡得迷糊,感覺到周身一熱,下意識去推了兩下。 皮修沒讓他得逞,還撩起他的衣服,讓他皮膚貼著自己。沒有了衣服的阻礙,文熙的身上更涼了點。 皮修舒了口氣,伸手將文熙的衣帶徹底拉開。 第8章 文熙醒的時候難得感覺到了熱,想翻身沒翻動,用臉蹭了蹭旁邊,感覺到溫熱后他突然反應了過來,一下睜開了眼睛明白了現在自己的處境。 他被皮修緊緊摟在了懷里,手腳交纏的那種。 雖然前些日子也是抱著睡過的,但是起碼他的衣服好好穿在身上,沒有被扯開系帶露出胸膛,緊貼著皮修的皮膚不放。 他黑著臉坐起來把衣服系好,然后揚手就是一巴掌拍皮修臉上,啪一聲一個紅巴掌印直接把老妖怪打醒了。 皮修捂著臉一睜眼就要罵人,但話還沒出口文熙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你哭什么?”皮修愣了,被打的是他,要哭也是自己哭才對。 文熙捂著臉抽泣說:“我夢見從前家里出事的時候了?!?/br> 皮修坐起來:“做噩夢了?” 文熙點頭期期艾艾問:“你臉沒事吧,剛剛我好像打到你了?!?/br> 皮修看著他不說話,臉上巴掌印腫的老高,文熙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過關。 “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就是魂太輕了,待會讓他們燉點雞湯給你喝?!逼ば薜f著又躺下,心里想著怎么收拾這小撒謊精。 皮修想著,聽見懷里的鬼問;“昨天你問到饕餮的下落了嗎?” “沒?!逼ば藁厣瘢骸澳隳莻€老熟人還要挾我,說我不幫忙就不告訴我她知道的事情?!?/br> 文熙一愣:“什么老熟人?” “她說你夸她唱戲唱得好,還答應她完成她一個心愿,怎么不是老熟人了?”皮鞋淡淡道:“難道文公子貴人多忘事,已經不記得自己隨口一提了?” 文熙想了想,似乎自己生辰那日喝得太多,后來是拉著一個伶人夸了幾句賞了點寶貝,但是有沒有允人一個承諾他倒是記不清了。 或許說過,或許沒有說過,但這都不重要了。眼下他連自己也無法保全,談何完成允諾別人的事情。 皮修見他皺著眉頭不說話,伸手揉了下他的眉心說:“想不起來就別想了?!?/br> “你沒問到就回來了?”文熙抬頭看他:“那她還……還活著嗎?” 皮修氣笑了:“她都已經是個死鬼了,我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讓她再死一次?!?/br> “不過昨天我的確很生氣,差點一巴掌把她拍得煙消云散?!彼焓謱⑽奈醮孤湓谛厍暗念^發挽到耳后,“不過我忍住了?!?/br> 文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難道要他給這姓皮的鼓掌夸他好棒棒嗎? “也是因為我太生氣了,所以上床睡覺的時候特別熱,把你衣服解開了?!毙掌さ睦涎炙ζ疱亖砗敛华q豫:“所以都怪那個女鬼,不怪我?!?/br> 文熙:…… 他笑著說怎么會怪您呢,心里卻在罵老妖怪睜眼說瞎話,敢脫不敢承認,等老子有本事了一刀剁了你。 哪只手亂摸剁哪里,so easy。 “待會我再去看看那女鬼,等我問明白我再叫你下去,聽聽她鬼哭狼嚎究竟是要求你做什么事?!?/br> 文熙點頭,靠在皮修懷里沒一會又睡了過去。 皮老板跟著躺了一會就起了床,小心將懷里的鬼放在床上,察看了眼他的魂體,過了快一月的修補已經比剛來時候的破爛漁網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總不怕他被陽光一曬就化了。 莫名的,皮修突然想起連在他們之間的紅線來,臉上的笑頓時垮下去。當個小東西聽話冰枕養養還行,但是要一輩子過日子還是算了吧。 特別是這早起一巴掌,誰來都頂不住。 皮修一個人幾千年習慣了,實在是沒興趣和人或者鬼發展一段忘年戀轟動世界。他臉皮薄,實在是不想再上那個狗屁論壇的頭條了。 臉皮薄的皮老板洗漱下樓,正好遇見任驕又在抽煙。 “墻上那么大禁止抽煙的標志你看不見???”皮修走過去伸手:“搞快點,給我來一根?!?/br> 任驕給他點煙,兩個人站在一起吞云吐霧,全然無視墻邊親手貼的禁止抽煙的標志,放肆至極。 “我說你一條魚怎么這么喜歡抽煙?”皮修問。 任驕眼也不抬:“你不廢話嗎?我在海里點不著煙,現在在陸地上可不得使勁抽?!?/br> “那也是?!逼ば薜鹬鵁熋鍪謾C看了眼,發現妖怪論壇上那條帖子已經被刪,心情又好了一個度,吐出個煙圈說:“怎么今天仇伏不在?” 任驕:“早進廚房準備菜去了?!?/br> “這么早?”皮修驚訝。 任驕瞥他:“不早了,是你今天下來晚?!?/br> 他按熄了煙,抬手在皮修肩膀上拍了拍:“房里有人了就是不一樣,我們同你比不了,冷床冷被窩,想賴也沒心情賴?!?/br> “什么就房里有人了?”皮修正要反駁就看見任驕手朝著自己脖子伸了過來。 一根長頭發被任驕捏著在皮修面前晃了晃。 任驕斜著嘴看著他的寸頭笑:“這總不是從你頭上掉下來的吧,嘖嘖嘖,晚上是貼多近才能掉你脖子上?” “滾滾滾!”皮修一把搶過那根頭發扔地上,冷著聲音解釋:“我真的只是把他當個冰枕!” “就是冰枕有點掉頭發,沒事我懂的?!比悟溋巳慌男兀骸笆切值?,你喜歡誰我都支持,不就是比你小了幾千歲嗎,男大千,抱金磚,得勁兄弟!” 皮修累了,真的累了,他擺擺手說:“待會讓猴三抓只公雞殺了煲湯,就讓他在廚房里殺?!?/br> 廚房被簡單收拾了下,心累的皮老板讓任驕把女鬼拎過來問話。 皮修坐小木凳子上,猴一二三四五加個小掃把分列兩邊,兩個主廚左右護法,配上任驕那張疤臉,來勢洶洶,就差喊句日月神教,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女鬼嘴巴里的土豆摘了,皮修看著上面帶著血牙印子覺得浪費。 那鬼恢復了神志,眼睛里卻還在往外流血淚。小掃把不想看到地毯弄臟,拿了個盆過來放在女鬼面前結巴說:“哭、哭在里面,別滴到外、外面,不好收拾!” 淚水滴滴答答還挺有節奏,五個猴子盯著水盆跟著節奏晃尾巴,直到皮修把茶杯磕得一響這才一個個夾緊了尾巴,用著尖細的聲音開口:“報上名來!” 女鬼一抬頭,看著這五個像猴又像人的妖怪半晌,突然尖叫一聲,眼睛里的血淚跟裝了高壓水槍一樣亂飛。 女鬼慘叫:“妖怪??!有妖怪!” 五個猴子頓時怒了。 馬的,居然被個丑鬼叫妖怪,她配嗎!老子不比她長得像個人? 被人罵妖怪不可怕,可怕的是比妖怪還丑的人罵妖怪。 小掃把看著飛濺到地上的血淚發愣,氣得結巴更厲害,一個字得念個五六遍才能吐出下一個,叫任驕笑得直不起腰。 皮修黑著臉盯著那五只猴子,吃猴腦的心思格外強烈。 太他媽丟臉了。 皮老板一拍桌子怒吼一聲:“給我閉嘴!” 結果太用力,桌子被拍成分成了三四瓣,只能收拾起來當柴火。 等著五只猴子搬來新的桌子,女鬼終于不哭了,她趴在地上抽噎,還沉浸在剛剛被兩個猴妖驚嚇的余韻里無法自拔。 皮修清了清嗓子:“先說說你是怎么死的?” “奴家是榮喜班的角,被京城里的榮世子看中要帶回去,奴家不愿意,就一頭撞死了?!迸眍D了頓:“那畫上的血就是奴家死的時候染上去的?!?/br> 仇伏聽得咂舌:“哎,舊社會讓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 皮修看著她道:“我可以幫你報仇,讓那個榮世子的轉世倒霉甚至償命都可以,不過你昨天說要救一個人才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但是你已經死了幾百年了,想救的人不論當時生死,現在也早已輪回轉世不記得你了?!?/br> 那女鬼一愣:“輪回轉世?” “六百年到現在,怎么也得輪回五輩子了?!比悟溡恍Γ骸懊掀艤己鹊侥?,肯定是不記得你了?!?/br> 皮修道:“不過你要救的人同你什么關系?” 女鬼臉一紅:“他是上京趕考的考生,是奴家的心上人,在文公子的宴席上遇見的,他夸奴家戲唱得好,說聽奴家唱一段怎么看書都不累了?!?/br> 她說著臉色又慘青下來,哭嚎著說:“可奴家見不到他了!”